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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諷刺自己之前為人妾室,身份低微,不配與她母親相提並論。若是不拿話壓住她,之後可不好辦。

這般想著,面上已是一片惱怒,“睿之媳婦,反了你了!這是你該跟我說話的態度嗎?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跟林家已經毫無關系,就沖著你今天和我說話時如此不忠不孝還有犯了“七出”中偷盜的罪名,我就能做主讓睿兒休了你!”

錦毓微微冷笑,“太太說媳婦偷了您的簪子,可有證據?”

孟氏和孟蕙蘭對視一眼,一時間好像很難回答這個問題。孟蕙蘭眼珠一轉,指著錦毓發髻冷哼道,“嫂子,何必強詞奪理,簪子插在你的頭上,可不就是最好的證據?”

錦毓正要啟唇反擊,身後突然傳來唯唯諾諾的聲音,

“太太,夫人,奴婢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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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信我嗎

一屋子的人都回頭望去,只見說話的是個瘦瘦小小的丫頭,普普通通的下人打扮。瞧見眾人都回頭望她,她怯怯地低下頭,雙手無意識地攪動著下擺的衣衫,很是窘迫。

“你是何人?”摸不清對方是敵是友,錦毓疑惑地問道。

“奴婢……奴婢是吉祥居內的掃地丫頭,奴婢□□雪……”

“春雪,你到底要說什麽?”孟氏鄙夷地望著下面一臉畏縮的丫頭,不耐煩地問道。

春雪緊張地瞄了一眼錦毓,咬咬牙,這才大義凜然地說道,“前幾天,奴婢瞧見夫人進了吉祥居內室……”

“什麽!竟然有這等事……你速速說來!”孟氏和孟蕙蘭面面相視,大為驚訝。

喜鵲大驚之下正要上前,被錦毓一把攔住,她一雙眼直盯著春雪,面無表情,冷冷說道,“春雪,你可得想清楚了,這飯可以亂吃,話卻不能亂講!”

春雪被這麽一嚇,眼淚都快流出來了。她微微後退幾步,這才囁嚅著開口道,“就在前幾天晌午,奴婢正在院中掃地,瞧見有個人影進了吉祥居,穿著打扮皆不像下人婆子,奴婢心裏奇怪,往常這個點太太都在午睡,斷不會招人進去。不過後來奴婢轉念一想,也許是小姐們或是孟姑娘,這也不足為奇。

奴婢就沒管那麽多,繼續去掃地。可是後來那人一出來……”她將目光投向錦毓,停頓一會才開口說道,“那人竟然是夫人!”她話音剛落,嘩然一片,滿屋子的人都將懷疑的目光投向錦毓,竊竊私語起來。

“然後呢?你接著說!”孟氏狠狠瞪了一眼錦毓,命令道。

“夫人看見奴婢,也很驚訝,想了一會對奴婢說,她不知道太太在午睡,自己就進去了。左右也沒什麽大事,讓奴婢別告訴太太她來過,還說奴婢生的好,賞了奴婢一對耳環……”說著,從隨身帶的荷包裏掏出一對翠玉耳環,呈了上去。

孟氏接過耳環細細察看一番,而後擲在地上,正好落在錦毓腳邊,“睿之媳婦,你好好瞧瞧,這是不是你的東西!”

錦毓撿起粗略一看,微微笑道,“太太,媳婦的頭面首飾太多,嫁妝裏幾大箱子都是,媳婦怎麽會記得這麽清楚。再說,一對耳環算得了什麽,沒準是這丫頭鬼迷心竅,從哪偷來的也不一定……”

孟氏正要接話,那頭林錦毓已經霍然起身,面容冰冷,一步一步緊逼春雪,“我來問你,你說我來了吉祥居,那為何只有你一人看見我的身影?其他人呢?莫不是都瞎了?”

春雪被她強大的氣勢嚇得連連後退,眼睛自始至終都望著地面,聲音卻愈發大了起來,“太太午睡時照例是不允許下人們在房間內服侍的,因此大家都在外面。況且那天夫人來之前,喜鵲姑娘和畫眉姑娘說給大夥帶了禮物,大家都跑去選禮物了,把活計都丟給了奴婢……故而只有奴婢一人在吉祥居內服侍。”

“喜鵲,可有此事?”孟氏蹙眉,問道。

喜鵲愧疚地望了一眼錦毓,還是實話實說,“是。奴婢好不容易上次街,想著府中姐妹們,這才買了禮物分給大家……但是我家夫人是清白的,不幹她的事!”

