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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未來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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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府第二次大門敞開,正是迎進了齊文軒之時,而這位齊文軒正是揚州城中聞名名醫‘齊仲’大夫的孫兒,也是前些日子指引文妧前往江邊的那位公子哥。

而此時,這位公子哥卻悻悻的坐在文府大廳中回想著方才差點吃閉門羹的一幕,想著想著愈發不平便開始對著一旁端茶的下人開始數落起來

“我說你們公子也太不給面子了,都說了我姓齊而且有重要的事要說管家居然還把我攔在外面,攔著就算了居然還問我是誰!都說了我姓齊嘛!普通人肯定都知道我是誰了,好吧!就算你們文府隱居世外不問世事,那至少也得知道自己給朋友找的大夫叫什麽名字吧?你說是不是太過分了啊?”

齊文軒問出此言,正等著對面上茶的侍女回答,卻見人家仿佛根本沒聽見的模樣,擡著茶盤就向門口走去,齊文軒一瞅連忙靈活的起身追上去拍了拍侍女的肩膀說道“誒!我給你說的話你就算不能回答至少也給我一個反應吧?”

那侍女這才一臉疑惑的看向齊文軒,投去一個抱歉的目光,雙手不斷在空中比劃著。

齊文軒低頭定神看了許久這才恍然大悟“啊——原來你不會說話啊。”

那侍女卻沒有絲毫回答的意思,忽然退至一旁,齊文軒不禁擡頭,再次見到了那位文府的少爺。

“她不止不會說話,並且也聽不見你說話。”文府少爺依舊是一襲淺色長袍,頭頂附著著一絲薄紗帽,端坐在大廳,流影也伴著他站在一旁。

齊文軒一聽訝異上前道“你派人來招呼客人就不能找個能說話聊天的麽?”

文妧一笑“我這又不是青樓,給你找個能說話聊天的做什麽?”

齊文軒無奈的聳聳肩“反正你這不是待客之道。”

文妧見少年清秀面龐上的滑稽之色,不覺間起了興致“你是我文府的第一位客人。”

齊文軒一聽,心中一陣舒暢,臉上不覺浮現出幾分自豪,隨後又似確定性的問道“是麽?”

文妧一看,卻是對面前男子的呆萌而無奈隨即搖了搖頭,齊文軒一件卻會錯了意,失望的憋了嘴“我就說嘛,我怎麽可能是第一位客人,還說回去可以和老頭子和朋友炫耀一下的。”說著他忽然自顧自的在衣衫間翻動。

流影早在這幾日間便聽說了當日主子出去的原因,心中對這齊文軒的印象本就不好,見對方如今這奇異的舉動,心中不覺更多了幾分警惕,不久卻見對方從懷中掏出了一封紙信,不由分說的便隨意朝自己主子走去,流影眉間一皺一個側身便移到齊文軒面前執起了手中的劍。

齊文軒一間嚇得連忙倒退吼道“流影你幹嘛啊!?”

流影見對方直呼自己姓名,心中更是不悅,語氣不善的回道“你又想幹嘛!”

齊文軒單手按著胸前,一副被嚇不清的模樣“我就是來送個信的,你幹嘛這樣對我?”

流影幾乎開口就要回答無論什麽物件都要由宮人轉交再送往上殿以示對上殿的尊敬,卻在一個瞬間回想這早已不是宮中。

流影下意識回頭看了看文妧,因隔著一層薄紗看不真切,含糊道“你也沒說清是什麽。”

齊文軒答道“你也沒問我啊!”一副憤憤不平的模樣“搞得我要殺你家公子一樣。給你說,別以為我喜歡你就不會生你的氣。”

就在流影手中的長劍即將出鞘的那一瞬,文妧終於開口“讓他把信遞給我吧。”

流影這才作罷,在恨了對方一眼後退下。

齊文軒上前將信遞上,忽然正色著說道“這事其實最重要,本該一來就給公子您的,結果不小心忘了,不過放心,不會有下次了。”言語中帶著一絲頑皮的歉意。

文妧見對方的神情忽然轉變,眼角間不由多出了幾絲笑意。眼前這位齊公子,性格中雖帶有些頑劣卻也分得清主次知明理,心中不覺就對此人印象好了幾分,雙手接過了信封。

文妧拆開信,卻見齊文軒依舊站在自己跟前,齊文軒見對方忽然擡起的薄紗這才驚覺失禮,連忙陪笑著退步“您繼續看,繼續看!”

文妧這才安心的打開信紙,卻在一瞬間變了神色,手中不由得一抖,還好隔著面紗加之齊文軒也並未註意。

齊文軒誤以為對方擡頭是要問自己這信的由來連忙補充“是阿杜小兄弟的娘親讓我務必將這信交到您手上的,若您有什麽疑問過去就是了。”

文妧仔細問道問道“這信,你可看過?”

齊文軒立馬搖頭“你當我是什麽人啊?再說要是我看過信封也會有痕跡呀!”

文妧仔細的觀察者齊文軒臉上的每一個表情,沒看出絲毫的異樣,這才稍稍放心。

齊文軒神色一轉“不過說實話,裏面寫了她的遺言麽?”

