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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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雨連綿不斷,不知哪日起,自第一場雨過後,這雨就沒停過。整個天都是陰沈沈的,雨水將之前的燥熱沖刷得幹幹凈凈,呼吸間都是沾染了水汽的涼意。

“唉,好無聊啊,這雨什麽時候停啊?”千語站在窗邊感嘆道,她只知道山上每年有段時間會連著下雨,沒想到下山了還是一樣。

“臨江還算好的,雨不算太大,水道疏通也快。江北那邊的小村鎮才愁人,要是雨太大的話,疏通不及時,怕是要鬧災的。”霧臨有些憂心道,他見過兩次疫癥,所過之處,屍骨累累,哀鴻遍野。

清酒也嘆氣,他趴在千語旁邊的窗沿上,沐離已經走了好些天了,“雨早些停就好了。”

屋子裏幾個人趴著坐著,毫不在意形象。

千夜與易寒坐在另一邊,一個泡茶,一個支著腮不知道看些什麽,兩人沒說話,卻有一種旁人融不進去的親密。

“小師妹,雨停了咱們便啟程回谷嗎?”霧臨想到這件事,隨口問了一句。

清酒立馬回神表態,“我要和你們一起回去。”

“到時候再看吧。”千夜回過頭,定定地看了會清酒,“小睿,你留在這裏。”

“不行。”清酒瞪著她,一口回絕。

千夜有些無奈,“聽話,我先回去看看,等我消息,到時候你再來找我。”

清酒眼裏閃過一絲受傷,他倔強地看著她,一字一頓說得很大聲,“我不要,我要和你一起回去。”

他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無用的小男孩,事事都需要姐姐的庇佑。即便他幫不上什麽忙,他也不想自己提心吊膽地眼睜睜看著她一個人去面對那一群豺狼虎豹。

屋子裏靜了下來,氣氛一時有些僵硬。

霧臨自然是明白千夜的用心,開口打圓場,“小睿,現在谷裏什麽情況我們都不清楚。你先暫時留在這裏,若是我們有什麽需要還有個照應。”

“那師兄留下來照應吧。”清酒並不領情,他看向千夜,眼神裏有著毫不退讓的執拗,在有些陰沈的視線中也看得清清楚楚,“就算你打斷我的腿,我也會讓沐離帶我過去的。”

“慕容睿!”千夜氣極,怒視著他,拍著桌子起身,連名帶姓地叫了出來。

小小的木桌因為她的舉動,震了幾下,杯子裏的茶水也灑了些許出來。易寒不著痕跡地拿開杯子,眼神落在她白皙卻緊握成拳的手上,沒有出聲。

“你每次都這樣,總是把我當做小孩子。十年前你已經丟下過我一次了,現在還想再丟一次嗎?”清酒脫口而出,說完看見千夜不可置信的眼神裏帶著些受傷,頓時就後悔了。一時拉不下臉來,紅著眼睛轉身就跑進雨幕中。

“清酒哥哥!”千語看了看千夜,頓時也跟著跑了出去。她明白清酒此刻的心情,和她當時想下山時千夜卻拒絕的情形有些像,但是又不太像。

“誒,別跑啊,有話好好說。”霧臨眼看著姐弟倆談崩,不知道說些什麽好。見千語也跟出去了,立刻也跟了上去,就怕這兩人出事。

千夜呆呆地看著他遠去的背影,久久未出聲。

白色的身影靜靜地站著,在略顯昏暗的視線中,沒有了他初見她時的飄逸出塵,平白多了幾分孤獨和寂寥。易寒上前,心疼地將她摟在懷裏。他沒說話,無聲地握起她剛才拍桌子的那只手。

好一會兒,千夜將臉埋進他懷裏,他身上那股安然的氣息令她平靜下來,她開口的聲音微啞,“我只是…”

想保護他。

“我知道。”沒等她說完,他的聲音便在耳邊響起。她有些錯愕的擡起頭,只見他的眼神,還是一如既往的澄澈,有看透的了然,還有對她的疼惜。

易寒看著她微紅的眼眶,忍不住低頭,在她眼角處輕柔落下一吻,“他會明白的。”

“恩。”千夜再次將臉埋進他懷裏,雙手緊緊地抱著他。

兩日後。

屋子裏,清酒臉色蒼白地躺著,時不時咳嗽幾句。那天出去淋完雨回來,他和千語都因風寒入體病倒了。

沐離是昨天夜裏到的,一到就看到他這樣脆弱的樣子。他守了清酒一夜,從霧臨那裏知道了事由。聽著他偶爾的幾聲囈語,不由低頭在他光潔的額間吻了一記。

正在這時,門開了,千夜端著藥站在門口。

沐離身體一僵,立刻坐好回頭看去,她此刻背著光,昏暗之中根本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他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聲,剛想說些什麽。

“你餵他喝吧。”千夜把藥放在桌上。

“好。”他下意識地點頭,反應過來時,人已經走遠了。他把藥端過來,卻見沈睡的人此刻正看著他。“醒了?”

