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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十年浮生,愛如初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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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過,就是十年。

霍問廷和霍獨之間,是天生的冤家。

這父子兩個,明明是血緣最深的親人,可見了面,卻像是九世有仇一樣,誰也對誰沒有個好臉色。

霍獨嫌棄他“年紀老”、“負面歷史多”、“配不上我阿娘”,時不時就表示:“我阿娘值得最好的!我看蕭叔叔可好了,阿娘,你給我換個爹唄?”

霍問廷便總是氣得冷笑。

“你這個小兔崽子!你再敢挑撥我和你娘的關系,為父就把你下放到軍營裏沒有十年八年,你別想給我回來!”

“呸!你有本事就放啊,你看我娘會給你好臉色嗎!你信不信你絕對會被我娘趕到書房睡!”

“小崽子!”

“我是崽子,那你是什麽?哼!”

阿浮總是在一旁無奈失笑,她誰也不好偏袒,便誰也不偏袒,永遠都是笑瞇瞇站在一邊,等兩人吵完了,一人遞一杯茶。

不過,霍問廷和霍獨父子兩個雖然日日爭吵,看起來像是冤家,其實兩人也早已把對方放在心裏,而且都是不約而同的第二位——

第一位重要的,永遠都是阿浮。

幾個月前,霍獨便裝外出,去了隔壁郡縣游歷,和當地的掌管勾結山匪起了沖突,他膽大包天單槍匹馬去燒了人家的大本營,那些豪紳氣瘋,派人追殺報覆,險些傷到霍獨。

霍問廷知道後勃然大怒,直接點了自己的親兵八千前去,血洗那山匪的之寨,更把當地的長官直接擼下烏紗帽,送進了刑部大牢,秋後問斬。

而霍獨,嘴上雖然對霍問廷十分不客氣,其實卻是那種“我爹只能被我罵,誰敢說我爹一句壞話我弄死他全家”的跋扈性子。

他喜愛便裝出現,因此在大齊屬國使者十年一次大朝覲來京的時候,是不是就換平民裝、到驛站溜達。

也就是在哪裏,他意外聽見有前來朝覲的遼國使者酒後吐真言,正在怒罵霍問廷,言語之粗鄙,令他身邊的暗衛都渾身發抖。

霍獨氣到發瘋,抄了佩劍就沖進驛站,一路砍翻所有前來阻攔的遼國侍衛,直到把劍架在嚇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遼國時辰脖子上,逼著他脫衣負荊,去霍府給霍問廷道歉。

因為這件,致使大齊和大遼交惡,朝臣對霍獨不滿,可第二天,霍獨便在早朝上,悍然出列。

“十三年前,我父親霍問廷揚鞭策馬,率大齊五十萬大軍踏平了半個遼國!使遼國俯身認我大齊為主國,年年進貢!而如今十三年已過,大遼農商發展,野心升起,開始日漸對我大齊不滿。”

之前還在上書彈劾他的言官們,已經開始擦冷汗了。

霍獨的冷笑聲,卻更加響亮,陰鷙淩厲的聲音,響徹大殿。

“我霍獨在此向陛下請命,願率三十萬大軍,再去踏平大遼!未封狼居胥勒燕然,霍獨便不歸!”

他一聲落下,驚了的豈是半個乾清宮!

眾人愕然於霍獨的雄心勃勃、初生牛犢不怕虎時,他卻斜著眼,睨了霍問廷一眼。

那目光,分明是在說:“老爹,你五十萬大軍才能踏平半個遼國,你看我,我三十萬大軍就能滅掉整個大遼!”

霍問廷氣笑。

皇帝蕭守逸也氣笑。

誰都知道霍府的這個出身尊榮的少年,是多麽的張揚跋扈、恃才傲物,但他的確是有這個本事。

——他的師祖和師公,是生白骨活死人、江湖裏人人敬仰的烏欖、黃芪夫婦;

——他的父親,是把持朝政、統帥天下三分之一兵權的堂堂攝政秦王,霍問廷;

——他的義父,更是九五之尊、高居乾清宮的大齊陛下,蕭守逸!

——而他自己,更是文武雙全、多智近妖、城府深不可測,手段又偏偏狠辣鐵血,與他父親相比,更加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言官們這才想起,他們之前彈劾的,到底是位怎麽樣的人物!

