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白術突然地大笑出聲，他看著有些不明所以的眾人，心裏湧起一股快感。只見他緩緩地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瓷瓶，眼神更加陰沈，“慕容毅，你不會以為我真的一點後手都沒準備吧？”

慕容毅靜靜地看著他沒說話。

“猜猜看這東西是幹嘛用的？”白術露出一種奇怪的笑意，也不打算等慕容毅說些什麽，自顧自地說下去，“你難道沒發現今日谷內的人很少嗎？”

霧臨有些氣不過，難道他已經對谷裏的人下手了嗎？“你又做了什麽？”

“今早我就將新來的年輕弟子都集中在一起，給他們下毒了。唯一的解藥就在我手裏。或許你們能配出解藥來，不過，他們應該等不了了吧？”

說到最後，白術的臉已經有了一些扭曲。

“真卑鄙。”黃連忍不住罵道。

“都是你們逼的。”白術被接二連三的變故磨得沒有任何耐心了，他舉起手中的瓷瓶，“慕容毅，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其一，你用谷主之位來換取解藥；其二，我摔了這解藥，谷主自己想辦法吧。”

慕容毅擰著眉，沒說話。這是個兩難的境地，選哪個都不對。他不能輕易將鳳棲谷教到這個人手裏，也不能枉顧那些弟子的性命。

突然，一道身影極快地從門口飛身而入，在眾人還未看清之前直沖向白術。下一刻，白術手中一空，瓷瓶已不見蹤影，他一臉怒氣地就往拿到身影撲去。

可那人更快，轉眼間便到了門口。

霧臨一看，竟是易寒，頓時放下心來。“公子。”

“混賬，你還要繼續執迷不悟下去嗎？”蒼老的聲音裏滿是痛惜，慕容渚緩緩地從門外走進來，身後跟著千夜。

“爹？”慕容毅回頭，有些驚訝地喚了一聲。

這麽多年，他一直都不知道慕容渚到底在哪裏。沒想到，竟然是在密林，看來是泠兒此行剛好遇到他了。

“老谷主。”其他人這才紛紛回過神來，恭敬地叫道。

白術看著慕容渚走到眼前，整個人都洩了氣似的站在那裏，唇角顫動了幾下，低低地逸出一句，“師父。”

慕容渚沒看他，只是朝慕容毅擺了一下手。後者立刻安排人去檢查新來弟子的情況，一些人也極有眼色地退了回去，頓時大廳裏就空曠了許多。

易寒也沈寂將手裏的小瓷瓶交給他，慕容毅接過，交給容成身後的人，讓他去驗一下裏面到底是什麽。

那人是專門負責這些的，接過瓷瓶，立刻領命而出。

“你眼裏還有我這個師父？”慕容渚繞過他，徑自在上首坐下，“你今日的所作所為，不就是在對我表示不滿嗎？”

“徒兒不敢。”白術方才囂張的氣焰頓消。

“不敢？我看你敢的很啊。”慕容渚氣憤地一拍桌子，剛在門口聽到他居然用無辜的性命作為籌碼時，他已是滿腔怒意。

時隔多年，白術擡頭，再次問出那個問題，“師父，血脈真的就那麽重要嗎？”

他那麽努力，自信自己絕對不會比慕容毅差。並且，這些年，他也將鳳棲谷管理的很好。

“你真覺得毅兒不如你嗎？”慕容渚望向容成，他從懷裏掏出兩本小冊子遞過去，慕容毅把東西給他看。

白術這才發現，有許多他以為是先輩們留下來的秘藥都是慕容毅進行過改良的，並且他制毒的能力也不差。只不過，這些全都是另外登記在冊的。

“鳳棲谷的下任繼承者，從小就接觸各類古方醫書，由四大長老同時教導。他比你早入門五年，憑什麽比不過你？無非是他低調，二來看在我的面子上顧及你的尊嚴罷了。況且谷主所制藥本就勿需全都示於人前。”慕容毅緩緩道，頓了頓，他繼續說，“即便你今日成功了，只要毅兒還在，藥堂還在他手裏，他就能重新建立一個鳳棲谷。”

“為什麽？”多年來心中的不甘在兩本小冊子面前顯得格外可笑。“師父，你為何當初不告訴我？”

“你當時已經有了執念，怎麽可能聽得進去？”

確實，他當年的不甘越來越多，隨著他自己制的藥越來越好，慕容毅少有新藥出來，他就認定他不如自己。

悠長地嘆了一口氣，慕容渚問他，“你當初學醫是為了什麽？你已經忘了自己成為一名醫者的初衷了。”

白術怔了片刻，憶及小時候，師父也曾經問過他這個問題，他當時是怎麽說的？

“我要成為像您一樣的人，救死扶傷，讓他們重獲健康。”

救死扶傷。

這是一個醫者最初的本心和最終的守望。

醫者，本就和其他人不一樣，他們需要更廣闊的胸襟和耐心去接納病患者。學醫並不是為了有朝一日可以用自己所學用以傷害他人。

鳳棲谷向來收的弟子都是學醫術的，只有少數極有天賦的人能被選中去學毒。為何學毒的人少卻能占有兩個長老的位置，無非是為了震懾和自保。

這片沈默持續了良久。

“師父，我錯了。”白術低著頭，頹然地跌坐在地上。

慕容渚痛心地看著他，他也是自己從小看到大的。一開始的時候，他也是真心想要成為一名真正的醫者的，也為之很努力。可是，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他就有了執念，並陷入其中不能自拔。

