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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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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轉身走至沈睿言面前,冷冷一笑道,“你給我聽好了,別家我不管,可在我沈府,有句話要反著說,夫人如手足,兄弟如衣服!誰若是敢冒犯我夫人,我認識你不假,我的寶劍卻不認!管他是誰,就是天王老子,本將軍也行不改色!

憑你一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每日只知沈迷聲色行茍且之事的窩囊廢,也配在本將面前大言不慚妄自托大,真真是蚍蜉撼樹可笑至極!”

他聲音狠厲陰森,殺氣縱起,一身銀色鎧甲更襯得面如修羅,聲似羅剎。

沈睿言一聲也不敢吭,身子軟的要癱在地上,一雙眸子死死地盯著沈睿之手上的寶劍,唯恐他一劍劈下自己難逃一死。

作者有話要說: 各位親們,國慶節玩得如何呀,水月知道大家都游山玩水因此沒有閑暇看水月的文章呢?沒事啦,大家玩的開心就好,水月也會跟著開心呢!

處理沈睿言好難啊嗚嗚嗚,畢竟是弟弟。大家有什麽好的良策還請告訴我呦!

☆、出征

沈睿言嚇得再也受不住,“撲通”一聲便跪倒在地,膝蓋砸在地上生疼他也毫不自知,膝行幾步行至沈睿之面前,當下也不顧青雲等人正虎視眈眈地瞧著,畢竟保命最重要。

一把撲上前去揪住沈睿之鎧甲下擺,急不可耐地哀求道,“大哥,小弟錯了!不該冒犯大嫂做下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小弟真的知錯了,還望大哥饒小弟不死,求求大哥開恩饒過小弟這次……”

他一張臉皺成苦瓜狀,跪在地上卑微的哀求道,眼淚鼻涕一把流,糊得滿臉都是。四大侍衛皆別過臉去不願圍觀他這一醜態。

“言兒,你給娘起來,不準跪他!”孟氏親眼瞧著自己捧在手心的寶貝兒子如今正卑微地跪在她向來所不齒的沈睿之面前搖尾乞憐,心中又恨又痛,不自覺地厲聲尖叫,拖著孱弱的身子掙紮著就要下床。

沈睿之嗤笑,眼波略略掃過無絲毫動容,一個旋身便正坐在紅木太師椅上,嘴角噙著冷笑好整以暇地將吉祥居中的一切盡收眼底。

“好一段母子情深吶!”他滿不盡心地撫掌輕笑,“可惜吶,本將不過是一介武夫,學不來‘淚濕衫袖’這一套,你們還是留著以後慢慢哭吧……”

他細細擦拭鋥亮的劍身,光影一閃而過,淩厲又陰森,閃的沈睿言的身子瑟瑟發抖。

“今兒來,原是想殺了你,不過……”沈睿之微微一笑,眼中一片波光流轉,“你畢竟是沈家的兒郎,本將軍的二弟,殺了你卻是有些不妥。

只是就這般放過你,又不足以洩吾心頭之恨!你說說,吾該如何是好啊!”他慢條斯理地蹲下身,一字一句幾乎是從牙縫中蹦出來一般。

沈睿言不住地搖頭,眼光時不時瞟向孟氏,額上冷汗孜孜,嘴唇烏紫一片。

“沈睿之!你……你不要亂來,你若敢動他一下,我……”

“噓……”孟氏的尖叫生生的被沈睿之給逼了回去。

“正好,隴右,劍南二道草寇猖獗,無惡不作,聖上早已有心派軍將他們一舉鏟除,大軍行程都已定下,如此甚好,你既文不能測字武不能挑糠,便隨軍做個火頭兵或是勤雜兵之類無需動腦子的,也省得你整日吃喝嫖賭敗壞祖宗的基業,毀我沈家門楣!”