“行了,現在說這些主仆情深不覺得晚了些嗎!”孟氏一記眼刀子飛出,又看向春雪,“春雪,你還有什麽要說的,或是還能回憶起什麽,都說出來,省得夫人說我老婆子冤枉她!”

春雪低頭思索,好半天才猶豫著,顫顫微微地說道,“奴婢瞧見,夫人出來時有些緊張,手裏好像攥著什麽東西,看見奴婢,便將那物塞進袖子裏……動作太快,奴婢也沒看清是什麽。現在想來,應該就是太太丟失的簪子。”

“嗤,還能有什麽,我姑母的簪子唄……嫂子,事到如今,你就認了吧,大家面上也還好看些。”孟蕙蘭冷笑,不屑地撇嘴道。

“不是我做的,我為何要替人背黑鍋?就憑一個丫頭的一面之詞還有一對耳環就想治我偷盜的罪名,不免太可笑了些!我再不濟,也是沈府的大少奶奶,忠義伯爵府的嫡女,你們可要想想清楚,別這麽隨隨便便就給我扣帽子!偷盜可不是件小罪名,萬一驚動了聖上……春雪,這後果你承擔得起嗎?”

錦毓盯著瑟瑟發抖的春雪,一字一句地問道。

春雪膽怯地望望上首的孟氏,還是咬牙堅持道,“奴婢不知夫人在說什麽,奴婢只知道一人做事一人當,夫人既做了錯事就要承認,這般藏著掖著實在不是大家女子應該做的……”

錦毓怒極反笑,“你既將這些細節記得如此清楚,那麽你告訴我,你是在什麽日子看見我的?”

春雪一楞,輕描淡寫地說道,“日子過去挺久,奴婢不記得了……”

錦毓冷笑,還要再問。孟氏已經怒道,“好了,不必再說!而今證據確鑿,再說也無用。林姑娘,即刻收拾東西,回娘家去吧,休書即刻便到!”

“亂嚷嚷些什麽!非要弄得家中如此雞犬不寧嗎!”吉祥居內動靜鬧得這麽大,早有錦毓的小丫頭偷溜出去請了沈睿之來。

沈睿之一聽就知道孟氏又在整些幺蛾子,扔下手中的公事匆匆趕來。一進門先不動聲色地看了眼自家夫人,瞧見她雖然面色忿忿卻也暫時還安然無恙,心稍微回落了點。

又瞧見上首的孟氏,還有立在身後的孟蕙蘭,面上閃過一絲嫌惡。“母親,而今戰事吃緊,父親內外操勞,委實辛苦。母親縱使不能為父親分擔,也請不要聽信小人挑撥,擾亂家中寧靜。”

孟蕙蘭臉色一白,孟氏被他說得面上一紅,兩人俱不自在。沈睿之也懶得和她們多說,轉向錦毓,問道,“阿毓,這是怎麽一回事?好端端的,又是什麽事把你氣成這樣?”

錦毓本就一肚子委屈,如今他一來,好像找到了一個依靠,聽著他的聲音,眼眶都紅了。只想拉著他好好哭一場。

“表哥,林姑娘她,她拿了姑媽最珍愛的一支簪子,姑媽不過說她幾句想著承認了錯誤,這事不就完了嗎?可她就是不承認,姑媽一氣之下,這才命人將林姑娘送回林家……”孟蕙蘭剛開始還想出些風頭,接觸到沈睿之越來越冷的目光,聲音這才微弱了下去,將身子藏在孟氏後面。

孟氏也幫腔道,“是啊睿兒,這是你母親在世時留給我的東西,一向視若珍寶。如今竟然被你媳婦不聲不響拿走了,我怎能不氣?沈家不養閑人,也不要這種偷雞摸狗的媳婦,聽娘的話,休了她,娘再給你重新物色一個好的。”

錦毓實在忍無可忍,經過剛剛這麽一鬧,她總算想清楚了,這一切,都是孟氏搞的鬼。

故意讓丫頭將自己找去,營造出毫不知情的假象,將罪責都推在那丫頭頭上。而後又將話題轉到那支莫名出現的簪子身上,又指使春雪編出一大段無中生有的鬼話。最終的目的,就是讓將軍聽信讒言,休了自己,這樣才好讓孟蕙蘭上位。

真是好毒的計劃,自己若是因了這個罪名被送回娘家,還不如一頭撞死也好過這等侮辱!