這是霧臨匆匆走進來，對他們說，“老谷主，師父，白長老並未對那些弟子下毒，只是在他們的飯菜中下了些致人昏迷的藥。”

聽到這些，慕容渚無端地松了口氣，至少白術還沒到不可救藥的程度。

今日他差點釀成的大錯暫且可以不提，那十年前呢？

“見過老谷主。”黃荊、紫蘇聽聞慕容渚回谷的消息後，立刻匆匆趕來。

“恩。”慕容渚淡淡地應了一聲，“都坐吧。”

看看站在身旁冷若冰霜的千夜，慕容渚嘆了口氣，“毅兒、泠兒，接下來就交給你們了。”

說罷，他站起身走了出去。

慕容毅坐下來，看看身邊的千夜，“泠兒，你來？”

千夜點點頭，上前走了兩步，恨恨地看了他們一眼，聲音冷到骨子裏，“既然長老們都到齊了，那便來說說十年前的那件事情吧？”

該來的，終歸是要來的。

這是黃荊此刻唯一的感覺，他正想起身，不想白術更快了一步。

“十年前的事情是我一手策劃的，自從得知谷主一家四口想要出去玩開始，我便開始籌謀這一切。”白術恍若瞬間看開了一般，對自己所做的事情供認不諱，他清清楚楚將前因後果一一道明，以及如何下毒迫使黃荊幫他，所有的都交代清楚了。

待白術說完，黃荊便起身，承認自己所做的一切，“當年，我救過霍岐，所有他答應幫我給少谷主和夫人下毒。因為不知道夫人到底會去哪裏，柳家那裏，也是我安排的，因為柳淵有求於我。”

他沒有過多提及被迫害才答應的情況，事到如今，做了就是做了。“黃荊任憑谷主發落。”

“毒是我從青果那裏偷來的攝魂，我的目的就是要夫人的命。”紫蘇接著承認，除了提供□□，她沒做其他的事情。

她剛說完，兩道目光便看向她。

一個是慕容毅，他眼底冰冷如刀般剜向她，裏面有深深的厭惡和恨意。紫蘇說不清心底是什麽樣的一種感覺，這麽多年了，她終於等來他正眼相待，確實在她承認一切時的恨。

另一個是青果，他一直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麽事，不成想她竟然是如此糊塗。

“青果看守藥物不力，請谷主責罰。”青果立刻起身請罪。

明眼人都清楚，他想分擔紫蘇的罪責。

紫蘇卻不願意拖累他，她竟然敢承認，就不怕後果。“這一切都與青果沒有關系，他當時並不在谷內，請谷主明察。”

青果有些錯愕地看著她，不禁有些無力地坐了回去。

其他人都坐著沒有說話，雖說這是慕容毅的家務事，但謀害谷主一家也算是大事了，他們都等著慕容毅的決定。

慕容毅身旁站著的千夜更是臉色鐵青一片，雙拳握得緊緊的。她身後的易寒有些擔憂地看著她，此時此刻他無法做些什麽。

四位長老，竟有三位參與其中。一個主謀，兩個幫兇。

一片沈默之後，慕容毅下令先將三人各自關押在自己的園子裏，容後再處置。並讓人將十年前的真相以及今日之事寫了下來，張貼下去，告知於谷內眾人。

這一下，更是掀起了軒然大波。

眾人咋舌不已，他們大概猜到白術的野心，卻不知還有十年前這一回事。一下子，大家議論紛紛，沒想到白術竟是如此的人。

沒多久，給白術、黃荊求情的人便跪在了卿園門口，大多都是二人的弟子，還有幾個管事。紫蘇只有紫河車一個弟子，此時便顯得勢單力薄了起來。

慕容毅出去了一趟，他們就是不願意走。

白凡本來就是來求情的，他本來想好了好多說辭，但是聽聞十年前的事情之後，他一句也說不出來了。只能帶著一群師弟師妹們靜靜地跪在那裏。

他們那一副不放人便不起來的姿態令千夜很是不滿，幾次想出來都被易寒拉住了。她向來的冷靜理智，在這件事上消失殆盡。

“千夜…”易寒又一次拉住了她，力道讓她不能輕易掙紮又不至於感覺到痛。

“那就這樣放過他們嗎？”千夜不甘地回過頭，另一只手在他肩上錘了幾下。

易寒任由她打，也不吭聲。

霧臨這時候跑過來，“小師妹，他們都走了。白術他們親自來了，所以全部人都走了。”

“我知道了。”千夜站在那裏，神色難辨。

感覺這二人有話要說，霧臨聰明地立刻離開了。

“千夜，伯父比你更不好過。你相信他，讓他處理這件事好嗎？”易寒說著，他曾和慕容毅談論過這件事，千夜太過在意這件事了，他們兩個人都不希望她活在仇恨中。

千夜怔了怔，是啊，爹失去的是最愛的人。十年的等候，卻什麽也沒等來。她雖未和慕容毅提及過此事，但她明白，慕容毅是知道這件事的。

她眼眶一紅，轉身往裏走。

“千夜？”

“我去找我爹。”她說了一聲，往慕容毅所在的地方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女孩子撩起來，真的沒男生什麽事了。

啊，老夫的少女心，都是被小仙女撩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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