“恩。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昨晚,喝藥吧。”

清酒乖順地將藥一飲而盡,眼神卻時不時往外瞟。

待清酒睡過去後,沐離走到大堂,霧臨此刻正百無聊賴地趴著,念念有詞地說些什麽。他便將目光落在一邊坐著的易寒身上。

易寒和沐離站在廊下,彼此相對而立卻沒有說話。

沐離咳了一聲,見人看過來,頓時有些不自在地瞥開眼,“你說,千夜知道我和清酒的事情嗎?”

“知道。”

“那她,有沒有和你說過,不讚同之類的話?”沐離想了想,還是將心裏的疑惑問出來。

易寒這才明白他這般是為何,搖頭,“沒有。”他突然望向沐離身後,平靜的眼裏多了幾分柔和,“千夜。”

“恩。”她應了一句,似乎並不打算過來。

沐離回頭,她正站在幾步開外,神色還是一如既往的淡然。見她似乎想進去,他沖動地叫住了她,“千夜,等一下。”

“有事?”她擡步走過來,易寒卻走開了,心裏頓時對他要說的事情有了幾分明了。

“那個,我和清酒在一起了。”沐離有些不安地看著她,深怕她也說出什麽不讚成的話來,到時候,清酒夾在中間肯定很為難。

千夜點點頭,“我知道。”沐離正想說些什麽的時候又聽見她問,“多久了?”

“五年了,我對他一見鐘情。”他扭過頭,口吻裏的溫柔,似乎想起了他們只間美好的回憶。當著千夜的面卻還有些不好意思。

“好好待他。”

“當然。”沐離下意識地回答,片刻後才反應過來,她這是不反對的意思嗎?

後來,某次喝酒的時候他提到這個,被霧臨狠狠地嘲笑了一頓,“你真是…哈哈哈…在小師妹眼裏,人只分死活,不分男女。”

沐離憤而將他灌醉。

不知名的小村莊裏。

“咳咳…咳咳…”一名中年男子面黃肌瘦地躺在床上,痛苦地咳個不停。他身邊還有一個小男孩,哭泣這喊他,“爹…”

也許是知道自己大限將至,男子掙紮了幾下,竟有了幾分說話的力氣,“別管我,你趕緊離開這裏…走得越遠越好。別吃這裏的東西,聽見了嗎?快…快走…”

沒等到他的回答,一陣猛烈的咳嗽之後,聲音漸漸地弱了下來。他不甘地睜大眼,映著兒子驟然大哭的臉,剛舉起的手,頹然落下,就這樣沒了聲息。

男孩哭了一陣,最後聲音也低了,他抹幹眼淚,轉身離去。

途中遇見了許多人像他爹一樣,賣肉的大叔,給他做菜的大娘,很多認識的不認識的人,都倒在路邊,痛苦地咳嗽。時不時還能聽見不同的哭聲。他茫然地望著天空,不知該往哪裏去。

洪水過後,沒多久,村子裏的人一個接一個地開始不舒服。從陪你過最開始的咳嗽,接著神志不清說胡話,後來渾身起水泡潰爛,最後無一例外都是死亡。

人們在極度地悲傷過後,活著的人都離開了,開始啦流離失所的日子。

晏城。

“什麽?怎麽會這樣嚴重?”秦晟聽到手下的話也是震驚。

雨季過後,他派了些人去查看那些往年容易受災的地方,看看是否損失嚴重,是不是要組織人手去救助。沒想到,卻發現了疫情,很嚴重的疫情。

派出去的人想起那場景也是一陣陣的後怕,“是的,慘不忍睹。”

“我知道了。”秦晟坐下來,此刻他已經冷靜下來了,既然已經發生了,那就趕緊補救吧。“你先去醫館檢查一下,看看有沒有什麽不適的癥狀。”

“是。”那人出去後,直奔醫館。

想了一會,秦晟提筆寫了幾封信,叫了人來,“你們趕緊把信都送出去。”他頓了頓,對其中兩個人說,“你們一個人去鳳棲谷,一個去臨江把信送至鳳梧醫館處,一定要快。”

“是。”一群人領命而出。

秦晟想起什麽,趕緊又叫了一個人來,“你去看看晏城裏還有哪些門派有人至今未走的。還有醫館裏的大夫,請他們來議事。”

水如依過來時就看見他一臉煩悶的樣子,“老爺,出什麽事了?”

秦晟隨意抹了一把臉,“夫人怎麽這時候過來了?”

“老爺你忘啦?”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水如依才道,“咱們不是說好今天啟程去臨江見咱們的女兒的嗎?”

秦晟這才想起來還有這件事,他有些歉意地看著水如依,“夫人,我去不了了。剛才有人來報,江北有幾個村發生了很嚴重的疫癥。”

“我明白了,老爺忙你的去吧。”兩件事孰輕孰重,她還是分得清楚的,“我會將我們的女兒帶回來見你的。”

“好。”秦晟細心地叮囑道,“你多帶些人去。”

“放心吧。小泓和水安也一塊去。”水如依雙手握住他的。

聞言,秦晟神色放松了不少,“那就好。”

“盟主,人都已經來了,都在前廳等您。”來傳話的人極有眼色,見水如依也在,並未進屋來,而是在門邊低聲提醒。

秦晟拍拍她的肩膀,“我去了,你自己多加小心。”

“我會的。”水如依幫他理了理衣領,目送他離開。這才獨自回了後院,叫上弟弟和兒子,帶了些隨從往臨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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