“最起碼,我敢指天發誓沒拿過這支簪子,如若不然,五雷轟頂不得好死!太太,孟姑娘,春雪,你們敢發誓今天在堂上所說的話都是真實的嗎?!”錦毓面容生冷,目光依次轉過三個人。所到之處,全都避開了錦毓的眼光。

發誓這種事可不是鬧著玩的,萬一有個三長兩短的,實在不值得。

錦毓冷笑,剛要說話,早被身邊的人說了去,“都別嚷嚷了!”

堂內頓時鴉雀無聲,大家都將目光看向沈睿之,都想知道他怎麽決定。

“阿毓是我沈睿之的媳婦,不是娘的媳婦,更不是孟小姐的媳婦!”他冷冷地掃視一遍,沈聲說道,“除了我,沒有一個人可以擅自將她送回娘家,若是有人這麽做,那便是與我沈睿之有仇。我醜話說在前頭,誰要是這麽做,不論身份地位,一概不饒!”

他這麽說,明眼人都知道他在指孟氏和孟蕙蘭。她二人怔住,孟蕙蘭是徹底的躲到孟氏身後再也不露面,孟氏剛開始有些不可置信,隨後惱羞成怒,霍然起身就要出口指責。

那邊沈睿之已經拉著錦毓往門外走,快到門口時,沈睿之微微側頭,冷聲道,“這件事,我自會查清楚,不勞母親動手……若是讓我查到有人從中作祟,決不輕饒!”

說著,不顧眾人的眼光以及孟氏大怒的臉,徑直拉著錦毓離開了吉祥居。

一路上,沈睿之都只是沈著臉只顧往前走,一言不發。錦毓被他攥著有些踉踉蹌蹌,好幾次想開口和他說說話,觸到他冰冷的表情,這才想起自己和他還在冷戰中,便也怏怏地去了這門心思,也不言語。

兩人其實心中都有一肚子的話想說與對方聽,奈何都等著對方開口,故而一路無話,默默地只顧往前走,很快便到了朧香院。

進了院子,沈睿之瞧著坐在榻上的錦毓,她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緊緊望著他,好像包含無限心事。

他猶豫了一會,終究是不放心。還是淡淡囑咐到,“你且放寬心,我定將事情從頭到尾徹查清楚,斷不會讓你受了一絲一毫的委屈……你待在這,不會再有人找你麻煩,我去去就來。”

說完,匆匆回身往門外走去。

錦毓有些失望,他不再喜歡自己了嗎?為何對自己這麽冷淡……又想起昨夜看到的那一幕,心中五味雜陳。有些話情不自禁地就到了嘴邊。

“將軍,妾身只問一句,你,你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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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剖白

她坐在他身後的榻上,滿懷期冀,一字一句地緩緩吐出心中隱藏許久的話語。她想著,若是他能肯定的回頭告訴自己“我信你”,那麽,此去經年,不論多少良辰美景逝去,為了他這句堅定的執著,她都不會再放開他的手,留自己癡坐到天明。

她想和他好好的,沒有珍珠,沒有明月,沒有世間一切花花綠綠的喧囂沈浮。唯有他二人,青山綠水,並肩而立。那怕這一切短暫的如鏡中花水中月,哪怕這些夢境結束後又會有隨之而來的紅塵瑣事……她也甘之如飴。

她在靜靜地等,時間很長,他可以慢慢地想。

有風吹過,吹得沈睿之的衣擺簌簌作響,好像下一時刻他就會轉過身來。風也吹來了束束的陽光,打在錦毓臉上,像有一道溫柔的光遮住了她的眼簾,使她看不清男人的表情。

沈睿之微微側身,留給錦毓一個好看的側影,鼻梁高挺,眼眸幽遠。他微微凝思,不知在想些什麽。“別想這些有的沒的,安心在家等我的消息,很快,我斷會給你個公道。”

說完這句話,他再沒回頭,匆匆而去,袍角翻飛,甚是瀟灑。

錦毓原本滾燙的心漸漸冷卻下來,酸疼一片。自己已經暗示到這個地步了,他還是沒有開口。

也許男人和女人遇到這種情況時心中所想完全是不一樣的。女人在這時,在孤苦無依的時候,只想拼命抓住自己的夫君,好像若是他相信自己那麽全天下所有人都會相信自己。說到底,不過是太在意他的心思。

