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岑嫣細心地給女兒掖好被角，看她安然地睡著，心中無比滿足。只見她一個翻身，就想踢開被子，岑嫣輕拍她的腿，這才安分下來。這小家夥睡相不好，動不動便踢被子。現下的夜仍是微涼，稍不註意就受涼了。

“吱呀—”一聲輕響，莫玨推開門，放輕腳步低聲問著，“寧寧睡了？”

“恩。”岑嫣起身走過來，坐在他身邊，“怎麽了？”

“還能怎麽？南宮瑤來找易寒，易寒沒理她，這不就氣沖沖地就回去了。”他倒杯茶遞給她。

岑嫣搖了搖頭，接過茶杯沒有說話。

對於好友一直嬌寵在掌心的妹妹，他們不予置評。她當初的遭遇，他們也很同情。

平日裏，南宮澤縱著她，嬌縱些也無傷大雅。但，這不意味著所有人都得讓著她？當她的任性傷到他們身邊的人時，難免心中還是有些芥蒂的。

莫玨放下杯子握住她的手，剛強與柔弱，交織在一起，密不可分，就像他們一樣。“嫣兒，過幾天我們去祁連山看看娘吧，之後再去臨江找易寒他們。”

“好啊。”岑嫣溫柔地應著，“易大哥是和千夜一起去臨江嗎？”

“不然你以為那個重色輕友的家夥會拋下千夜和我們一起去祁連山嗎？”莫玨打趣道。

不認同地看了他一眼，岑嫣也知道他已經慢慢放下了。“玨，易大哥不是這樣的人。”

“總歸他這回是不願和咱們一塊的。等清風他們回來，到時候我們帶著寧寧，慢慢地游山玩水，領略各處的好風光。”

“好。”

另一邊，鎩羽而歸的南宮瑤忿忿地摔了一地瓷器，喝了一杯早已涼透的茶水，這才稍稍冷靜下來，“蓮葉。”

“小姐。”勁裝的女子步履堅定，身材高挑，所有頭發都利落地束在腦後。露出軒昂的五官，眉宇間英氣勃發，是南宮瑤的貼身護衛。

“問清楚了嗎？她到底是誰？”

蓮葉上前，將自己得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說出來。南宮瑤一邊聽一邊用手有節奏地輕點著桌面，發出一聲聲低沈的聲音。她微微側著頭，陷入沈思，似在醞釀著什麽。

“她是易大哥的救命恩人？”

蓮葉點頭，“是。”

“難怪易大哥對她這般不一樣。那我也不好直接將人趕出去了。”南宮瑤低低地說了一句。

突然她想到了什麽似的，將蓮葉照過來，在她耳邊低語一番。蓮葉領命而去，南宮瑤臉上露出得意的笑。

翌日。

南宮澤得知鳳祥醫館的管事再次拜訪的消息時，不由有些奇怪。按理說，他上次說的已經很明白的，如今怎麽還不死心？

想歸想，南宮澤還是讓人去請人進來，自己也起身去了前廳。

不多時，幾個人相繼而來。當看到上次的白管事正跟在一個年輕人身旁時，便覺得有些來者不善。面上仍是波瀾不驚的樣子，心底對銀火草更加好奇了幾分。

“白管事，別來無恙。”

“南宮家主。”白前朝南宮澤拱拱手，向他介紹來者，“這位是我鳳棲谷大弟子白凡。這位是白止、黃楊、黃葉。”

“諸位請坐。”南宮澤伸手示意，下人極有眼色地上了茶點。臉上雖掛著溫和的笑意，眼神微凜，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四個年輕人。

幾個人皆拱手，白凡說了句“叨擾了”，便各自坐下。

安然地喝著茶，白凡等人也暗自審視著這位富可敵國的年輕家主。離谷之前，他們還被特意囑咐過，待此人客氣些。

他看著年輕溫和，但如此年紀就能掌舵錯綜覆雜的南宮家，且上下沒有人質疑過他的決定，並大力擴展家業，遍及各行各業，使南宮家蒸蒸日上，手段心計絕對不差。

“南宮家主。”好半晌，白前在白凡的示意下打破了沈默。

只見南宮澤笑笑，“白管事。”

“不瞞家主，我們此行還是為了銀火草。”白前有些無奈，這個年輕人給他的壓力一點也不少，可礙於白凡在谷裏的地位，他不得不給他幾分面子。

南宮澤臉上的笑意沒變，話卻不是那麽溫和，“我記得這件事之前已經談過了，對吧？”

“條件南宮家主可以隨意提，我們只要銀火草。”白凡放下茶杯，商人重利，他便以利相許。這是他們一行這次出谷的目的，決不容有半點閃失。

斂了笑意，南宮澤神情嚴肅，“上次我已經說過了，銀火草，在下也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難不成白公子想讓在下成那不守承諾之人？那我南宮澤還如何立信於世？”

“白某絕無此意，是在下唐突，南宮家主莫怪。”白凡也被他這麽大反應嚇了一跳。只能不甘地軟下態度，“只是，家師對銀火草期待已久，我不忍令他失望。白某有個不情之請，望南宮家主成全。”

