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棲谷。

收到銀音的消息，端木凜寒著一張臉帶著秦言匆匆趕了回來。

正要喝藥的銀音見到人，不顧身上傷沒好全，徑自下床撲通一聲跪在人面前，“屬下失職，請主子責罰。”

“到底怎麽回事？”端木凜目光如刀，一字一頓地問道。緊握的雙拳、暴起的青筋無一不在表示此人正在盛怒中。能讓他平靜下來的人卻也是唯一能令他有這般情緒的人，而她此刻遠在千裏之外。

銀音當下便把事情以及易寒他們已經去找人的事一一稟明。

然而，端木凜的臉色並沒好看多少，不置一詞轉身走了出去。

只有他自己明白，剛才好幾次他差點就出手直接殺了銀音，想到端木情他又忍了下來。相處了這麽多年，他當然知道銀音在端木情心裏也是有份量的。

黃葉在端木凜走後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趕緊上前將仍跪在地上的銀音扶起來，回想起剛才令人窒息的感覺不由一陣後怕。

她將藥遞給銀音，拍拍胸口，長舒了一口氣，“我以為他剛才要殺了你。”

“你直覺倒是準。”銀音將涼掉的藥一飲而盡，沒有喝水，絲毫不在意滿嘴的苦澀。

“你的意思是？他剛才真的想…”黃葉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淡定的點了點頭，“若不是因為夫人，此刻我就是個死人了。”

“他的氣場一直這麽強的嗎？”她忍不住問。

銀音看了她一眼，知道小姑娘只是好奇，沒什麽惡意，“主子他一般對什麽都不在意，他唯一在意的就是夫人。”

當年救下她的是端木情，此後，她的生命裏就只剩下保護她這件事了。也因為這個，端木凜才會破例讓她留在夫人身邊。

希望端木情安然無恙，否則，不用端木凜動手，她也會自我了斷。

若夫人真的出了什麽事，這江湖怕是也平靜不了了。

端木凜仍是冷著一張臉，坐在一邊，慕容毅倒不像別人那般怕他。

“你再等一兩天，泠兒他們的消息肯定會來的，屆時你再趕過去。不然這三處你想往哪裏去？”

雖然沒說話，慕容毅知道他是聽進去了。

一日後，當送消息的人來了，還沒來得及把話說完，手中的消息就被端木凜一把搶走了。他看完後，將紙條丟在慕容毅面前的桌上，人已經走出去了。

慕容毅看了眼消息，知道他這是出發了。

紙上得來的消息怎麽能讓他真正放心呢？沒見到端木情毫發未損地站在他眼前，他不可能放下心來的。

涼城。

那日林默回去之後，第二天並沒有如約過來找他們，耐著性子又等了兩天，他才出現。

“姑娘，閣主讓你和我去一趟閣裏。”林默臉色有些憔悴，來了也沒有多說什麽，只對千夜說了這一句。

“好。”千夜說著便起身走過來。

與她一同有動作的還有易寒和沐離，意思不言而喻。林默見狀，有些為難地看向千夜，“姑娘…”

千夜了然，沒忘記他剛才說的是‘你’而非‘你們’，她回頭望向兩人，“你們在這裏等我的消息吧。”

見易寒似乎還想說些什麽，千夜擡手阻止了他，跟著林默一起離開了。沐離見他臉色不太好，“放心吧，我們現在先計劃一下，若有什麽情況，也好隨時去找他們。”

“恩。”

千夜跟著林默一起來到了淩霄閣，只見一路上都沒什麽人，卻處處有一股壓抑的氣氛，令人不自在。

書房裏，淩霄正在處理公務，一邊等著千夜。

“淩霄？”她驚訝地發現他消瘦了不少。

“你來了，坐。”淩霄擡起頭看到她，整個人都柔和了不少。他起身走過來，與一旁的林默交換了一下眼神。後者點點頭，沈默地退了出去。

千夜依言坐下，“你這是怎麽了？我娘呢？她現在在哪裏？”

“別著急，先聽我把事情說完。”淩霄先給倒了兩杯水，接著把當年的事情，應茹的執念以及他前段時日查到的真相，一一告知於她。

“什麽？”饒是千夜也難免驚訝，看見淩霄的表情便已明白，他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作為一個醫者她只覺得荒謬，換血一事本就有著極大的風險，兩人不是至親之人，成功的概率更低。更何況，其中一個人已經死了，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白白犧牲一條無辜的性命罷了。

“那你想怎麽做？”千夜端起茶杯喝了點水冷靜一下。

淩霄苦笑了一聲，“我娘的執念太深，好幾次我想告訴她，爹其實已經死了，可是看到她那個樣子，我開不了口。說真的，若那個人不是你娘，我會讓她試一試，哪怕我知道結果如何。”

“我讓你為難了。”千夜完全可以理解他的想法。

人的執念本就是把雙刃劍，有時候可以幫人撐過最艱難最痛苦的時候，有時候卻也會因此而傷人傷己。

“想想也是白白犧牲一條性命，能阻止也算是做件好事吧。”淩霄早已下了決定，見到千夜忍不住傾訴了一番之後，現在反而輕松許多。“她現在單獨在一個院子裏，我只見過她一次。只要我娘還沒讓她去換血，那她就是安全的。”

“你娘有沒有提過她打算什麽時候換血？”

“沒有。”淩霄繼續說著端木情那邊的情況，“照顧她的人是我娘身邊的人，周圍還有好些人在暗中看守著。你們若是想將人救出去，只能趁著夜深人靜的時候，盡快動手。”