但此時,後悔也晚了,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少年,惡劣地向他們一笑。

這一笑,嚇掉了半個朝廷重臣的半條命,回去做了半個月的噩夢才算是好了。

半個月後,年僅十六歲的秦王世子霍獨,受封征北大將軍,率軍八十萬從京出,向北發征遼!

離開前,霍問廷和霍獨在城門口見了一面。

霍問廷似笑非笑道:“大軍,八十萬,嗯?”

回應的是霍獨不久前在乾清宮,要求領兵三十萬的挑釁。

霍獨氣極,想了想,高擡下巴傲慢道:“本世子年僅十六,便可率軍八十萬。只是可惜了,當年某人三十多歲了,不也才只能領五十萬的兵馬?有些人啊,別死撐著面子不肯服輸!”

他要三十萬大軍,霍問廷很痛快地給了他三十萬兵馬的虎符,反而是皇帝蕭守逸不放心,又塞給了他五十萬兵馬的虎符。

十年前,阿浮和霍問廷和好了,蕭守逸遺憾悵然,卻也無奈,提出想當獨兒的義父。

霍浮感激他在自己受難時提供的幫助,自然不會拒絕,於是霍問廷知道消息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成了,氣得他咬牙切齒,把阿浮折騰的三天沒下來床。

蕭守逸還在皇位上穩穩的坐著,只是任憑百官勸阻,他都一意孤行不肯選修填充後宮,如今他也年過三十,卻仍是孤身一人。

阿浮也曾勸過他,他卻笑道:“古人說,‘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我是沒能親自下滄海、上巫山,但是既然遠遠看過一眼,哪裏還能甘心去親近庸脂俗粉?”

阿浮知道他的意思,輕笑道:“可是這滄海,有了她的月亮倒映;這巫山,也有了她的濃雲湧動。無論海裏山上,都不可能讓第二個人踏足了。”

蕭守逸就朝她眨了眨眼睛。

“沒關系,朕可以等啊。如果哪天滄海不想要那個月亮,天上還一直有星星虎視眈眈;如果哪天巫山不想要那些濃雲了,旁邊可有清風等候。”

他這麽說了,阿浮也不能再勸解,因此作罷。

大軍已經到了出發之前,馬上就要離開,霍問廷看著得意猖狂的霍獨,忽然冷冷挑起唇角,笑意幸災樂禍。

“你請命平遼,可沒給你娘說過吧?”

霍獨臉色大變。

“你要出征,怕她擔心,不肯跟她說,以至於聖旨下來後便一直都在府外不肯回去,至今也不敢去和她告別,是不是?霍獨,你快些出發吧,為父真心地希望,等你回來後,你娘還肯讓你進家門。”

“霍問廷!”

霍獨氣得頭腦發昏,但很快鎮定,彎唇角和霍問廷如出一轍的冷笑。

“你得意,得意去唄!我可想起來,某個人似乎至今也沒有求婚成功吧?真希望等我回來的時候,阿娘已經同意嫁給你了。”

這下,被氣得頭腦發昏的,又成了霍問廷了。

霍獨是萬分精準地戳中了他的逆鱗。

十年的時間,霍問廷依然沒有讓阿浮同意嫁給他。

阿浮的理由很簡單:沒有成親畢竟也都過來了,連兩人的兒子年齡都這麽大了,再成親,豈不是成了京城的笑話?算了,算了。

可一旦兩人吵了架,阿浮就更理直氣壯了。

“你和我吵?我還沒嫁你呢,你就如此對我,要是嫁了你還了得!回家,必須回娘家!”

霍問廷更加理直氣壯道:“娘家?霍家就是你娘家,你還要往哪裏去?”

阿浮極其理直氣壯:“宮裏!我可有義兄,常常勸我進宮小住呢!”

獨兒認了蕭守逸為義父,蕭守逸打蛇隨棍上,又纏著讓阿浮認了他當義兄。

霍問廷表面冷厲霸道,背地沒人了,就覺得委屈得緊——

誰都在懟他,誰都在欺負他,連當年乖乖巧巧的阿浮,如今也成了嬌蠻霸道的存在了。

霍十一卻一點都不同情的他的主子。

作為被“委屈”的霍問廷傾訴的對象,霍十一很想暴吼出生:“求求你能不能不要再說了!就算抱怨的話,可不可把你臉上興奮的微笑收一收,單身狗就沒有人權嗎!”

