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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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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京華和劉琰牽著手剛出望春宮大殿門,就迎面撞上了齊王,嚇得她一甩手,跳開兩步,結巴道:“叔、叔父,您、您沒回府啊?”

齊王瞇著眼,看看她,看看太子,繃著臉道:“我突然想起有點事要與娘娘說。”

“那五叔等一會兒吧,父皇在同娘娘說話。”劉琰比許京華鎮定得多,“要不要叫人給五叔上一碗醒酒湯?”

齊王搖頭:“我就沒喝幾杯酒,你不用管我,倒是劉瑜幾個小的,好像喝得不少,正鬧騰著,你去瞧瞧吧。”

劉琰轉頭看許京華,許京華忙說:“你去忙吧,我回房睡了。”

“嗯,這麽晚了,五叔幹脆也別回府了,一會兒去流芳院,同侄兒們一處歇著吧?”

齊王哼哼兩聲:“好啊,有些日子沒見你,我正想同你好好聊聊。”

“好好聊聊”四個字,被齊王說得千回百折,一聽就不怎麽好,劉琰卻知道早晚有這一遭,笑著答應:“那侄兒掃榻以待。”

許京華怕齊王說出什麽不好聽的話,等劉琰走了,小心翼翼解釋:“叔父,方才……是皇上把他的手交給我的……”

“他是誰?”齊王冷著臉問。

“……太子殿下。”許京華小聲回。

其實齊王已經大致猜到是怎麽回事了——借這倆小的一百個膽子,沒有太後和皇上允許,他們倆也不敢在這裏就公然手牽手。

但齊王心裏還是不舒坦,他看看左右,擡擡下巴說:“我送你回去。”

許京華老老實實跟在齊王身邊,往偏殿走。

“你是鐵了心,要跳這個火坑,是嗎?”

“火坑?”許京華驚得回頭直看,“叔父你說什麽呢?”

齊王道:“放心吧,走這麽遠了,他們聽不見。”

寒冬深夜的望春宮十分安靜,除了偶爾呼嘯而過的風聲,聽不見其他聲響,齊王的聲音也放得很輕,“你以為太子妃是什麽好位子不成?我和娘娘說過一句話,本朝從僖宗皇帝起,就沒有一個太子妃活著登上後位。”

齊王側頭望向初初有了少女模樣的侄女,“這不是火坑是什麽?”

“您少嚇唬我,章德皇後、閔烈皇後都是因為趕上亂世了,能拿來比嗎?”

“你以為太平盛世就沒事了?胡貴妃是怎麽變成胡寶林的?”齊王問完,見許京華滿臉不讚同,自己嘆氣,“算了,現在說這些,你也聽不進去。”

許京華道:“我知道叔父是為我好,但我認真思量過,做太子妃是不容易,也沒人能保證他一輩子不變心,但我不能因為結果可能不好,就直接放棄心裏在意的人吧?我不信真有人怕噎著就不吃飯了。”

她還反過來給他講上道理了!

許姑娘的道理卻還沒講完,“飯是一口一口吃的,路也只能一步一步走,往後的事,往後再說。”

“你真這麽想?”

許京華認真點頭,齊王嘆口氣:“好吧,既然你想清楚了,叔父也就不多嘴了。反正不管以後怎樣,我都是他五叔,他要敢變心,大不了我倚老賣老收拾他。”

許京華撲哧笑了:“您哪兒有老可倚啊?放心吧,我這麽厲害,怎麽會讓人給欺負了?”這時他們已經走到許京華房門口,她壓低聲音,和齊王開玩笑,“就劉琰那嬌弱的樣子,真打起來,他可未必打得過我。”

齊王一樂:“你就淘氣吧。行啦,回去睡吧。”

許京華還不放心:“哎,叔父,您去哪兒啊?回府還是?”

“我去找我們嬌弱的小琰兒聊聊,放心吧,我不罵他。”

“哎!您可不能告訴他我說他嬌弱!”許京華趕緊說明。

齊王擺擺手,偷笑著去了流芳院。

流芳院安安靜靜,錢永芳把齊王引到劉琰住所時,太子殿下已經換了家常袍子,正歪在爐邊煮酒。

“五叔先去洗把臉吧,解解乏。”劉琰起身建議。

齊王點點頭:“你先坐。”

洗臉更衣回來,爐邊多了一桌小菜,還有兩碗熱湯面。

太子殿下親自執壺,給齊王倒了杯酒,道:“我看五叔在席上也沒吃什麽東西,就讓他們煮了碗面。”

齊王正覺腹中空空,便挑著面說:“你如今越來越周到了。”

劉琰笑一笑,沒吭聲,也低頭吃面。

叔侄兩個各吃了一小碗面,胃裏舒坦了,才開始把酒談心。

“你和京華的事,這就要定了嗎?”

“嗯,等明年春京華出小祥就下旨。”

“你明明有更好的選擇,為何非京華不可?”

劉琰定定望著齊王:“五叔為何非五嬸不可?”

“我又不是太子。我要是太子,未必非她不可。”

齊王這話說得十分冷酷,劉琰卻毫不驚訝,只輕輕嘆息:“其實一樣的。我從不認為京華以外,還有什麽更好的選擇。利益層面的好,最終也只是利益而已,今天借了人家的拐杖,明天也許就得還一條腿,又何必呢?”