他說得雲淡風輕甚至嘴角還隱隱有一絲笑容,沈睿言卻一個晴天霹靂,傻傻地擡頭望著沈睿之,嘴巴張得老大。

“沈睿之,你敢!言兒堂堂沈家二公子,如何能與那等鄉野賤民一般風餐露宿跋山涉水做如此低賤的事!你想都不要想!你聽好了,我但凡還有一口氣就不會讓老爺同意你這樣做!”

孟氏咬牙切齒掙紮著向沈睿之撲來,可沒走幾步便一跤放到軟在地上再也起不來,雖身子不能動彈,一張嘴卻兀自罵罵咧咧個不停。

沈睿之面上淡淡看不出絲毫喜怒,他不緊不慢地端起桌上的香茗輕抿了一口,這才漫不經心地笑道,“哦……母親這話兒子可就不明白了,那依娘看,什麽才是高貴的人或事呢?像你這般蛇蠍心腸每日只知勾心鬥角只為滿足自己醜陋的私欲?亦或是像你父兄那般肥頭大耳不學無術最終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他略略掃過孟氏瞬間慘白的臉,嘴角勾起一絲滿意的笑容,“啊,本將軍可是忘了,保家衛國不惜馬革裹屍的戰士們在娘眼中是鄉野賤民,鏟除草寇安邦定國的戰鬥被你看做是最低賤的事從而所不齒,娘以為你和你的兒子有多高貴呢?

不過是一群蠢蛋草包罷了,既然這樣,將他送進軍營又有何不可?倒還要委屈戰士們和他這麽個慫貨待在一起……”他這麽一說,身後的四個侍衛面上都露出一絲不可察覺的鄙夷。

“你敢!你敢!我要告訴老爺去,老爺啊!你的兒子活生生的給人欺負,你快來看看呀!”孟氏坐在地上聲嘶力竭地哭喊道,一手死死抓住沈睿言的衣角,放聲大哭。

“我不去!大哥,我可是你的親弟弟,你不能這麽對我!”沈睿言瞧見母親在身邊膽子也壯了些,索性也坐在地上耍賴撒潑。

沈睿之皺眉,心中一陣添堵。吉祥居就像個屠宰場,吵得他耳朵疼。

“都給我閉嘴!本將軍不敢?好啊,今兒本將軍就讓你看看吾到底敢不敢!”他肅著臉斥道。

“帶走!”幹凈利落地一揮手,青雲青豹應聲上前,一人架住沈睿言的一只胳膊便將他往門外拖去,不費吹灰之力就將他與孟室分開。

“言兒!言兒!”孟氏淒惶大叫,一雙手拼命地想扯住什麽卻也只是徒勞。

“娘,救我!救我!”沈睿言奮力掙紮,身子扭得像水中的黃鱔。

“你們也上!”沈睿之對這種磨磨唧唧的情深場面不屑一顧,人心怎麽可以這樣毒?阿毓和沈睿言差不了幾歲,他們怎麽就能想出這般毒辣毒的法子去謀害她?都是有子女的,她怎麽就不想著為子孫後代積點福!

沈睿之越想越恨,拳頭攥得死緊,恨不得一劍劈死孟氏,可終究是忍耐住了。

青虎青戎得令,也迅速上前抓住沈睿言的腿,四人微微使力便將沈睿言擡了起來向門外跑去,轉眼間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房間中只有孟氏撕心裂肺的喊叫聲響徹雲霄,有小丫頭在門外探頭探腦,待看清屋中架勢又慌忙縮了回來,跑的見不著影。

“沈睿之,你要遭報應的,你要遭報應的!”孟氏披頭散發,面目猙獰,坐在地上又哭又笑。

“嗤,你做了這麽多惡事,要遭報應你在本將軍前頭。吾好心奉勸你,省點力氣多求神拜佛保佑你家兒子平安歸來吧!聽是那些草寇馬賊可是亡命之徒……嘖嘖……”

