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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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下班的高峰期,路上堵塞在這小城市裏基本沒啥看頭。孟清玥穿過小區,來到菜市。門口沒有見到熟悉親切的問候聲,她有些不習慣地往保安室裏邊望去,卻是另一個值班的大叔,那大叔也認識她。

“孟老師下班啦?”孟清玥笑著點頭打招呼,沒見到盧大叔有些失望地轉身就要離去。

見她那樣,那值班的大叔嘆息一聲,神色有些悲坳地道:“老盧昨天下班的時候被巷子裏竄出來的一夥人打傷了,現在還在醫院呢!聽說是他那不省心的兒子欠了賭債,人家找上門來了。”

孟清玥沒想到,盧大叔那麽和善的人,孫子盧新輝也是很乖巧懂事的,卻有這樣的一個兒子。

孟清玥匆匆趕到醫院,在醫院的走廊病床上看到了打著點滴昏迷不醒的盧大叔。盧大叔的妻子齊嬸子她是見過的,此時正坐在病床邊上流淚。

孫子考上好的高中,去了別的城市讀書,他們不想影響他學習,因此只有齊嬸子一個人在醫院照顧盧大叔。而那欠了債的兒子,盧大叔自從沒打了之後,一直都沒出現過。

“嬸子,大叔怎麽樣了?”

孟清玥快步走進,看著盧大叔昏迷蒼白的臉,少見的有些惱怒。

見她來的齊嬸子,想起來給她讓座,走廊太擁擠,就連轉身都難。孟清玥按下齊嬸子,讓她還坐在盧大叔的病床上,自己拉了經過的護士問道:

“怎麽人都這樣了,你們竟讓連病房都不給住?”

那護士估計也在忙,白了孟清玥一眼,說道:

“沒有病房了…”

竟是還沒說完就急著走了,孟清玥有些愕然。

沒有結果的結果,事關生命,被寥寥幾個字,消磨了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和善意。

孟清玥想起上個月集團送來的一份捐獻醫學儀器文書給自己簽字,受捐的名單是四五線的城市醫院,而這座小城三分之一的醫院就在名單之中。

“清玥,你怎麽在這?”

跟何偉通完話,孟清玥就聽到毛愷驚喜的聲音。此時的她對醫院,乃至醫院的工作人員沒有多少耐心和熱情,只是跟毛愷點點頭就不再理會他。

跟在毛愷身後的護士明顯有些驚訝,剛剛孟清玥攔住她的時候她的態度不算得好,見毛愷面露討好的眼神,她看著孟清玥有些不知所措。

毛愷的視線轉移到病床上的盧大叔身上,想起是昨天半夜送來的,身上的傷已經處理過了,只是人還沒清醒,估計跟撞到墻有關,患者的後腦有一塊異常的突起。

見孟清玥擔心的神色,他皺著眉替盧大叔做檢查,還是沒有進展地搖搖頭。

這時,醫院的領導帶了一幫人到了跟前,那為首的人疑惑地打量著孟清玥。似乎覺得沒有什麽特別的,就又轉開了眼。

“將人送到病房去吧!毛醫生親自跟進這位患者,務必快些查出昏迷不醒的原因。”

說完沒再看孟清玥,自顧自地又帶了一幫人走了。齊嬸子對著那背影千恩萬謝地鞠躬,孟清玥看著感覺有些悲涼。這是社會的通病,她不是救世主,改變不了這樣的格局和大勢,也沒有興趣做救世主,只能在力所能及的範圍盡量做到不會視而不見。而其他的,再多她也無能為力。

盧大叔最終還是沒能清醒過來,孟清玥對於這樣的結果有些心酸。這是她來到這座城遇見的第一份善意,也是她第一次主動插手了無關於她的事情,這樣的結果不免有些傷心難過。

孟清玥在醫院遇見了欠了賭債的罪魁禍首,跪在昏迷不醒的老父床前痛哭不已。上了高中的盧新輝,沒有了至親的爺爺經常在耳邊耳提面命,整天樂呵呵的他,笑容變少了,學習的心也淡了。看到孟清玥來,竟學會了笑中帶淚。小小年紀的孩子,憋著一口濁氣,久而久之,將會成為影響一生的執念。

就像當年的自己,沒有葉朔,她應該會帶著那口濁氣,像電視劇裏說的那樣,活在怨恨當中,將那拋棄她的他們視作仇人。

沒有人甘心做犧牲者,但也不會有人無緣無故拋棄親生孩子,站在他們的角度,或許,那是對三個人最好的處理方式。畢竟,勉強維持的家庭,愛意和親情,都是奢望,甚至會因此產生恐懼。那些虛浮於表面的東西,就連真心都穿不透。

生恩已報,她也就徹底解脫了他們給自己的束縛。今生不欠,來世也沒有了再見的必要。

時間過了一年又一年,自己還活得好好的,這就是對自己的負責。

孟清玥親自送了盧新輝回學校,才知道他考上的是N大的附中。帶了他走進明月大廈,站在最頂層的辦公室裏,俯視著這座城市。車水馬龍,人流匆忙。比不得國際大都市的S市,也比不上北京的源遠流長,文化深遠,卻比起那座小城繁華很多。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座山,那是一個人的信仰。要知道,這個世界放棄很容易,但只要有一絲希望,就會有奇跡等在那希望之後。你要成為像爺爺那樣,成為未來有些人心中最偉大的存在,才不算辜負了爺爺,不是嗎?未來有無限可能,也許有一天,當你有能力了,變得更好了,爺爺醒來你也不會叫他失望。”