“不是所有人都像李家一樣狼子野心。”

“但是所有人都渴望權勢。”

“你要這麽說的話,京華也在其中,還有我,甚而娘娘……”

“給你們,我心甘情願。”劉琰爽快接道。

齊王瞪了他一會兒,才笑罵道:“胡說八道!你怎麽不這麽同皇上說去?看皇上還肯不肯答應你們的婚事?”

劉琰笑道:“看來我怎麽說都不能讓五叔滿意了,還是敬你一杯酒吧。”

叔侄兩個碰杯飲盡,齊王吃了點小菜,又說道:“對你,我可從來不敢有什麽不滿意,其實原來我一直覺得你繃得太緊了,現在想想,倒是京華回來以後,你才慢慢松下來的。”

“是啊。”劉琰一嘆。

“所以你也不用哄我了,左右皇上和娘娘都說定了。京華呢,其實也不用我多操心,她的脾氣,咱們都清楚,你以後真敢辜負她,她定叫你後悔終生。”

齊王端起酒杯:“最後一杯,我也困了,喝完就去睡吧。”

劉琰被他前一句說得心裏一震,喝完酒回房躺下了,還反覆思慮,第二日回到慶壽宮,忍不住找了個機會問許京華:“假若——我說的是假若啊——假若有一日,我真對不起你,你會怎樣?”

“怎麽個對不起法?”許京華反問。

“呃……”劉琰突然覺得他在自掘墳墓,擺擺手說,“算了,我讓五叔繞糊塗了。”

他算了,許京華算不了:“哪有你這樣的?叔父和你說什麽了?”

“他說,你的脾氣,以後我真敢辜負你,你定叫我後悔終生……”看許京華認真了,劉琰只得老實覆述。

後悔終生?是說被她打得鼻青臉腫,覺得丟人,所以後悔終生嗎?許京華想著想著自己笑起來,“我不知道我會怎樣,你肯定也不想知道。”

劉琰:“……”

許京華笑嘻嘻地拍一拍太子殿下肩膀:“好啦,忙你的去吧,娘娘還等著我呢。”

聖壽節過了,後面還有冬至、正旦這樣的大節慶,內宮外朝都忙得很,劉琰雖然還沒有恢覆聽政,冬至祭天還是要隨皇上去的。

許京華也出宮回府,收拾了祭品,帶著人出城去北邙山祭祀父母。

過完冬至,很快就進臘月,大家開始準備過年。許府裏只許京華一個主人,人情往來簡單,太後就把她叫進宮,每每德妃來回報宮中事務時,便讓她在旁聽著,也好了解一下宮中是怎麽過年的。

許京華原來很喜歡過年,因為過年能吃到肉,以前娘在的時候,還會給她做件新衣裳,更不用說,還能和小夥伴們一起點火堆、放炮仗了。

“準備過年都這麽麻煩,換了是我,幹脆不過了。”聽了幾次後,許京華倒在榻上,和太後嘀咕。

“孩子話。”太後搖搖頭,“日子想過得好,就沒有不麻煩的。你這會兒就打退堂鼓了?倒也來得及。”

許京華一下坐起來,賠笑道:“我說笑的。”

太後瞥她一眼,沒再多說,只盯著她學算術。

這些日子許京華在太後宮中,別說玩兒,連太子殿下也沒見上幾回。她要學著怎麽做一個太子妃,劉琰則忙著做太子,偶爾見面,只簡略說一下最近做了什麽,就又得各忙各的去。

甚至於除夕這日,兩人都沒說上話。早起劉琰要隨著皇上祭天地太廟,夜裏皇上還要賜宴百官,到宮城城樓上去露個面,以示與民同樂,如此守歲到天亮,就是正旦大朝。

大朝之後,宰相又帶著百官來朝賀太後,把這些應付過去,宮裏才算是能安安生生過年了。

“你們這過個年也太累了。”許京華小聲和劉琰嘀咕。

劉琰從昨日早上起來,到現在還沒合過眼,聽許京華說累,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你快回去睡一會兒吧,晚點再來。”許京華見狀,忙催他去休息。

劉琰卻有點舍不得,看一眼屏風那邊正說話的太後、長公主等人,見沒人註意這邊,悄悄伸手握了握許京華的手,道:“那你送送我。”

許京華就穿上大毛衣裳,送他出去。

“你們昨晚守歲高興嗎?”劉琰邊走邊問。

許京華是和後宮妃子們一起陪太後守歲的,“嗯,挺高興的。我聽她們說話也不繞那些彎兒了。”

劉琰笑道:“胡寶林不在,沒人炫耀,自然就不吵不鬧了。”

許京華驚奇:“她們以前是在吵鬧嗎?我都沒聽出來。”

“聽不出來也沒事,她們以後應當也不會吵了。就算再有胡寶林那樣的人,也不會有她那樣的底氣,父皇應該也很喜歡如今這平衡的局面。”

貴妃剛生下皇子,想的肯定是好好撫養兒子長大;德妃、賢妃也差不多,安享富貴,盼著兒子早日娶妻生子罷了;剩下的都不成氣候。

“是啊,娘娘也說,以後都是安穩日子了。”許京華仰頭看看天,呼出一口熱氣,“京城的年真暖啊!感覺春天就要來了。”

“那可不是,初五就立春了。”劉琰停下腳步,側頭望著許京華,笑微微道,“春天一來,冊立太子妃的旨意,也就該下了。”

作者有話要說: 白天肚子好疼,趴了一整天才爬起來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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