只是男人,終究是理智的,學不來女人那一套無病亂□□的苦情戲碼。他們想的,還是如何找出事情的原委,還人清白。

雖是這般勸慰著,終還是難以釋懷。可能他心裏,還是有些懷疑自己的吧。

罷了罷了,錦毓低頭無奈一笑,既知他非一世良人,他這麽想也無可厚非。只是自己日後,恐怕真的要與他在同一片屋檐下過著心靜如水,無欲無求的日子了。

原以為是段好姻緣,卻不料劍走偏鋒,怕是覆水難收再也回不去了吧。

沈睿之再回到朧香院時,院中燈火已經全熄了,想來時候太晚,丫頭們都睡了。他摸黑進了內室,見一片黑乎乎,以為錦毓已然熟睡。暗自嘆道,怕是下午的那番話讓她對自己失望了吧……也罷,等一切水落石出,她自會知道自己的用意。

他正這般想著,冷不防聽見床上有動靜,思緒一時還沒轉過來,燭火已經點起,滿室燭光,搖搖曳曳,甚是迷離倘恍。

“將軍,你回來了……”一片靜謐中傳來清朗的聲音。他定睛看去,原來是錦毓。這麽晚了她還沒有睡,盤腿坐在床榻上,目光炯炯地望著他,好像已經等了很久的樣子。

沈睿之瞧她穿著單薄,披散著長發,睜著一雙楚楚可憐的眸子望著自己,在燈光下顯得如此無助弱小,又想起她所遭受的陷害和這幾日自己對她的冷淡,不覺心中又是憐愛又是愧疚。

她比自己小這麽多,對情情愛愛之事甚是懵懂天真,就算她對自己可能沒有那麽深的感情,只要自己日覆一日的對她好,總有一天,她會慢慢習慣著愛上自己。

他們是要在一起過一輩子的人,未來的路還很長,何必急於一時?她不懂,自己可以慢慢教她,又何苦對她如此冷淡,故意讓她看到自己與明月的假象?她難過,自己又何嘗不難過?真是忒不值得。

沈睿之苦笑,坐到床沿上就想好好抱抱她,廖解相思之苦。他將頭輕輕靠在她的頸窩邊,鼻息間滿是他熟悉的淡香,舒服的讓他在心中嘆了口氣,感受到她異常的溫順,這些天原本空蕩的心好像瞬間被填滿。

“阿毓,這麽晚了,怎麽還不睡?”他伏在她耳邊滿足地嘆息道。

錦毓乖巧的任由他抱著,閉上眼,好像有淚水撲簌簌流下來。明知道不可以再這樣依賴一個男子的懷抱,可她就是做不到。多麽令人安心的懷抱,原本他從頭到尾完完整整都是屬於自己一個人的,就讓自己再抱一會兒吧,因為從今往後,他便是屬於明月的了,再不是自己的。

就這般過了良久,久到沈睿之都以為錦毓靠在他肩上睡著了,正想將她輕輕放平在床榻上,不料錦毓卻自己離了他的身子,倒是讓他怔了一怔。

瞧見錦毓正襟危坐,面容淡淡,一雙眸子不帶絲毫感情地望著他,好像剛剛與他溫存的那個妙人兒早已消失不見。

沈睿之有些疑惑,正要詢問,錦毓已經開口了,“沈將軍,有些話妾身本不該說,以為將軍是個難得的明白人,左右總能懂妾身的心思,然而事到如今,卻是不得不說了。”

沈睿之見她言語嚴肅,便也靜下心正色聆聽。

“妾身自嫁進沈府,承蒙將軍憐愛,將後院管家大權悉數交予妾身處理,自是感激不盡,不敢有絲毫懈怠。然而終究是百密一疏,遺失了母親的流蘇玉讚,令她老人家大發雷霆,實在是妾身的罪過,妾身管家不嚴,用人不精,甘願領罰。”錦毓說完,恭恭敬敬磕了一個頭,言辭誠懇,不卑不亢。

沈睿之剛想去扶起她,她已經直起身說道,“只是這玉簪消失的甚是蹊蹺,竟然出現在妾身的妝奩中,妾身從未見過這支簪,一時失察,這才釀成今日之事。”

她停頓了一會,聲音陡然提高,“只是將軍,你若治我監管不嚴的罪,妾身認了,只是這偷盜夫家財物罪名,妾身委實不敢招認,寧願以死明志以證清白!