孟清玥說的不多,但十七歲的懵懂少年,眼中還有著哀傷,卻沾染了堅毅。或許想到了曾經樂觀向上的爺爺,也想到了爺爺的善良堅強。有了榜樣,心中的信仰不倒,人就能在困境中站起來。

孟清玥笑著離開,回到闊別已久的家。

兩年前離開,她早有囑咐,這裏不用再打掃,只用白布將家具和房間裏的東西遮蓋封存起來。日積月累,短短兩年的時間,白布也積了灰,墻上的琉璃燈盞變得陳舊了。

這個家裏,她的東西一件沒有,都是二十六年前留下的舊物。又是一年的中秋佳節,外頭的院子裏,別的人家已經擺上燈火香案,美味佳肴,一家人圍坐一桌,有說有笑。還有圓圓的月亮,悠悠的照亮了整個夜空。

‘明月千裏寄相思,相思一重重一重。層層增增負明月,明月何否替我傳?’

‘千言萬語言不盡,萬家燈火照不亮。一言難道辛酸淚,卿心是否如我心?’

‘兜兜轉轉福緣盡,一命生還一命泯;沈沈浮浮義已銷,不念親恩不念情。’

帶著滿腹思念而來,留下了客廳中還未幹的墨跡和眼淚。思念太重,月亮今天太忙,帶不出她的思念,傳達不了她的情義,只能又把它裝回心裏帶走。

車子從車庫的駛出,招來了鄰裏人家的目光。這棟許久無人打掃的別墅,今天竟然有人來?

同望孤兒院。孟清玥沒想到,胡思亂想的自己,竟會開著車,兜到了孤兒院。此時的孤兒院,燈火通明,陣陣音樂聲傳來,稚聲稚語的歌聲聽著讓人心情舒暢柔軟,忍不住微翹起嘴角。

有人註意到了門口停著的車子,循著燈光走近來。

“清玥”

打開的車窗外,傳出塗欣驚喜的聲音。

孟清玥被這聲音驚醒了思緒,轉頭看向熟悉的人時,有些驚訝。

“我不是跟你說過,隔年的中秋節我都會回孤兒院跟老院長和孩子們過嗎?我還叫你一起!知道你回了N市,以為你不來了呢!見到你真好,正好今天很多人都在,你快下車,就差你一個了。對了,葉朔也來了,他的英國老婆超級漂亮的,你快下來。”

塗欣不由分說地拉了孟清玥下車,匆匆往孤兒院人聲鼎沸的地方去。

好多熟悉的面孔,葉朔,塔利亞,還有好多以前孤兒院一起長大的夥伴,那個永遠溫柔和藹的老院長,竟然還有一習培訓班的老師們。這倒是讓孟清玥驚訝了。

見到她,葉朔除了一開始有些楞過之後,便笑著向她走來。見他笑了,在場的很多人都覺得驚奇又驚艷。只有孤兒院從小一起長大的人才知道,葉朔只有在孟遠惜面前才會笑得親切又溫柔,跟往時一貫疏遠的笑意不同,又跟他看塔利亞時眼中帶著的深情不一樣,這樣的笑裏帶了寵溺和包容,就像一個大哥哥,將妹妹納入自己的保衛圈,不讓她受傷害。

孟清玥將自己埋在葉朔的懷裏好久好久,絲毫不理會別人的驚疑目光,旁若無人地將自己的脆弱藏在永遠包容她,不會有人看得到的堅實懷抱。

塔利亞走到葉朔的身邊,看著丈夫懷中脆弱的女孩,滿心的心疼和憐愛。夫妻本一體,她和葉朔之間,從來沒有秘密。

“嫂子,借你老公懷抱用一下,一下就好了。”

孟清玥悶悶的聲音從葉朔的懷中傳來,塔利亞笑著拍拍她是肩膀,說道:“盡管拿去用,如果不夠,我這還有一個,保管夠暖和,夠安全。”

孟清玥被她逗笑了,從葉朔的懷中出來,不客氣地投入她的懷抱。雖然她比塔利亞還要高,但塔利亞卻將她抱得緊緊的。

自從叫了第一聲嫂子起,她就沒當懷中的人是外人,而是像丈夫一樣,視她做親人。

“孟小姐”

老院長走到孟清玥面前,依舊和藹,只是多了些恭謹和感激。孟遠惜是同望孤兒院的資助人,很多年前她就知道了。

“院長還是叫我清玥吧!叫孟小姐,無端端把人叫遠了。再怎麽說,我都在孤兒院住了十年,這十年還有賴院長和大家的照顧,才能平安懂事地長大。”

孟遠惜從塔利亞的懷中出來,感激地對老院長說道。

雖然她當初走得幹脆,但這兩年來,每次想起老院長,總是先想起她總是包容和藹的笑,就像看著自己的孩子一樣,眼中總是那麽溫暖。

“清玥是心存大愛的人”

老院長是大風大浪裏走過的人,睿智和藹,沒有再說什麽,笑著應下了孟清玥的話。

孟清玥笑了,這麽高的褒獎,她受之有愧。畢竟她傷了一個人的心,欠了一個人的情,沒收了一個人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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