話已至此,該說的他都已點到。沈睿之片刻也不想在這吉祥居中多呆,起身便往門外走去。

“蕙蘭給大少爺請安……”他目不斜視心中正思量著事,冷不防身邊傳來平淡無波的聲音。

沈睿之有許多日子沒見著孟蕙蘭了,只聽說她進了府給沈睿言做了妾。

今兒偶然遇見,不覺頗驚。

這孟蕙蘭面色白中帶青,原本豐腴的下巴頦兒如今削尖,更襯的一雙眸子又紅又大,頭頂堆鴉似的發髻壓得她似有些不堪重負,卻依舊勉強著支撐住搖搖欲墜的身子。

她今兒穿一身赭色裙衫,觸目驚心的老氣,許是暴瘦的緣故,衣裳空蕩蕩的,像是披在一具枯骨之上。寬大的衣袖下是一雙布滿青筋的瘦骨嶙峋的手,很難想象這是一個十□□歲的年輕女子。

沈睿之看得一陣心驚,她臉上的絕望是那麽深,眼中的仇恨是如此噬骨,如花的容顏被死亡所籠罩,正一點點地走向枯萎。

那日,自己原本可以告訴他沈睿言中了合歡散,這樣她便不會入內,也就不會成了他的妾……可是自己沒有,說到底,還是自己眼睜睜地看著她走向深淵。

不過是一念之差,便毀了一個女子最美的年華。

只是,他不後悔。孟蕙蘭惡事做盡,幾番施毒計陷害阿毓,自己一再忍讓,她卻得寸進尺。這次之事,就當給她一個教訓。再者說,只要她日後安分守己,沈家總有她的容身之地。

想到這,沈睿之淡淡地“嗯”了一聲,眼神虛掠過,便要徑直離去。

“你個賤蹄子!還要不要臉!給我滾進來!”屋中突然傳來孟氏淒厲的叫聲,許是她聽見了孟蕙蘭和沈睿之說話的聲音。

孟蕙蘭臉一白,身子像是被針紮一般劇烈抖動了一下,隨後快速地瞟了沈睿之一眼,再度蹲身行禮,而後匆匆進至屋內。

屋中果不出所料,很快便傳來清脆的掌摑聲和孟氏的尖聲叫罵,間歇夾雜著女子刻意忍耐著的抽泣聲和哀求聲。

沈睿之在門外站了良久,終究還是長嘆一口氣,轉身離去。

***

沈睿之這一夜在昏黃的燈光下很是忙碌,明兒就是出征的日子,他有諸多事需要再三檢查確認。

比方說糧草軍械的安全儲存以及軍需輜重的配備保密工作……事無巨細,樣樣他都親自驗看過才放心。

等他好不容易覷個空躺在床榻上休息時,已是三更時分,圓盤似的月亮升得老高,柔柔地俯視著廣闊的大地,暖風中傳來花草熟睡的鼾聲,靜謐又美好。

沈睿之闔上眼睛,周圍安安靜靜的,連帶著他的心都變得空落落的。

耳畔再也沒有她綿長的呼吸聲,鼻息間熟悉的淡香也消逝得無影無蹤。今夜,她不在自己身旁,可愛,卻在咫尺千裏外,玉佛寺無法忘卻。

他這般迷迷糊糊的睡著了,也不知睡了多久,五更的梆子聲敲響,天邊隱隱有些亮意,是該起的時候了。

晨熹透亮,天空是如此的湛藍清澈,大片大片的祥雲淩空飛過,潔白而又莊重。旭日徐徐升起,盛大的光芒穿破雲層俯瞰秀美河山,萬束金光齊齊灑在點將臺下的巨大廣場之上,大氣磅礴,耀眼矚目。

數十萬大軍身著甲胄掣劍在手,列著整齊的軍列,等待著來自大將軍的最後一聲號令。

突然,鼓聲大震,沈睿之縱騎持槍,獅盔獸帶,銀甲白袍,於點將臺上睥睨萬眾之師,果然是人才出眾武將非凡。

偌大的廣場之上一片肅穆,只有沈睿之沈穩剛勁的話語響徹雲霄。

“弟兄們!今天,我們就要奔赴戰場,身後就是家鄉,縱然流盡最後的血,縱然化成大漠裏的一具屍骨,我們也要拼死守護它,要讓夷夏人知道,我們大宋將士永不屈服,絕不退讓!

