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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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孩子一拍即合,便站在不遠處的溪水邊,顧青竹睨了好幾回,見他們全然沒有上山時興沖沖的勁頭,還以為是跑累著,讓頌安把預備的蜜水兒罐子抱過去,喝點補補氣力。

午後陽光曬的暖和,久坐居然有點兒困意,顧青竹正欲起身舒展下腰背,頌安隨著扶了她,無意間發現有人正上山,不大確定的說:“姑娘看一眼,那是不是朱四姑娘家裏的?”

顧青竹就著她胳膊上的勁兒起身,側過臉望了望,果真有十來個丫鬟仆婦隨了位姑娘往這邊走,那姑娘披的朱紅色鬥篷在青山綠水間很是紮眼,身旁錯後一步,跟著位身著國子監監生服的公子,時不時低頭同她耳語,仿佛一對兒情到濃時的小夫妻。

溪水轉彎處離得不遠,以顧青竹的眼力,當即就認出了朱鳳珊,另外那公子自然是她未婚夫徐淮,沒想到剛過罷年,便能進國子監讀書。

自元宵燈會後就沒見過朱鳳珊,對於她的消息,僅僅止於沈曇所說六月大婚,犯事之人被處置的不輕,誰走漏的消息仍不得而知,再後來的事兒顧青竹沒去打聽,依眼前所見,朱鳳珊能拉下架子與徐淮好好相處,想必心裏頭經歷過好番掙紮。

本不是一路人,顧青竹沒指望過她因著上回事情有何態度上的轉變,狼狽時被人撞見,心眼兒小的興許還會更避諱些,於是自然的轉過身子朝頌平她們說道:“像是,山道路窄咱們不用招呼,繼續走吧。”

路上也不是沒遇過其他人,有的互相點個頭笑笑,也怕叨擾了人家,算不得失禮。

頌平會意的應了聲,也裝作沒註意似得把其餘幾個丫頭喊起來,催著趕緊上路,隨身帶的東西不多,眨眼便收拾妥當,不料想顧青竹還未上罷幾層臺階,後頭有人追了上前。那婆子身子渾圓壯實,看著就像個有勁兒的,邊喊著‘小姐留步’,腳下生風的跑來,一步能頂人兩步走。

人都到跟前了,顧青竹想躲也躲不掉,就憑她咋舌的腳力,別說這小段路,幾百級臺階怕也不費什麽功夫。

“咱給顧小姐請安了。”那婆子滿臉堆笑的和頌平、頌安見過禮,又朝顧青竹彎腰問安,話裏帶著南邊兒的口音,規矩也顯得生疏,約莫才從其他地方調進朱府伺候不久:“我們家小姐在後頭,想和您見見,讓老奴先來傳個話。”

山路還有其他往來游人,停在半路敘話不方便,顧青竹訝異了下,想不通朱鳳珊打什麽主意,思忖片刻回道:“在這不好久停,勞煩和朱姑娘說聲,轉過前頭找個寬敞點兒的地方,我在那候著她。”

離頂峰不遠有處眺望臺,天氣晴好能眺到大半個汴梁城,景色宜人,顧青竹打發幾個小丫鬟先上山,身邊只留著頌平頌安,明卓兩人如吃了秤砣般鐵心跟著她,也就隨他們去了。

過了會兒,朱鳳珊悠然而至,印象中白皙的膚色暗淡許多,取而代之的敷了很厚一層香粉,臉頰塗的胭脂桃紅如春,眼尾掃上抹橙紅,倒襯托出高貴艷麗,妝容與身上的鬥篷相得益彰,可明明面兒上的笑未曾落過,顧青竹卻看的直蹙眉頭。

“顧七姑娘身姿脫俗,我遠遠可就辨出了呢。”朱鳳珊目光緩緩掃過她,啟唇笑道:“氣色好把這山色都比下去了,想必最近過的順心如意。”

顧青竹暗暗警惕著,不動聲色的回道:“許是年後日子過的清閑,養胖了幾分。”朱鳳珊過的怎麽樣,全汴梁城的人都曉得,她簡單說完就止了話,少說少錯,橫豎這位今日像是來者不善。

要說朱鳳珊以前嬌縱,如今待人更忽冷忽熱,莫名發火動怒的次數多了去,單屋裏的大丫鬟就換了四個,最後朱家老夫人將自己院裏的撥給她才算了結,可對徐淮卻截然不同,一日不見就能急匆匆的尋上門去,兩人眼看著要成親,朱家長輩念在她剛經了難事,也都睜只眼閉只眼,好歹沒再叨念著趙三公子,一顆心放在該放的人身上,算因禍得福。

徐淮知道那事的來龍去脈,輕撫了她的衣袖,對顧青竹感謝道:“顧姑娘恩情在下銘記心中,他日有機會必然相報。”

“徐公子不必如此,應當的。”顧青竹微微錯開身,趁機給頌安遞了個眼色,頌安拉著頌平又退後幾米,照看著不讓其他人貿然靠近。

“表哥總搶我詞兒。”朱鳳珊擡眼嗔怪道:“你先去那邊等等,我和顧姑娘說幾句話再找你。”

徐淮不疑有他,笑著對朱鳳珊點點頭,又囑咐她們避開風口站,這才離去。

朱鳳珊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的身影,良久,冷不丁的開口對顧青竹說:“從前倒是我小看了你,竟想不到顧七姑娘心機手段如此之深。”

顧青竹一怔,全然不明白她在說什麽:“朱姑娘這話從何而來?”