文妧聞言搖了搖頭。

齊文軒道“我爺爺說那位夫人怕就在近日了……”

“敬獻陽殿下

近日安好否,多年未見,汝兄安好否,若明妾之所言,還盼歸來一敘……”

漸衰的面孔上早已辯不清婦人往日的容顏,轉眼已將近十年,文妧依稀還記得那年宮宴上父皇慶祝便將功臣冊封鎮國侯府將軍時的場景。

那是父皇在觥籌交錯之際的一言“朕素聞將軍夫人擅飛白體,不知朕是否有幸一見。”

隨後那位雍容高貴的女子聞聲自將軍身旁莊嚴的走出,臉上帶著猶如母親一般的明艷的笑容。

“已是垂懸之身,還有勞公主親自跑一趟。”思緒從回憶中緩緩抽出,文妧認真的聆聽這位將軍夫人的訴說

“去年聞言公主逝去的消息,妾身心中不由得一陣悲痛,之後再遇公主,知曉公主還存活世間,妾心甚喜。”

文妧坦然笑言“我與夫人似乎沒什麽大的交際。”

坐在對面的那位夫人卻神色一暗,似乎醞釀著什麽,豁然間她擡眸生澀道“妾身曾利用過公主助我和我兒逃脫鎮國府,彼時公主還小又正在昏睡,看公主似乎不知情,也許獻王爺並未對公主提起過。”

文妧自宮中成長,對方的言論心中一過大致已經明白“夫人是說您利用我威脅我兄長助你離開?”

那夫人微微點頭,隨後撐著自己虛弱的身體起身跪在了文妧腳下“還望公主殿下原諒,並且在妾身離世後收留我家阿杜。”

文妧不禁嘲笑道“呵,你讓我收留阿杜真是可笑,鎮國夫人,畢竟在皇族筆下,您和我一樣都是已死之人,明眼的懂得事理的人都懂得我對你們已經很不錯了,在揚州城中相逢,我看夫人熟悉,又看中阿杜是個不錯的少年,救他於水火之中,又憐惜他小小年紀請來大夫為您看病,該做的不該做的我都做了,您現在讓我收留阿杜?”

夫人眼中寫滿了愧疚“正是因為殿下和妾身一樣在皇族筆下都是已死之人,所以才會明白個中艱辛,公主,您可知道皇族的人不是說死就死,想死便可以死的?您假死所應該制造出來的假象,怕也是不易吧!”

文妧心中一涼,一瞬間啞口無言。

那夫人見著,沈積多年的壓抑一瞬間自心頭噴湧而出,淚水緩緩滴落“公主,請您信我,我並非有意利用您的,只是鎮國府太大了,憑我一己之力是沒有辦法逃脫的。”

還記得那位夫人叫做蘇燕瑜,出生在洛陽城的一個書香世家,在文妧面前她不得已細細說出一切。

“嫁到鎮國府之前,我有我愛的人,可抵不住士族門閥的指配,我還是到了鎮國府,嫁給了一個我甚至都沒有見過的人,而那個人,他有他喜歡的人,本該和他門當戶對,卻由於新皇登基而被貶謫的官家少女。

他發瘋了一樣的找尋了她兩年,再度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淪落為一個風塵女子,將軍想要贖回她,那女子拒絕了,後來邊陲發生動亂,傳來他犧牲的消息,我覺得人死了總是要落地歸根的,他從長安去的,就得回長安來。我去到前線卻看到了被將官們救回的重傷的他,那是我自來到這個世界以來最幸福的時候,我忘記了從前我愛過的那個人,可是這種快樂太短暫了。

那個女子從一個買了她的達官貴人家中逃出求將軍救她,將軍將她救了回來,問我‘若我要納她為妾可以麽。’”

文妧不禁問“你應了?”

燕瑜點了頭“我說,‘將軍若真喜歡那女子,娶為妻都可以。’”

文妧心中一秉“最後你還是愛上了他。”

燕瑜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我喜歡自由,可我從來沒有過,從前的二十二年時光中我被深陷在父母的寄托中,後來卻深陷在歷史的沼澤中。”她頓了頓緩過神來,淒涼道“言經此處,我已無計可施,若殿下願意收留阿杜,我自當感恩戴德,不然……也是他的命。”

“那阿杜?”

“是將軍的孩子。”燕瑜眼中閃過一絲憤然“他不愛我,我又何苦擾了他和那女子?府中無妻,即便那女子只能做妾,只要將軍沒有另娶她人,也算是對得起他當年對那女子的承諾。”

文妧道“可阿杜他是無辜的。”

“我的孩子,我自然能夠帶大,與其讓他被束縛著生長在沒有父愛的將軍府,不如讓他出來自由的成長,我會把能夠給他的一切全都給他。”

文妧別開燕瑜的眼神,終還是沒有開口。

聞言燕瑜終是松了一口氣,她文妧腳下深深埋頭行了一個大禮,文妧未曾阻止,卻在她叩頭的一瞬起身向門外走去。

身後的燕瑜開口“公主一直將自己關在文府,難道就可以避開世俗間一切的爭端了嗎?難道您打算一生都在文府中度過?”

文妧停下腳步,回頭看著表情真切的燕瑜“您想說什麽?”

“當時我來到揚州,如您一樣,看不清未來的路,在未曾生下阿杜的時日中,我一直迷茫著,每日都是隔壁的人好心送來飯菜,沒有人問我從哪裏來,卻在背後偷偷論著,直到生下阿杜,當他的小手朝著我伸來的那一瞬,我忽然覺得不知道未來的路便隨意的走下去,左不過不會有比現在更壞的事了。”

文妧一楞,細細的看著燕瑜。

燕瑜笑道“遇到公主就仿佛緣分一般,若公主不嫌棄,妾身願意做將您從黑暗中拉出來的一雙手。”

文妧擡頭卻對上對方光潔的眼眸,耀耀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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