望你們以天下為重,蒼生為念,上承天命浩蕩,下續黎庶之托,英勇殺敵無畏艱險,則我大宋國運昌隆,蒼生幸甚!

“萬歲!萬歲!萬歲!”年輕而又富有激情的鼓舞聲沖破天際,熱血沸騰的戰士們高高舉起手中槍劍,稚嫩的臉上滿是保家衛國的堅定之情。

這一刻,天地間萬事萬物都瞬間黯然失色,任誰也阻攔不住骨子裏流淌的濃濃赤誠之情。

沈睿之單槍匹馬立於點將臺上,神情肅穆,只心中的豪氣卻義薄雲天。

這一瞬間,他是天下人的沈睿之,他的身上,背負了太多金戈鐵馬壯志豪情。大宋需要他,百姓需要他,他是為黎庶而戰,為天下而戰!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天使們!水月肥來啦!

今天抓住國慶的尾巴好好浪了一回,開心的不要不要噠!

☆、去而歸

數百萬大軍掣劍在手,皆身著銀鎧銀甲,騎兵在前步兵在後,白旄黃鉞,旌旗飄揚,浩浩蕩蕩迤邐前行,所見者皆嘆軍容肅整,制軍有方。

彼時,幾十裏之外的玉佛寺中,林錦毓已是一宿未合眼,禪房中靜悄悄的不聞一絲聲響,只有兩支高燭時不時開出劈裏啪啦的燭花,陪她靜坐到天明。

第二日天不亮錦毓就匆匆忙忙起身,胡亂梳妝打扮好之後便往玉佛寺後玉佛山上跑。喜鵲畫眉急忙想跟上去,卻被陸歡一把攔住,“你們主子心裏苦,讓她去吧......左右有我跟著,不會出什麽岔子的......”

喜鵲畫眉對視一眼,這才作罷。

陸歡帶著些婆子丫頭悄悄跟上金玉,玉佛山雖不算萬分陡峭,然雜草叢生怪石林立,更兼茂林修竹,虬曲的枝幹蜿蜒扭曲,盤根錯節,甚是不好走,就更別說跑了。

陸歡從小跟著父親訪遍名山大川采藥求仙,饒是這樣,走這樣的崎嶇山路都需萬分小心,腳下留意。可林錦毓這麽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嬌嬌小姐,卻似腳下生風一般如履平地,提著裙擺只一會兒工夫便跑得無影無蹤。

這般追追趕趕可累壞了那些個婆子,皆一邊嘀咕一邊不住地擦著汗,“平日裏只當夫人嬌嬌弱弱,想不到竟如此好動,倒教俺們這些粗人見笑了......”

陸歡嘴上不說默默趕路,只心中卻長長地嘆了口氣,心中越急,腳程便越快,足見毓姐姐對將軍一片綿綿之心啊!

也不知行了多久,原本狹仄的山路瞬間豁然開朗,面前一片清明浩蕩,原是已經到達了山頂。陸歡囑咐眾人勿要喧嘩,到遠處休息,沒有命令休要近前。

錦毓站在山頂,腳下便是懸崖萬丈,江水拍打著石壁呼嘯向前奔流。面前的群山綿延起伏,如眾星捧月般簇擁著巍峨秀美的玉佛山。山谷中雲霧縹緲如同條條玉帶橫亙其中,青蔥翠柏古樹齊天,羈鳥往返不亦樂乎。

可是錦毓心中的風景卻不止如此,她合上眼任由微風吹拂她的亂發,衣裙隨風飄起,飄飄然若乎謫仙。

她無數次的想象出征會是什麽樣子,她的夫君,會以怎樣一種姿態站於天下人面前,他的口中,會吐出怎樣的話語激起年輕戰士心中的火焰?