但他不能吼。

吼了,他沈默高冷暗衛的形象就沒了。

於是,他仍然每天都僵著一張臉聽霍問廷“委屈”實際“甜蜜”的抱怨——不對,這是炫耀!

霍十一想,主子要是再炫耀、再炫耀,他就——他就也去娶個夫人去!

沒準成親還能再主人之前呢。

哼,暗衛也是有尊嚴的!

霍問廷被所有人鄙視了一圈“十年都沒求婚成功真可憐”後,奮起大怒,決定一定要在霍獨凱旋前,讓阿浮同意嫁給他。

然後婚禮辦在霍獨還沒回來的時候!

堅決不讓那小子搞破壞!

霍獨出征後三個月後。

霍問廷準備了滿滿一屋子金銀珠寶玉雕擺件向阿浮求婚,然後被她打了個落荒而逃。

“獨兒還在外面打著仗,你不擔心他,來搞這些沒用的東西!”

蕭守逸表示幸災樂禍。

霍問廷氣結

霍獨出征後一年。

一次以少勝多打敗遼軍,霍問廷再次求婚,卻被阿浮冷冷甩了個白眼。

“獨兒剛剛打贏一場硬仗,你不替他感到高興,只想到這些東西,你心裏還有沒有你的兒子!”

蕭守逸表示繼續幸災樂禍。

烏欖和黃芪也回了京城,笑瞇瞇表示他們兩人成親十年了,為了彰顯恩恩愛愛,決定再成親一次。

霍問廷很氣。

霍獨出征三年後。

大齊的軍隊在年輕的統帥率領下,勢如破竹,一路踏平大遼王城,徹底滅掉遼國。

大齊舉國歡慶,迎接年輕的戰神率軍凱旋歸來,在回歸軍隊即將走到京城的時候,霍問廷再也忍不住,繼續了他第一百零八次求婚。

這一年,霍十一和他新婚妻子的孩子也出生了。

心腹暗衛竟然成親生子這件事,給了霍問廷莫大的刺激,也是他狠下了心,決定不顧一切也必須求婚成功!

清晨,皇帝蕭守逸、攝政秦王霍問廷,和秦王妃便在侍衛的保護下,來到城墻頭等待凱旋的軍隊歸來。

為了保證安全,眾人並沒有去外城,而是在皇城的城墻頭上,好巧不巧,這地方正是十五年前阿浮跳城墻試圖自殺的位置。

眼看著軍隊走進,眾人已經能看到鐵血之師最前端、那銀甲白馬的年輕戰神,阿浮激動得不能自已,迫不及待想迎接兒子回來。

可就在這時。

霍問廷突然上前一大步,站上了高高的城墻垛最頂端!

“霍問廷,你幹什麽!”阿浮驚叫。

霍問廷心臟緊張地砰砰直跳,但他面上仍是一片嚴肅冷厲,淩然的目光定定望著阿浮。

然後,開口。

“阿浮,嫁給我!你要是再不同意,我就從這裏跳下去!”

“霍問廷!”

阿浮直接氣笑了,“這是什麽時候,你不要胡鬧!你快回來!”

“我不回來,這就是我求婚的時候!”

霍問廷甚至往後退了一步,只差一晃便會跌下城墻,阿浮的心都提了起來,聽見他嚴肅道:“你不同意,我就從這裏跳下去!你同意不同意?”

“霍問廷,你還要臉嗎!”

“臉是什麽,能娶來夫人嗎?娶不來,那就不要了!”

眼看著城墻下迎接勝軍歸來的百姓,已經越來越多地看向城墻頭,連蕭守逸都目瞪口呆想不到霍問廷可以這般操作。

阿浮哭笑不得,心道自己大概真是把霍問廷逼急了,羞紅了臉:“我、我同意……”

“阿浮,我再最後說一次,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從這裏跳下去,立刻就跳下去——”他忽然一呆,繼而狂喜,“你同意了!”

他閃身眨眼奔過來,一把將阿浮抱在懷裏,笑得像個孩子:“你同意了,你同意了!”

蕭守逸失笑搖頭:“哎……我還是……沒等到。”

整個城墻頭,都充滿了快活的氣息,喜訊一層接著一層飛快傳了下去,不過片刻,連城墻下的眾人,也紛紛恭喜了起來。

滿城歡慶中,唯有凱旋而歸的年輕戰神,英俊的面容也擋不住他被氣歪了鼻子。

“老壞蛋,搶風頭,非要搶到小爺凱旋歸來的這天!哼!”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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