“白公子請講。”南宮澤笑意淡了幾分，他們真是步步緊跟。

“能否請家主那位朋友前來，與我們見上一面，我們與他談一談，或許他會願意將銀火草轉賣給我們。如此，成與不成，皆隨緣。”白凡說得謙遜，口氣裏卻有幾分不客氣。

南宮澤心知這個要求合理，也不過分，眼下也是對他而言最恰當的做法。只是千夜那樣子是絕對不會賣的，徒惹事端也不是他所願。拿定主意正想開口婉拒。

“自然，恰巧她如今正在南宮府，我可以帶諸位過去。”南宮瑤一臉笑意地走進來。

“這位是？”白前一行人疑惑看著突然進來的人，在南宮家可以如此毫無顧忌的人，想來是南宮家那位大小姐了。

“瑤瑤…”南宮澤站起來，壓下心中的疑問，對著他們解釋，“這是舍妹。”

“原來是南宮小姐，有勞了。”白凡起身，對南宮瑤拱手。

南宮瑤笑顏如花地對他們點點頭，“舉手之勞，不足掛齒，諸位請跟我來。”說完，轉身看著一旁的南宮澤，“哥哥有事去忙吧，我會招待好客人的。”

看著一群人魚貫而出，南宮澤哪裏還不知道妹妹的心思？怕是等著機會想給千夜添堵。奈何，她是他親妹妹，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罷，他方才已經讓人先去通知易寒他們了，總不至於毫無準備。

這邊，易寒他們幾乎是剛得到消息，南宮瑤已經帶著人登門了。

兩撥人在院子裏對上。

“這些都是我的朋友。”南宮瑤接著說，“這位姑娘就是各位想找之人了。易大哥，我們先離開，讓他們好談事情？”

話音剛落，白凡一行人就已猜到南宮瑤與這女子有過節，心裏對銀火草的把握又多了兩分。

莫玨抱臂現在一旁，身邊岑嫣頗為不讚同地看了南宮瑤一眼。

易寒擋在千夜前面，“我們是一起的。你們有事可以直說。”

看著兩人站在一起親密的樣子，南宮瑤恨恨地絞著衣袖。正要開口說什麽的時候，身旁的岑嫣扯了她一下，微微責備的眼神令她按捺下心底的煩躁。

想到一會千夜被為難的樣子，心情不由好了幾分。站在一邊，等著看好戲。她要讓她在所有人面前，丟盡顏面，狼狽不堪。

此番，白凡倒是沒說話了，白止上前兩步，“我們奉家師之命來尋銀火草。得知姑娘手中恰好有，還望姑娘割愛。有什麽要求，姑娘盡管提，我們會盡量滿足。”

與白凡帶著幾分自命清高的謙和不一樣，白止是一個真正性格溫和的人，語速不徐不緩，臉上的表情也很誠懇，令人心聲好感。

一番進退有度，彬彬有禮的話令雙方略緊張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抱歉，恐怕不行。”易寒直接拒絕了，雖然不知道銀火草的用途，但他知道它對千夜的重要性。

不待白止回答，性急的黃楊就忍耐不住先開口了，“我們問的是這位姑娘，你是什麽人，可以提她做主拒絕？”

白止打圓場，“師弟性急，公子勿怪。此事二位可以好好考慮，不必急著回覆。”

“不用了。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清清冷冷的嗓音如初春山間的溪流，緩緩淌過，帶著令人心顫的寒意。

被拒絕得如此直白毫無餘地，白止一時不知說些什麽。

“姑娘，風棲谷可以提供多味珍稀藥材來換。”白凡特意在‘風棲谷’三字重了幾分語氣，隱隱有股威脅的意味。

千夜仍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不巧，銀火草也是家師要的，師命難違，諸位請回。”

“敢問姑娘師承何處？”

白凡眼神淩厲地看著她，這般軟硬不吃，真是不識好歹。

“雲霧山千冥。”

“‘鬼醫’？”四人中唯一的女子黃葉驚訝地低呼一聲。

幾個人臉色一變，覆雜起來。風棲谷雖勢力強大，但‘鬼醫’也絕非善類。他醫毒雙絕，救人奪命全看心情，極其護短。風棲谷並非不敢與之相對，實則他們不敢擅自做主。

“如此。是我們叨擾了，告辭！”白凡壓著氣性說完，甩袖而走。幾個人也一起離開了。

院子裏只剩下千夜一行人與南宮瑤。

南宮瑤看到千夜向她走來時，莫名有幾分心虛。想後退，卻發現自己竟然動不了，心底湧起一股害怕。“你想幹什麽？這裏可是南宮府。就算你是易大哥的救命恩人，這裏也容不得你放肆。”

“說完了？”千夜冷冷地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還請南宮小姐自重。別做些讓人不愉快的事情！”

說完轉身便走了。

隨著她走遠，南宮瑤試著擡了擡手能動了？剛才那一瞬間？不，不是錯覺。她很清楚地記得剛才的絲毫不能動彈時的無力和恐懼。

這是千夜給她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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