千夜有些難過地看了他一眼，被淩霄察覺，他頓時笑了，“還救不救人了？這時候還走神？”

他口吻裏的柔情和淡淡的寵溺令她更加難受，只好胡亂地撇開眼，隨口應道，“你接著說。”

這時，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淩霄臉色微變，“進來吧。”

“閣主，夫人的那位客人又來了，還讓人將她帶回來的客人也帶走了。”一個人進來快速將事情告知淩霄。

“什麽？”淩霄沒想到應茹會在今天就要換血，實在太突然了。

千夜已經冷靜下來了，“淩霄，我們能不能想辦法過去看看情況再說？”

“走。”

說罷，兩人一起往應茹的院子裏去了。

剛到的時候，應茹已經屏退了所有人準備去密室了。端木情不在，應該是和應茹的客人先進密室裏面去了。

“娘。”淩霄揚聲叫了她一句。

應茹驚訝地回過頭，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過來，還帶著一個她不認識的女子。“霄兒，你怎麽過來了？娘現在有急事，你有什麽事咱們晚點再說吧。”

淩霄佯裝不開心地看著她，突然伸手自然地搭在千夜肩上，一副很親密的樣子，兩人借機又向前了一步，“娘，我特意帶了喜歡的姑娘回來看你，你有什麽事情比見未來兒媳婦還重要？”

聽他這麽說，應茹這才耐著性子仔細看著他們，見兒子的神色不似作假，心裏已經信了七八分。

“伯母，您好。”千夜上前叫了她一聲。

“恩。”她只是不冷不熱地應了聲，繼而對淩霄說，“霄兒，你帶著這位姑娘在閣裏四處走走，看一看，待娘忙完之後咱們一起吃個飯，好嗎？”

“娘，您到底有什麽…”淩霄說到一半突然頓住，像是才反應過來似的向她確認，“是因為爹的事嗎？”

應茹看了千夜一眼，點頭不語。

“這麽大的事情您怎麽也不和我說一聲呢？幸虧我過來了，否則就要錯過了。”淩霄狀似責怪地說了一句，拉著千夜就往密室裏走去。

他太過自然熟練的樣子，兩人措手不及。還沒反應過來，他們已經進去了，應茹只得跟上。進入密室之前她還謹慎地看了看四周，確認沒有人之後才將密室有關了起來。

淩霄和千夜先進去了，她發現這間密室絲毫不覺陰暗，反而明亮又溫暖，看得出來應茹在這裏花了很多心思。

裏面已經有兩個人了，一個全身藏進黑袍裏看不清臉的人；另一個則是雙手被綁著有些狼狽的端木情。她看見千夜與淩霄一塊走進來的時候有些震驚，在千夜眼神的示意中輕輕點了點頭，當做完全不認識她。

“夫人，這是？”那老者的聲音想像是饞了砂礫一般，聽在耳裏刺刺的。

應茹快步越過他們上前，對他解釋道，“這麽重要的時刻，霄兒理應在場。”

老者沒說話，應茹往回走了幾步拉過站在一邊的端木情對她露出一個詭異的笑，“你不是好奇我為何要抓你來嗎？現在就讓你死個明白，反正你很快就是個死人了，告訴你也無妨。我要用你的血來救活我的丈夫？”

“我的血能救人？”端木情驚訝的睜大眼看著她，顯然沒聽說過這類事情。

“當然，你不知道吧？當年就是因為救你，我丈夫才錯失了最好的治療時間。現在，你該把這條命還給他了。”應茹提及當年，想到這些年來獨自一人苦苦等待的痛苦，不禁激動起來，話也多了，“放心，你很快就會死的。我也不會虧待你，到時候我會將你風光大葬，你就安心地去吧。”

一邊說著，一邊粗魯地拉著她往冰棺那裏走去。

這時候，淩霄突然閃身擋在她們的面前，應茹不解地看著他，“霄兒，你做什麽？”

“娘，放了她吧。”淩霄避開她的眼睛，艱難的開口說出這句話。雖然他早已決定，可當他站在應茹的對面時，還是感到了一陣的難過與掙紮。

應茹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你在說什麽胡話呢？快讓開！”

淩霄臉上有些痛苦地告訴她，“爹已經死了。”

“你胡說！”應茹氣極地給了他一巴掌，她力氣很大，整個密室都聽見這一聲響，淩霄被打的偏過頭，臉上迅速紅腫了一塊，嘴角也有一些血跡。

她卻絲毫沒註意道到這些，指著他身後的位置激動地沖他吼道，“你爹沒死，他就在那裏，等這個女人的血換到他身上之後，他就會活過來了。”

“娘！”淩霄大聲叫了她一聲，頓時跪在她面前，“爹真的死了，不會再活過來了。你就是用多少人的血，結果也是一樣的啊。”最後，他語帶祈求，“放了她吧，你還有我啊！”

淩霄的舉動令在場的人都吃了一驚，一時間，偌大的密室裏一片寂靜。

端木情不知道他為什麽會為了自己做到這樣的地步。

站得最遠的千夜，面上的表情雖然沒有太多的變化，心裏卻早已經覆雜成了一團。剛才淩霄那一跪，像是跪在她的心頭，壓得她有些喘不上氣來。

她知道，都是為了她，否則，按照他這麽驕傲的性子，怎麽可能隨意給人下跪，哪怕這個人是他的娘？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早睡早起身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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