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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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次餘玹夫人臨時改了教課時間,顧青竹學完音律趕到海納堂,擡眼見沈曇正陪夫人煮酒談天,酒是年頭剛釀的桂花酒,香氣酒氣淡的很,她屈膝行禮招呼過,坐在一旁喝下兩盞茶才靜心,夫人好笑的問她:“哪家學簫像你這般狼狽?”

顧青竹有苦難言,端著茶盞說道:“夫人不知,我實在不是那塊料子,別人吹是風雅享受,我吹就味同嚼蠟,眼下圖個準音便不錯,半個時辰下來足夠我畫三張小畫的精神了。”

沈曇近些日子在顧府混的熟,連負責打掃書房學室的小廝都能搭上兩句,凡得空閑,除掉上書閣翻閱古籍,便最愛來海納堂觀她學畫,順便和餘玹夫人對弈幾局,聽到她說的,放下酒杯笑出聲。

顧青竹被他笑話次數不少,可臉皮子依然薄,滿肚怨念的瞥過去:“沈大哥莫要五十步笑百步,我聽夫人說過,你也是不會樂器的。”

“夫人說的不錯。”沈曇收起笑,將胳膊墊在桌子上托了下巴看她,眸子亮的驚人:“但不會樂器不代表我不懂音律,做你半個師父還是綽綽有餘。”

餘玹夫人緩緩抿了口桂花酒,覺得涼了點,守在旁邊的如意見狀把裝酒的白玉瓶放在熱水裏溫了:“我倒要聽聽你學到什麽拿手絕活,居然深藏不露?”

沈曇忙稱不敢,坐直身子向餘玹夫人謙虛討饒:“您知道的,樂器之中我勉強算的會上兩種,鼓和鑼,在軍裏我自稱第二沒人敢成第一。”

顧青竹喝著熱茶,噗哧一下嗆個正著,咳嗽的紅了臉,頌平哎呀了聲忙從懷裏掏出帕子給她擦用,瞧瞧,比起沈曇,她那學七八首曲子吹噓略懂的小盤算,實在不值得提,餘玹夫人也笑的前仰後合。

“七妹妹不信?”沈曇就著剛燙好的酒壺飲了一大口,淡香入喉,眉宇間盡是笑意。

“我信,有理有據怎能不信呢。”顧青竹拿帕子掩了口鼻,背過身又咳嗽兩下才止住,吸口氣拍拍胸口,盡量真摯道:“軍中定無人能比過你。”

沈曇也不惱,老神在在的起身踱著步子都到她面前,攤開雙手示意讓她看,顧青竹不解的瞄他掌心,虎口處起著層繭子,大概是習武拿兵器磨得,除此之外指節修長,指甲也修剪整齊,待她擡起眼,沈曇嘖道:“看樣子不亮出真功夫是震不住你。”

話畢,雙手交疊著收攏起,兩只拇指在上,圍成個嚴實合縫的圈兒,單中間露出點小孔,他低頭將嘴覆上去,試探著吹了幾口,高低不同的嗡鳴聲隨之傳出。然後在顧青竹漸漸驚奇的目光下,沈曇合上雙眼,一陣清亮悅耳的曲子由手間傾瀉而出,悠揚婉轉宛如有畫卷徐徐呈現在她眼前,而到後來,曲調驟然急轉,好似千軍萬馬奔騰而過,餘玹夫人自然而然的隨著用食指敲擊著桌面,兩種聲音逐漸合一,竟是說不出的和諧。

餘玹夫人憶起行走塞外的日子,雖無錦衣玉食,天地間卻是廣闊隨意,再沒有比那還愜意的心境,喟嘆道:“想不到你竟會這曲子,沒白出關一遭。”

沈曇道:“我會的還多,您喜歡聽,我常過來吹便是,就是少不了多討幾壇酒。”

“討酒?別耍嘴皮子了,快快回百川居等你師父。”餘玹夫人笑呵呵的把酒杯放下,招手將顧青竹喚來,兩人進裏間準備開課,而沈曇在廳中轉了圈兒,回身端起溫水中的玉瓶子將餘下的桂花酒一飲而盡,才唇齒留香的往百川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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晃眼功夫,寒食和清明兩大節氣就要到了。

柳枝發新葉,天氣也徹底暖和起來,顧青竹不顧阻攔的將棉襖盡數脫去,只著了兩層厚衣,脖間的領子也比冬裝短出半個指頭,頓時呼吸都暢快許多,舒坦的坐在桌前品嘗剛運過來的桑葚果子。

頌安和喜樂在櫃子前整理過季的衣服,棉襖披風什麽的均要拆洗晾幹,分開裝進箱籠裏,再包兩顆驅蟲用的丸子塞了,頌平則把春裏的衣裳一件件擺進去,手上邊忙活邊道:“聽黃姑姑說,老家的兩位表少爺明兒便搬去宜男橋巷子,表小姐也和老祖宗說要去住幾日,新宅子那邊沒有個管事的人,大奶奶意思讓她去搭把手幫兩天兒呢。”

顧青荷的兩個兄弟從平江城過來,在府上剛住了一夜,就要往新宅般,說是不想讓老太君費心,而且早些安頓好,老三顧明敬也好帶著顧青荷返程,家人惦記的很。

“大伯母和我提了。”顧青竹拿棉布帕擦手,桑葚果子汁水足,沾的都是顏色:“好在這幾天都是府裏忙,黃姑姑的活兒還清閑點,有甚需要的我也能幫襯,不過我記得年前老家有位管事的來送信,一直沒走,竟缺人手到需要姑姑去?”

