凡煙小說

第八十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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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竹苑中這竹林遮天蔽日的, 每逢盛夏,能比別處涼爽許多。

曠日不曾在家中住過,顧青竹從踏進門起, 渾身提的那股勁兒便卸了下來,在浴桶裏泡了個舒服,將疲憊統統洗了去。

頌平頌安也是累的不輕, 東西還未整理好, 顧青竹先放了她們的假,修整一日再說,身邊兒由喜樂和如意兩人照看著。

黃姑姑拿著帕子為她擰著發間的水珠兒, 瞧著銅鏡裏頭臉頰消瘦的姑娘, 擰眉心疼道:“這才幾個月, 姑娘清減的也太多了, 定是吃下不少的苦。”其實她心裏也明白,顧青竹此行是去照看老爺, 又非游玩消遣, 每日操心的事是許多,可真看見顧青竹那模樣, 仍忍不住的嘆氣。

沐浴完, 如意就舀了碗綠豆甜水兒給她,上頭還灑上些碎冰,吃到嘴裏暢快的很,顧青竹捏著勺子喝了幾口,才停下來含笑道:“哪兒有那麽多苦, 只是我在瀘州有些水土不服,吃不慣那裏的飯菜,其他瑣碎的事二伯那邊安排人去做,倒也沒操太多心,且正好夏日,瘦著點穿衣裙還能顯得窈窕,豈不是更好?”

黃姑姑手上輕輕搓著頭發,差不多快幹透的時候,再換了大的帕子搭在她肩頭,免得沾了潮氣:“您本就纖細,哪兒還能再瘦著?不過好歹平平安安回來了,廚房那邊兒我都吩咐好了,連著喝上段骨湯,仔細把身子補補才是。”

顧青竹知她擔心,倒很是乖順的點過頭,然後擡眼瞧了瞧窗外:“明卓還在我爹那邊麽?”

如意正整理箱籠,裏頭的衣裳不論幹凈與否,俱要拿去洗上一水,聽見她問話,笑著回道:“是呢,三老爺留他在那邊吃晚膳,約莫晚上能過來。”

既然在家,顧青竹梳洗完只在腦後低低挽了個發髻,插上根玉簪固定便妥了,身上穿的也清爽利落,待走到長松苑,正好趕上於媽媽開席擺置飯菜,本以為全家會來不少人,結果顧青竹等了會兒,依舊只有祖母和大伯母兩個落了座,是以奇怪道:“祖父和大伯他們何時過來?”

老太君就著丫鬟端來的水盆凈了手,邊擦邊笑了說:“你祖父臨時改了主意,想去你爹那裏湊桌吃一頓,父子好說個話,你大伯便跟著他過去了,咱們吃咱們的。”

顧家二老如今上了年紀,口味均淡些,特別是老太君前幾月生得一場病,忌口的東西多,飯食上皆要用心。四碟開胃小菜,花生拿鹽煮了拌上芹菜;烤制好的整雞切成絲,配著豆芽和胡蘿蔔,撒上麻油便是口口生香;另外兩樣是涼拌木耳和鹵蛋,碟子不大,份量吃起來卻是正好的。

老太君喜歡喝粥,今日熬的便是桂圓蓮子湯,高興起來也多用了半碗,顧青竹和她說了二伯在瀘州的近況,其中勞碌辛苦倒是一筆帶過,怕祖母聽著憂心。

用罷飯,丫鬟們收拾起桌子,再換上些橙沙團子、烏梅糖和切好的甜梨子擺在桌上,於媽媽揮手讓她們退下,然後在旁邊煮起茶湯來。

見此狀況,顧青竹輕輕咬了兩口甜梨,坐直了身子看著老太君說道:“祖母可是有事兒要給孫女兒說?”

老太君和李氏交換了個眼神,笑著擺手示意她過來跟前:“這丫頭鬼機靈的,竟什麽都瞞不過她。”

顧青竹起身到老太君身邊坐了,抿嘴兒道:“是您沒想著瞞我,孫女兒聽著呢。”

“這說來話長,母親便歇著,讓兒媳來說罷。”李氏將凳子也挪近了幾分,於媽媽給每人端了杯清茶,她托起杯盞嘬了口潤過嗓子,而後對顧青竹道:“你走的前一日,可還記得趙家公子來替他母親送帖子?”

顧青竹回憶片刻,頷首道:“記著呢,正是快端午,那天兒四哥回來,還給他拿了家裏頭的雄黃酒。”

李氏道:“對著的,你走之後家中事情繁雜,過了好些日子我才應了趙夫人的帖子,沒約其他夫人,只去趙府坐了坐,當時倒沒說什麽,趙大人知道咱們三爺遇著山崩,也是關心不少,從他們府上回來,趙家公子隔三差五的會來咱們家,有時帶著東西,有時單陪著你祖父祖母聊聊天兒。”

老太君轉著手裏頭的佛珠,撫著顧青竹的後腦道:“日子久了祖母心裏頭自然納悶,結果沒多久,趙夫人便和你大伯母透出意思,想向咱們家提親。”

顧青竹半張著嘴,腦袋裏轟的一聲,真真被驚的說不出話來。

趙懷信嘴上說的再動聽,她都以為是一時興起,逗弄幾句罷了,畢竟親眼瞧見過他與朱鳳珊牽扯,待董夫人也是體貼備至的樣子,橫豎從哪兒看,對自己那點唐突之言完全沒覺得有甚不同之處,硬要說起來,比別人還差著老遠呢,怎的會突然沒個預兆的提親?

