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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行道遲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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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妧再次醒來已是多日之後,隱約間文妧看見門外正有一個熟悉的青衫背影將門關上走出去,待文妧凝神想要仔細辨清是誰卻在一瞬間覺得頭有些脹痛,而眼前忽然正對了一雙空洞的雙眼,文妧仔細一瞧只見其面上附著玉面面具著一身墨袍,手中握著長劍……

見文妧轉醒他放下了手中搭著劍的手,連忙上前一雙明目仔細看了看文妧,隨後伸出手指問道“這是幾?”

文妧一楞,隨即聽到傳入耳中那陣低沈的聲音,熟悉而又帶著絲懷念,奈何剛醒嗓中幹澀尚且沒能說出一個字符,對方瞧見連忙從桌上倒來了水,伸手將文妧扶起,靠穩後又將水送到了她唇邊。

文妧向後安心靠著,看著對方遞來的杯盞心中頗有幾分無奈,於是將手從厚重的棉被中拿出接過了對方手中的杯子,淺淺的喝了一小口,側眼看去卻見對方一直看著自己,好笑道“你又換了副面具,還好我記得你的聲音還能認出你。”

對方神色明顯一滯,文妧問道“楚淩軒,你這段時間去哪兒了?”

楚淩軒聽罷,拿過文妧手中空了的杯盞,起身掠過床榻上的紗簾走回了桌臺將杯盞安然放下,語言間添了幾分覆雜“你真是個不讓人省心的。”

“啊?”文妧語氣中帶有一絲驚訝“什麽意思?”

楚淩軒聽到屋外傳來的一陣腳步聲,思忖過後向著門口走去“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說著便將房中的門拉開來,一時屋外的光亮傾斜落下,文妧不覺微閉了雙眼,再次睜眼時卻看見門口正站著一身紫袍鑲玉便服的舅父,身後正跟著流影,兩人見屋內的文妧安然轉醒,神色間都透著一絲歡喜,楚淩軒告禮退了下去。

楚淩軒離去後,澹臺撩動著衣袍便急忙向著文妧走去,躬身低眉關切道“沒有哪兒不舒服吧?”

文妧臉上凝著笑意看向澹臺“沒事,讓舅父擔心了。”有對著不遠處走近的流影吩咐道“我幾日沒下過床外邊陽光正好,你去擺上桌椅我曬曬太陽。”

澹臺見侄女一臉精神的模樣,這才沈下心“你這氣疾便如你母親一樣,她就是小時候著涼多了才…”他轉念沒能說下去只補充道“出去曬太陽是可以,多穿幾件衣服。”

文妧見舅父自方才進來與自己說話開始眉頭便一直緊鎖著眉頭,寬慰著伸手覆上了對方的眉頭打趣道“讓我看看我不在這段時間舅父額間又多了幾條皺紋,從前可是說過一條皺紋老一歲哦!”

澹臺著實無奈,一臉的哭笑不得,從前的爰爰也總是這樣,他心中掠過一絲安穩,自妹妹離世這些年以來爰爰便成為了自己的寬心果,雖然妹妹已然離世多年,但好在還有爰爰,無論是對於自己私人的還是對於朝堂之間。

可去年年前宮中傳來公主薨逝那一刻,仿佛心中的肉再次被人割去了一層,就像當年皇後娘娘薨逝一般,兩人似是相同卻又有個中不同的,對爰爰心中更增添了幾分惋惜吧?她還那麽小,還是個孩子,還沒能好好看看這世間的風景,但一切都還好,這孩子還活在這世間,對於現在的她而言甚至可以更好的去觀摩這片天地。

文妧仔細摩擦著舅父額間的皺紋細細數著,忽地似是發現了寶藏般看向澹臺“舅父額間比去年多了一條,嘿嘿,還真準。”

澹臺看著文妧,眼中增添了幾分慈愛“這些東西,你一向看得準。”

文妧驕傲著一笑便將手拿開,此刻門外的流影已經擺好了桌椅,便要上前扶主子,澹臺見自己恰巧夾在中間,連忙起身向著窗戶邊不經意走去,卻在經過的路上看見了衣架旁的狐裘,遂將其拿起搭在了手上,又拿過了一旁的一件厚實的大衣轉身便將兩件遞給流影吩咐道“都給你們主子穿上,別再凍著了。”轉瞬間又似想起來什麽,澹臺回過身看向流影“有沒有手爐,給你們主子弄一個過來。”

文妧看著流影手中兩件極寒冬日中才會穿上身的外披,一時間有些無奈“舅舅,如今開春了。”

澹臺眉角一臺“這是保養!況且你才舊疾覆發,你們現在這些年輕人,就是……”

文妧見舅父又要嘮叨起來,連忙順著對方的話說道“對對對,要保養,舅父說得對。”說罷自己將流影手中的狐裘也披在了身上自己動手系著向流影說道“你去,將舅父說得手爐也拿過來。”

澹臺見得,這才松下了眉頭,向外走去。

內院中絲毫不見人影,對坐著只有澹臺與文妧兩人,就連流影還未將手爐取過來,澹臺見四下無人,開口說道:

“你病著這幾日,我將你那案子一幹人等都處理了。”

文妧回神看向澹臺,一連洗耳恭聽的模樣。

“我拿了夏侯手中的戶籍快馬交回給戶部尚書鑒定,根據上面的筆記查出是戶部一位姓金的主事作假寫出的,那戶籍除了章其餘都是假的,後來我將太原文妧身份公之於眾,平息了剩下的民意,之後不久就有線人舉報說有一日去聚雲樓時看見桃紅從二樓跑出,不久後見到昌府的那位少爺追了出來,我借著這個派人去查,從枯井中找出了硯栩閣的令牌。”

聽到此處,文妧心中不覺便有了疑惑,若是有令牌,之前劉秀為何沒能找出來?