踏上了戰場,他不再是屬於她的了。他的熱血是為國家而流,他的銀鎧銀甲,是為天下黎庶而穿......從此他的身影,便只能在夢中出現。

耳畔好像傳來嘹亮的號角聲,是他嗎?自己站的這麽高,也不知他是否能望見自己的身影。

閉上眼,腦中影像揮之不去,昨日的溫存還歷歷在目,轉眼間便人去樓空,留下自己一人在玉佛寺中苦苦等待。

陸歡在她身後駐足良久,眼見著風越來越大,山谷中霧氣彌漫,終究還是不放心她,這才走上前去徐徐說道,“毓姐姐,外面風大,您大病初愈,還是回去吧……”

錦毓絲毫不驚奇她為何會在這,猶在這喃喃道,“歡妹妹,你仔細聽?可聽到了什麽聲音?”

陸歡頗有些不忍,“姐姐,我們回去吧,這山谷中只有風吹的聲音……別的,竟是一絲聲響也無啊!”

錦毓不再看她,轉而目光放空,似在凝視頭頂上的蒼穹,又或是無盡綿延的遠方。

好半晌,她才長嘆一口氣,轉身離開了崖頂。

自從錦毓從玉佛山回來之後,情緒一直很低迷,一個人坐在院子中不聲不響,瞧著空中大片大片的雲卷雲舒,眸子微闔,好像要睡去一般。

喜鵲畫眉看在眼裏,急在心上,卻又不好上前打擾,只得悶悶地躲在一旁。

就這般坐著一坐便是好幾個時辰,轉眼間,原本高升的太陽逐漸西斜,拖著嗜血的夕陽緩緩落下地平線,天邊只餘一抹絢爛的錦霞。微風吹過,樹影斑駁,閑花一片片落下,漫天飛舞,不知迷了誰的眼。

若是白天裏還有陸歡說說話好打發時間,那麽夜晚便是最難熬的時候。長夜漫漫,夜深露重,一閉上眼滿腦海裏都是他的音容笑貌揮之不去。

陸歡本與錦毓分住兩間禪房,可實在放心不下錦毓,便借口禪房幽靜無人氣,於是搬去錦毓那兒和她一起住。

是夜,房中漆黑一片,只有皎潔的月光透過窗桕撒到地上。錦毓在床上輾轉反側,腦子裏如同塞了團亂麻,心中火急火燎的。

“姐姐,是在擔心將軍嗎?”本以為早已熟睡的陸歡突然輕輕地問了一句,瞬間打破一室沈默。

錦毓驚訝地回頭看她,黑夜中只能勉強望見她波光瀲灩的眸子,“什麽?”

“姐姐無須瞞我,其實何必如此傷感?豈不聞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光影向來都是一起出現的,由此可知事物都是具有其兩面性,有好必有壞,姐姐又為何執迷於傷心事不願向前看呢?”

她頓了頓,還是說道,“將軍在外,若是知曉您如此難過,那該有多傷心呢?姐姐就算不為自己想想,也要體諒體諒沈將軍吧……行軍打仗,最忌諱的就是家中的牽掛,毓姐姐,您又何必使將軍為難?”

錦毓久久地沈默,腮邊一片濡濕。久到陸歡都以為她睡著了,當下再也不說什麽,只輕柔地替她掖好被腳,隨後也面朝床裏,漸漸睡去了。

錦毓閉上雙眼細細琢磨她方才字裏行間的意思。道理自己都明白,但此時此刻,就是瘋狂地思念他,擋都擋不住地思念……

頭腦昏沈沈的,好像有人拿著小斧子不停的敲打,錦毓閉上眼,昏頭昏腦得就想這樣睡去。

突然,寂靜的夜裏突然響起篤厚的馬蹄聲,一聲一聲覆沓而來。錦毓倏地睜開雙眼,心中突突直跳,不自覺地就想下床探看究竟。

正走到門邊,門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幾乎是同時,門被從外面推開了。

“是你!”