從京兆府歸來途中,趙懷信可是半句相關的話都沒提過。

她耐著心裏頭的不安,琢磨半晌,問道:“我並未曾見過趙夫人,她為何...”

李氏開始也納悶著,還婉轉的問了田氏,田氏沒轉彎子,只道顧家七姑娘人好她是聽說過的,家中長輩滿意,但提親的原因,主要是自家兒子著實相中了顧青竹。

老太君緩緩笑道:“傻丫頭,你也見過趙家那孩子這麽多次,那樣的人怎得會盲婚啞嫁,沒同意便讓趙夫人來打探呢?”

顧青竹垂下眼,心內是波濤洶湧,甚至生出當面問問趙懷信的想法,可轉念卻想到沈曇,又覺得只要他到了汴梁,一切問題都迎刃而解了。

“祖母是怎麽答覆趙夫人的?”顧青竹略微擔心的問道。

“自然是先回了她,只說待你回來,看看你的意思。”老太君見她吃驚的樣子,連忙安撫道:“婚姻大事兒,祖母哪裏會越過你,擅自答應下去?”

顧青竹心中一暖,拉著老太君的手道:“是孫女兒多心了,祖母千萬別往心裏頭去。”

老太君起初還擔憂是不是顧青竹著了那孩子的道,畢竟趙懷信之前那點兒傳聞,她還聽說了些的,那麽招姑娘家喜歡,真若以後成了親,自家孫女兒這副眼裏揉不進沙的性子,免不得要傷心落淚的。

“瞧你的樣子,是對趙家公子不滿意?”老太君試探著問道。

顧青竹笑了笑:“趙公子一表人才,哪兒能有滿不滿意之說,只是我並無其他意思罷了。”

李氏聽著面露難色,竟是看了眼老太君,嘆了口氣道:“原本咱們也不急,趙家那邊過陣子回絕了也好,只是另外還有件事兒,卻是讓人煩惱。”

老太君猶豫許久,反覆思量下,覺得還是讓顧青竹心裏有數的好,於是朝李氏點點頭,意思讓她繼續說下去。

“你祖父前些日子去宮裏,聖人好像透出些意思,願為你牽樁姻緣。”李氏話說的很慢,這事兒剛知道時,全家也是愁了半天:“皇後娘娘受了聖人托付,先前只是留意著,想待咱們家有了打算,再由她稟告聖人賜婚,也是件美事,結果前幾日我去宮裏,娘娘卻轉了話鋒,話語間頻頻提起五皇子來。”

皇後膝下有兩位皇子,長子李崇封作太子,次子李曉排行第五,今年也有十七了,生來不善與人打交道,樣貌溫雅,只是身材瘦弱了些,學問算得頂好,皇後憐惜他身體弱,對這個兒子上心不少。

太子已經是成家立業的人了,皇後也做了祖母,心裏頭放心不下的便是幼子,從前幾年就看好一家閨秀,當今何太傅的嫡孫女兒,比五皇子小上兩歲,很是不錯。其實若顧青竹早前沒有和傅長澤的婚約,皇後定會將她考慮在內的,但眼下要再提這事兒,就有些不合適了。

孩子都是自家的好,顧青竹退過婚,皇後頭個就不會選她,說到底皇室中人,正妻出身可以稍稍欠一些,但婚事上必須清白簡單沒別的岔子。

再者說,顧青竹之前的未婚夫眼瞧著是正經的駙馬爺,五皇子轉身再和她定親,兄妹倆把人好好的一對兒給拆了?這怎麽想怎麽是天方夜譚,皇後起初明白聖人的想法,真是半宿沒說出來話。

聖人的想法其實簡單,皇後遲遲沒尋到合適的世家子弟,他便也將汴梁城的未婚兒郎篩選了遍,到頭來發現,自家老五最出色。

這人一旦久居高位,所思所想俱是自我慣了,本意是想借此彌補顧家,可做出來的事兒,著實令人無法理解。

所以皇後請李氏入宮,明面兒上打聽著顧家的近況,暗地裏卻是提醒她,早早為顧七姑娘選位門當戶對的郎君,如此一來皆大歡喜,聖人那邊也不會有什麽異議。

顧青竹縱是想破腦袋,也不會料到聖人居然還掛心著自己婚事,再想想十月馬上要大婚的傅長澤,真要撫額長嘆,請那亂點鴛鴦譜的聖上好好歇上一把,別操那麽多的閑心。

“祖母告訴你這些,就是省得日後聽到什麽閑言碎語,你再多想。”老太君神色淡淡的說:“我們顧家忠君,但也不是平白受人擺弄的,聖人那邊有你祖父頂著,定然不會真個無端給你賜婚。不過咱們能避則避,如果有了好的便相看起來,而趙家,祖母建議緩緩再答覆,一來你也好好想想,婚姻這事兒說白了就是個緣分,過了這村沒這店兒,後悔時卻晚了;二來,趙府在這個節骨眼兒提親,未嘗不是件好事,免得皇後那邊疑心,好似咱們真攀著要嫁進皇家一般。”

作者有話要說: 半夜碼字,餓的吃了一包果凍,尤覺不過癮,遂準備煮碗面條(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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