卻聽澹臺繼續說道“後來查出確實有硯栩閣的人在你文府外逗留,便派人抓起來,那些人沒多久便招了,說是昌府派人送上門銀子說只要搬一具屍體放到文府中,並拿了從昌府中開出的銀票作證,那昌府不認,我便派了人去他府中搜,正是從昌府那位少爺床腳不顯眼的地方搜出了和那桃紅身上穿的一副同樣材質的衣角,隨後比對,確認就是,我將夏侯嵐那貪官和這昌府公子一道罰去了西南,收了戶籍和官籍,終身為奴。”

文妧聽到開始便隱隱覺得事情並沒有那麽簡單,後有聽聞硯栩閣三字心中斷定此事必定和嫻孟君有關。

澹臺說完這其中所有一切,松了一口氣,又將目光投向門外語氣中帶著絲絲地不奈“這流影的手爐怎麽還沒拿回來?”

文妧回過神來,卻是笑道“那手爐還得燒著才能過來,舅父急也沒用。”

話說間流影前腳便進了內院,見太尉大人已是眉頭緊鎖,流影連忙加快了步伐便將手爐遞給了文妧。

澹臺這才安然起身告辭離開,正是轉身後,他卻忽然停住了步伐,回頭仔細的看向文妧,眼神從方才的輕松家常變成了嚴肅莊重,他開口說道:

“爰爰,舅父不知道你未來要做什麽,又會發生什麽…這次的事情也許是舅父最後一件能為你做的事情了,但是一個人無論身處何地都要懂得自保是最重要的,其次……凡事留一線吧。”他言語一頓,生怕侄女沒能聽懂自己的意思再次開口神色中帶了些覆雜“無論是對長宣還是別人,你可明白?”

文妧聽聞,心中已然驚訝至極,最終還是按捺性子,重重地點了頭,隨後目送著舅父離開。

她思忖著,方才自己低頭思考那一瞬終還是被舅父收入了眼簾,只怕長宣那所謂的瞞過眾人到達揚州,也在舅父的預計範圍內吧?那之前的許多事情…爹爹、舅父、兄長,這些人想來都是知道的,他們不過瞞著自己,保護著自己。

終有一日,當自己脫離他們的羽翼,卻未曾想過一切都是如此的殘酷與顯示。其實史集上所載的皇族相殘之時只多不少,只是從來沒想過會真正發生在身上,兄長遭到的刺殺,長宣前來揚州的威脅,從前的自己果真是太不成熟了吧。

那一瞬文妧忽然想起了嫻孟君曾說過的話“你接手硯栩閣吧。”後院的院落中,只文妧坐在其中嘴角掛上一絲苦澀的笑,究竟是為了什麽?還真的有了這樣的想法呢。

流影見得主子的模樣,剛想說出的話再次咽了下去。

直到晌午,文府都極其安靜,文妧自清醒以來除卻楚淩軒與舅父,再也沒看見其他人,就連一直在府邸中住著的鈺臣和後院中頗為聒噪的東淩都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

直到冬淩送來午飯卻唯獨不見流影文妧才問及其中原因,冬淩卻也不太知道其中詳情,只如實說道“具體的奴婢也不太知道,只是江南岸前日似乎走水了,因是半夜間據說還燒死了許多的人,奴婢在門口聽著,似乎是借了主子您生病一事對外宣稱病重讓逼昌府動手什麽的,奴婢還隱隱聽見了刺殺什麽的,主子可以等流影姐姐回來再問問”

文妧隱隱感覺到了一絲壓迫與震怒,她問冬淩“嫻孟君呢?他在哪?”

“約莫都在江南岸,不然就在江北梅林一帶。”冬淩答道。

現下已是開春時節,行走在揚州城內天地間卻不知為何似是沒了回暖的意蘊,寒風風掠過耳際,刮著耳膜生疼。

此刻的南江岸邊早已不是文妧從前見到的模樣,從前的江岸雖大多為殘破的土色磚瓦與木材支撐,但巷道間的青苔與行徑的水渠卻為這個平凡江岸的普通市裏增添了許多的生氣與一種無法言喻的古樸溫暖,然而這一切伴隨著一場大火全都消失殆盡,從前那些巷道人家從一層仿佛濃抹著日出般的暖意變成了俗人筆墨下那層厚厚的黑色濃墨,不時泛著煙,許是江岸邊接近水源的緣故,此刻更顯得寒冷。

文妧緩步走近江岸這處民居,身旁殘磚爛瓦格外刺眼,鼻尖傳來一股濃烈的臭味。

頃刻她忽然停下了步伐,正見得前方站著一襲紅衣的女子,正背對著文妧看向江面,良久似乎註意到了身後的目光,她回過頭來,正見著文妧面上一抹覆雜的情緒,心中莫名一松。

那樣的人…總算醒過來、熬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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