“是我……”

門外,赫然是一身戎裝的沈睿之!冰涼的鎧甲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銀光,身後一匹棗紅色的駿馬,溫柔地打著響鼻,頗有些好奇地打量著林錦毓。

“阿毓,是我……我回來了……”許是馳行千裏奔波不停的緣故,他的面上隱隱透著些倦色,只一雙眸子依舊神采奕奕泛著急切的光芒。

錦毓後退一步,呆呆地望著從天而降的沈睿之,眼中漸漸蓄滿了淚水。

沈睿之微微嘆了口氣,上前一把抱住錦毓,將她摟至懷中。“阿毓,都是為夫的不是……你放心,這次為夫定不會將你一人丟在玉佛寺,無論如何我都要帶你遠赴西北!”

他的鎧甲泛著寒光,身上還帶著深夜的寒氣,只一雙臂膀卻是火熱有力,錦毓埋首在他懷中,默默地流淚,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如何使得?自古以來都沒有這樣的規矩,阿毓不去……”不過是片刻功夫,錦毓便從他懷中起身,鄭重地說道。

“這次可由不得你,既然之前沒有,那便由我沈睿之來打破這項規矩吧,乖!”沈睿之朝她促邪一笑,帶了些少年的稚氣感。

“可是……”錦毓終究覺得不妥,張開嘴還想說什麽,卻被沈睿之打斷。

“別可是了,再糾結天便亮了,到時就算是想走也走不成了……聽話,這便隨我離開,你的行李包裹我早已命人準備好,現今我是萬事俱備只欠錦毓了。”

沈睿之匆忙說完這些話,瞧見錦毓還是面有難色,當下也不再多說,一把打橫抱起錦毓就往門外走去。

“毓姐姐……將軍!”身後突然傳來陸歡不可置信的聲音,原本睡眼惺忪的雙眸此時此刻睜得老大,又驚又喜。

“將軍,此去萬裏路途,也帶上民女吧,沿路也好給毓姐姐解悶……”她定是方才聽見了他二人的談話,這才匆匆下床“撲通”跪在地上請求道。

“這……”沈睿之猶豫了,邊疆戰場有驛館行宮,專門是為了高級將領及家眷和皇族之人而建,沈睿之總督天下兵馬,手握重權,更兼西北道行軍大總管,確是可以帶上林錦毓一人,只是若要再帶一個青寧,無親無故的,面子裏子好像都不妥。

錦毓望著青寧哀求的眼神,又想起她與自己的情誼,心有不忍,“將軍,青寧精通醫術,戰場上大夫緊缺,說不定她還能派上大用場呢……”

“你會醫術?”沈睿之眼前一亮,頗為驚喜。他正為這事煩心呢,戰爭必定導致傷亡慘重,隨行的軍醫雖然經驗豐富,但畢竟精力有限,身無□□之術,到時定會忙的焦頭爛額。如今青寧竟然會醫術,這可是大大的有用處,說不定真能解一時燃眉之急。

沈睿之瞬間改變了主意,微微頷首說道,“既如此,你便收拾了行李與我們一起上路。只是我醜話說在前頭,沙場畢竟不是沈府,講究的是軍紀重於泰山。

你安分守己隱姓埋名還自罷了,若是不識好歹張揚驕縱,連累了夫人,休怪軍法無情!”他銀甲森森,通身肅殺之氣,聲音低沈,全沒有方才一星半點的軟語溫存之意。

陸歡伏在地上喏喏地答應了,其實心中很是喜悅,只是被沈睿之嚇得半分也不敢表露出來。

沈睿之瞧見她畏懼的模樣,面色這才稍霽,轉身抱著錦毓便走出了門外。

青雲在黑夜中恭恭敬敬地等候著,見將軍抱著錦毓出來面上沒有絲毫的驚訝之色,寵辱不驚地屈身行禮。

“她就交給你了……”沈睿之朝著陸歡努努嘴,對青雲吩咐道,“全程保護好她的安全!”說罷,先將錦毓抱至馬上,而後翻身上馬,疾馳而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留下提著大包小包的陸歡和青雲面面相覷,隨後二人都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兩人心中都有心事,只是誰也不好說破,因此一路無話。駿馬飛馳,只有呼嘯而過的寒風和不斷倒退的風景。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等急啦!肥章奉上!