頌平附和道:“可不是,婢子聽著也奇怪,聽六合說那邊不過三進的院子,滿打滿算還沒咱們園子大呢,黃姑姑過去也就管著七八個丫頭,真是...”她回頭扁起嘴兒:“殺雞焉用宰牛刀。”

後頭的喜樂站起身,嘻嘻笑著拍了她肩膀說:“小心我告訴黃姑姑你說她是牛刀。”

頌平抱著兩件棉衣重重放在她懷裏:“臭丫頭,看來昨兒拎的七寶包子沒能堵好你的嘴。”

看著她們嬉鬧,顧青竹陡然想起董夫人那鬥篷,先前六合照著地址去找過,老遠能看見門口的槐樹,只是敲門沒人應,向鄰居打聽,說一家子出城游玩幾日,不定什麽時候回來:“六合又去董夫人府上探過麽?”

“已經送到了,姑娘少吃些這個,多了要流鼻血呢。”頌平將桑葚果子撿走大半,獨剩下零星幾個給她,說道:“董夫人未歸,但府裏的管事婆子從家裏探親回來了,就將鬥篷給了她,您的帖子也一並夾著。”

該表的謝意傳到,總算不用再惦記這事兒,她點頭表示知道,心裏頭提醒自己,下次要私下遇見趙三公子,可得離得遠遠的,吃醋的小姑娘還好,如董夫人那樣段數的,兩個自己摞一塊兒都比不過人家。

夜裏,顧青竹就寢前覺得口渴,飲過兩大杯溫茶才躺下,可睡到一半醒來,再怎麽也睡不著了,值夜的喜樂睡眼朦朧的掌燈進來,嘴裏頭還打著哈欠:“姑娘是要起夜嗎?”

顧青竹搖搖頭:“大概是茶喝的多了。”

喜樂揉著眼睛搬來凳子坐在床邊,東拉西扯的同她講了會子話,顧青竹依舊精神奕奕,倒是把她自己的瞌睡全說跑了,待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顧青竹撐起被子正要躺,窗戶外頭忽然‘碰’的聲響,緊接著傳來陣撲撲啦啦拍翅膀的聲音。

“什麽東西?!”喜樂後脖子一激靈,跑過去來回看看,有些害怕的捂著胸口說:“姑...姑娘,聽著像後窗那傳出來的。”

顧青竹屋子後頭挨著竹林,裏面除了養的花草外只有沈曇那兩只鴿子,平素夜裏鴿子在時,怕有野貓鉆進去都會把籠子鎖了,眼下不大可能會撲騰出來。喜樂膽兒小,抱著胳膊躊躇的往窗邊挪騰,她幹脆披上件衣裳起身,揮手讓喜樂讓開地方直接推開窗,見只純白色的鴿子飛上屋檐晃悠了圈,又落在窗臺上。

“哪兒來的?”喜樂確認過是鴿子沒錯,才敢湊來頭:“不是咱們院兒的,難道認錯路了?”

“不是。”顧青竹糾了眉,鴿子腿上綁著紙條,紙邊兒染的紅色,商陸來送鴿時說過紅色最屬緊急,三更半夜沈曇在魏國公府,拖到明早萬一耽誤要事了該如何是好?

喜樂總算看出點眉目,主動上前抱起鴿子把信解下來遞了給她,顧青竹捏著小小的紙條感覺有千斤重,想了再想,終是把六合叫進屋吩咐,當即騎馬給沈曇送去,保險起見,她還親自用信封裝好封上火漆,防止轉手的人多,走漏什麽消息。

魏國公府邸北面有座緩山,王城附近住戶稀少,山雖不高,站在頂端仍可欣賞到一隅景龍江美景,而沈曇就這麽大大咧咧的圈地為王,在山頂興土木建居室,自己院子後門辟出條小徑直通山上,除了寒冬臘月上頭實在住不得人,就沒下來過。

六合懷裏揣著信將自己的腰牌給國公府守衛看了,天黑的連臉都認不大清,守衛猶猶豫豫不敢接這燙手山芋,鬧不好擾到主子清凈,被甩臉子是輕,六合抓耳撓腮的想半天,最後掏出商陸給的牌子起作用了,守衛一瞧上頭的字,二話沒說帶著他入了門,嘴裏還叨念:“有大公子的牌子您倒早說啊!”

“這不才想起來。”六合賠笑臉,暗暗撇了嘴,哪個知道引鴿子的木牌能比顧府的腰牌見效?要不是臨出府頌平追上來說姑娘讓捎著,他才不會費功夫帶。

一路被引上山,沈曇已得到消息,手握一長柄偃月刀大步走來。這種刀極重,平常人很難舞的動,軍中除了騎兵,其他人對它也是不敢恭維的,在他手中卻如同拎著把劍般輕巧。六合學過點兒三腳貓的功夫,懂兵器,見此情形就知道眼前這位當年在軍中不說能多好,起碼不是那混天數功勳的紈絝子弟。

作者有話要說: 收藏到100的話要獎勵自己一只雞腿(雙手合十)。

後臺抽的看不見新章節,試驗第04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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