“別在這裝的一副好人臉,看得人惡心。”朱鳳珊個子比她低上兩指,扭臉擡起頭,幾近兇狠的瞪著,仿佛餓狼尋著生肉般,恨不得張口咬上去撕碎了才甘心:“千算萬算,沒想到你落井下石毀我聲譽,怎麽,敢做不敢認?你以為你目的達到報了仇?我告訴你,別做夢了!我是不會讓你比我好過的。”

若說前半句勉強能懂,朱鳳珊這是將走漏消息的罪過扣在她頭上,但後面的話就真真兒空穴來風,顧青竹腦中理了下與她僅有的幾次照面,雖均不大愉快,元宵燈會在狀元樓差點起了爭執,但因此說什麽報仇顯然不合情理,瞧朱鳳珊的口氣,兩人如有天大過節似的。

“話不能亂說。”顧青竹坦坦蕩蕩,抿了嘴兒看著她:“我與你遠無怨近無仇,朱姑娘心裏有疑惑盡管直接問,但無憑無據,卻不能隨意汙蔑於人。”

朱鳳珊袖中的手緊緊攥著,嘴上冷笑一回:“遠無怨近無仇?你既然知道了,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傅公子是我給六公主引薦的又怎樣?!能入眼是他的造化,六公主金枝玉葉,在聖人面前說句好話就能把你夫君搶了去,你倒挺沈得住氣尋了這麽久機會。”

顧青竹初聞傅長澤的名字,腦袋空了空,一時間難以理解,隨即問了句:“你向六公主引薦?”

見她表情終於有松動,朱鳳珊才稍稍有種解氣之感,可再想那鋪天蓋地的流言,惱恨的無以覆加,添油加醋的將原由說了一通,字字挑著人痛處戳。

六公主對聖人給她選的幾位名門之後不甚滿意,免不得跟人抱怨,朱家老夫人是一品誥命,素日去宮裏拜見的次數多,有時會帶著朱鳳珊,她同瑞和縣主不對盤,總不能在李珠面前也討不到好,故而有意與她套近乎,李珠說什麽她都記在心裏。聽過兩次,朱鳳珊試探著問李珠心儀何種男子,李珠在宮中被捧慣了,向來看不上冷淡性子的人,要知情趣懂冷暖愛她護她才行。

“然後我就對她說啊...”朱鳳珊諷刺的睨了顧青竹一眼:“別人不知曉,傅大人家公子對未婚妻體貼可人盡皆知,城中逛街買碗熱甜粥,可以站著吹涼了給姑娘喝,六公主聽罷上了心,拉著我認過傅公子一回,接下來你想必都知道,實乃良緣天成。”

顧青竹沈默幾息,對朱鳳珊如此行為覺得不可思議,冷了聲音道:“朱姑娘說的當真?”

“怎麽,你還不信。”朱鳳珊哼了聲,如此只顧狠狠贏上一成先解了心頭氣,哪兒還管的住以後,倒珠子似得一股腦將事兒全講出來:“你顧青竹在汴梁城算的上什麽!除了傅長澤那種上不得臺面的,哪家勳貴公子看得上你?我卻是掉以輕心了,沒成想咬人的狗不叫。”

倘若四處無人,顧青竹不介意學次市井婦人,手腳並用的教訓朱鳳珊一頓。

不提旁的,單沖她這副做了有悖仁德之事依舊理直氣壯,覺得全天下負她的樣子,實在令人發指。李珠貴為公主,見過的出眾兒郎不說如過江之卿,起碼眼界不俗,相中傅長澤豈會像那般簡單?朱鳳珊在其中怕費了不少心思。

“俗話說寧毀十座廟不壞一門親,我今日才真信了這話。”顧青竹受家中長輩教導多年,即使如此情形也很難惡語相向,舒了兩口氣與朱鳳珊對視,眼中波瀾已然平靜:“我猜朱姑娘對六公主婚事上心,是怕她有意於趙三公子,求聖人賜婚,你就芳心無處可付了。”

趙懷信的桃花艷事都傳到汴梁城外去了,東家姑娘西家小姐的,顧青竹聽到些風聲並不稀奇,朱鳳珊自以為和趙懷信暧昧無人能知,沒半分心虛,垂眼玩弄著新染的指甲,嘲道:“狗急了跳墻?”

“朱姑娘還是在寶珠寺後院時瞧著更像個姑娘家。” 顧青竹仿若無人的整了整衣裙,輕笑著,仿佛將她羞恥之事看的一清二楚:“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註定無法稱心如意,你信也好不信也罷,貴府流言並非我散布,你做的那些事先我也並不知情,即便知道,汙人清白傷人名譽的勾當我是做不出的,言至於此,朱姑娘珍重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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