這幾天水月一度認為自己的電腦壞掉啦,因為收藏紋絲不動hhh

感覺出征以後的故事很難寫怎麽破(嚶嚶嚶)

☆、咫尺千裏

沈睿之和林錦毓一走了之,沈寂了好幾天的沈府終於又炸開了鍋。這次倒不是因為二少爺沈睿言又捅婁子了,也不是因為孟蕙蘭在府中興風作浪。

相反,吉祥居中平靜的很,大多數情況下,遠門都是緊緊閉合,只留蘭姨娘和些許老仆在房中服侍,其餘丫頭婆子一律被趕的遠遠的。外人眼裏,一片相安無事的和樂景象。

真正讓沈府眾人們忌諱的,是夫人的病。剛開始誰都沒有在意只當是尋常小病,可越到後來事情便越發不對勁。朧香院門前衛士們身著甲胄持劍把守,任何人都不準進入,就連太太也堅決不放入內,這不是太奇怪了點嗎?

要說夫人患了惡疾不能見人,可她身邊的喜鵲畫眉竟也是絲毫不露面,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有好事者偷偷埋伏起來窺探朧香院中的動靜,卻見一天之中,朧香院的大門一直緊緊閉合無一人出入。

這樣的日子久了,府中的風言風語便多了起來。

眾人紛紛猜測夫人莫不是已經身染惡疾先行去世了,只是考慮到此事極是不吉利,怕影響到行軍作戰。況且大少爺又不在府中,太太現今正在病中,府中連個主心骨都沒有。因此以惡疾作掩護實則秘不發喪而已。

好事不出門惡事傳千裏,不過片刻的功夫,府中便傳遍了,下人們皆奔走相告煞有介事。

下人們既如此想,主子們也不得不重視起來。

聽說林家太太前幾天剛命人送上書信,說聽聞大少奶奶有恙,親家母想來府上探望,這封看似合情合理的信竟然被拒回,駁回了林太太的請求,實在令大家費解。且聽聞將軍出征的那天,夫人都沒有出門送行……這更加坐實了夫人已去世的流言。

沈初華坐在院子中心情一片凝重。她方才剛從朧香院回來,只是還沒進大門便被守門的侍衛給攔了下來,她在門口軟磨硬泡了好久,軍士們竟是軟硬不吃,她連個人影也沒又瞧見,這才怏怏不樂地回來了。

嫂子莫不是真出了什麽事?初華托著腮尋思著是否要給大哥寫一封信,心中的愁雲越積越深。想起大嫂對自己的好和往昔的音容笑貌,淚水便慢慢蓄積起來。

不行,不能再這樣等下去了!無論怎麽樣,自己也要想盡辦法混進朧香院中一探究竟。

天色漸晚,天灰蒙蒙的,一顆星星也無,就更別說什麽皎潔的月色了。

屋外大風陣陣,樹搖鳥鳴,頗有一絲風雨欲來風滿樓的沈重氣氛。

沈初華盤腿坐於床榻之上,手中搖著上次林朝送與她的那把緙絲扇,心頭如同亂麻一般。此事若是不便告知將軍,那麽想盡辦法也要告知林公子。

只是,說來容易,怕也是不可行的吧。

她這般坐著冥想,不覺已是幾個時辰過去。正昏昏沈沈間,聽見門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混合著風聲甚是可怕。初華心中一動,對著門外叫道,“外頭出什麽事啦!這般吵吵嚷嚷的!”

無人回應,四下裏一片寂靜。

初華暗覺不對,床頭的兩只紅燭火光跳躍甚是撲朔迷離。初華披上衣衫正要出門探看情況,一條黑影破門而入悄無聲息地來至她面前。

“啊!”冷不丁面前出現一身黑色勁裝,黑巾蒙面的陌生男子,況且還不知對方是敵是友,怕是再糊塗膽大的女中豪傑,也會心中一驚吧。

初華也不例外,當下便嚇的大叫一聲,可惜只開了一個頭便被那男人一把捂住了嘴,剩下的尖叫便全部被咽進了肚子裏。

“別叫,是我……”瞧見初華瞪著一張驚恐的眼睛望著自己,那男子拉下了面巾,笑道。

“是你!林公子……”

面前這人,身高八尺,面如美玉,不是林朝是誰?

初華暗舒一口氣,微微倒退一步,隨之而來的是心中的疑惑與欣喜。

“夜闖小姐閨閣,林公子這是做什麽!若是讓人知道了,如何才能在偌大皇城中立得住腳!”她雖面帶嗔怒,只心中卻無一絲恐慌,想反的還有一絲迫不及待的期待之意。

他這般急不可耐,不惜冒著天下之大不韙夜闖閨閣與自己見面,莫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隱要與自己當面說?

林朝也後退一步,微微側過身去,甚是歉疚地說道,“原不想作此行徑,只因事態緊急不得而為之,林朝自知罪責深重無以謝罪,情願死在小姐劍下。

只有一個請求,望小姐告知我舍妹如今安在何處?某與父母親聽聞舍妹身染惡疾,心急如焚,每每想去府上探望,卻總是被拒之門外,母親終日在家以淚洗面幾近昏厥。

某不忍觀其如此,又苦於無法探得舍妹狀況,這才出此下策。還望小姐可憐可憐小生,將實情說與我聽。某願以死謝罪……”

說罷,長淚縱橫,闔眼不語。

初華心中湧上一陣淡淡的失落,只是瞧見面前公子面容戚戚心有不忍。

有心想上前安慰他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沈默了良久才低聲說道,“公子的苦衷小女子已知曉,只是嫂子的狀況,小女子實在不知。只知朧香院門前有重兵把守,無論是什麽人一律不準放入內,親家母尚且無法進入,就更別說我們了……”

林朝久久地沈默,好半晌才嘆道,“倒是某唐突了,驚擾了小姐……”

“你沒有什麽想說的嗎?”初華突然打斷他,一雙眸子裏滿是希冀。

“嗯?”林朝吶吶,頗有些不敢對視她的眼睛。

“除了詢問嫂子的事,你就沒有其他事情想要問我的嗎?”初華走近一步,迎著他的目光,勇敢地問道。

她已經豁出去了,話說得如此直白,難道他還不懂嗎?

林朝心中一片了然,嘴唇蠕動卻是一句也說不出來。

說什麽呢?自己給不了她承諾又何必讓她徒增希望,這不是很殘忍嗎?

而今妹妹生死未蔔,沈睿之又不在京城中,母親纏綿病榻,父親終日以淚洗面……這樣的狀況下,如何還能夠說些什麽讓她滿意的話呢?

“初華,我……”

“別說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你和我無冤無仇,我殺你作甚?公子放心,今日之事你知我知,絕不會有第三人知曉!日後若是有嫂子什麽消息,定會第一時間通知公子。”初華冰雪聰明怎會不知林朝話中深意,手中原本攥緊的拳頭倏地松開,勉強對著他笑道。

林朝久久地站立,面前是她朝思暮想的身影,明明近在咫尺卻又好像遠在千裏之外。

一次次的錯過,終究還是錯過了。

縱使有心又如何,敵不過上天的安排,逃不過命運的桎梏。

罷了罷了,又有何說頭?

他長嘆一聲,正待轉身欲走,目光所及突然瞟到一樣物件。

目光瞬間溫柔下來。

“這柄緙絲扇……小姐可還喜歡?”

沈初華淡淡回頭望了一眼,面容突然肅穆下來,她深吸一口氣,鄭重地說了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林朝……我就要訂婚了,你日後有什麽事,不要再來找我了……”

一室寂靜,只有風吹落葉的聲音。

林朝面上的笑容瞬間枯萎,這是她第一如此鄭重的叫出自己的名字,卻不想竟是告知自己這般殘忍的事。

許許多多的話語瞬間如鯁在喉,可就是吐不出來。難受的他有種想落淚的沖動。

他終究還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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