婆婆說我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林家和我再無關系,這話雖不中聽卻也是古訓,妾身也就認了。只是婆婆又說我盡做些偷雞摸狗上不了臺面的醜事,這話倒是真真惡毒了,妾身不能接受。

妾身娘家雖有些敗落,但也是世世代代的公侯伯爵之家,母親祖上也是書香門第,富貴風流。妾身雖不才,亦是從小錦衣玉食嬌養的大家女子,知禮明德自是不在話下,斷不會做出這等小偷小摸的行徑敗壞我林家門楣。

這支簪子是如何進到妾身的妝奩中,想必將軍比我清楚。此事關系到妾身及妾身娘家的聲譽,還望將軍明察,還妾身清白,莫讓小人得志!”

一席話說下來,竟是滴水不漏,流暢至極。錦毓的聲音雖與平常無異,平淡無起伏,但沈睿之卻聽出了一種震攝人心的威嚴,她目光如炬,一時間倒讓自己有些自慚形愧不敢正視了。

他沈吟了半晌,這才擡起頭堅定地說道,“阿毓,我曉得這事兒讓你受委屈了……你且忍耐些,不出三日,為夫定查出那幕後指使之人,到時候,定要讓他付出百倍的代價!”他說到最後,腦海中浮現出孟氏和孟蕙蘭惡毒的嘴臉,雙目陡然射出利刃般的光芒。給過你們無數次機會,既然你們不要,那就別怪我撕破了臉面。

錦毓瞧見他面容肅穆,雙眸沈沈,不知在想些什麽。想起心中還有話未說完,索性乘著這個機會一吐為快。這是她經過慎重深思熟慮之後才做出的決定,遲早都是要說,不如現在說開了互不幹擾。

“將軍,還有一事……如今將軍府中只有我一個嫡妻,再無別的女人,妾身心中委實不安。男人家三妻四妾實屬正常,我已替將軍物色了一位女子,便是萃梨居中的明月姑娘。

這丫頭心眼靈活謹言慎行頗識大體,相貌家世都是萬裏挑一的,最難得的是她對將軍滿懷傾慕,實在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兒。妾身預備著尋個日子,開了臉便收至將軍房中,豈不成就一段佳話?將軍意下如何?”錦毓咬咬牙,忍住心中一陣一陣的鈍痛,堅持著把話說完。

沈睿之一楞,似是沒想到錦毓會這麽說,面上頓時暗了下去,盯著錦毓的眸子也有了些許不同尋常的意味,“你這是何意?”

錦毓嘆了口氣,淡淡地說道,“妾身都將話說到這個地步了……將軍是個明白人,怎地今日竟是如此糊塗?”

沈睿之黑了半張臉,語氣中帶了絲陰狠,“你讓我娶明月?嗯?”

錦毓瞧見他的樣子有些害怕,他,他不會要打自己吧。這般想著,連連往後挪,想避開沈睿之的接觸,一邊口中念叨著,“妾身哪敢命令將軍,不過是瞧見將軍與明月姑娘感情甚是篤厚,便想著成人之美。妾身……妾身也是為了將軍著想啊。”

她不敢惹怒他,只得步步後退,誰曾想沈睿之卻一絲不讓,一步步欺身而來。錦毓背靠著墻,身後已是再無退路,沈睿之將她困在自己身子與墻的間隔中,居高臨下俯視著她明明瑟瑟發抖卻要強裝鎮定的神色。

沈睿之面上極其惱怒,一張剛毅的俊臉在昏暗的燈光下飄忽不定,一雙黑眸深不可測流光溢彩。錦毓有些不敢看他,索性低著頭閉嘴再不言語。

那頭沈睿之已經俯下身子,瞧著她吹彈可破的細膩臉龐,瞟見她一臉視死如歸的表情,輕笑道,“嗤……瞧你這意思,竟是對自己完全死了心,莫不是鐵了心放任自己過那無欲無求的棄婦日子?”

☆、重圓

他嗓音低沈醇厚,像極了調情時的低喃,在搖搖欲墜的燭光下,顯得格外暧昧。

錦毓被他帶有侵略性的氣場和話語嚇得腦袋一縮,面上暈紅一片。又想起他剛剛所說的話,竟像是算準了自己舍不得離開他似的,心中又是委屈又是氣惱,酸水無限蔓延。

什麽叫“對自己完全死了心?過無欲無求的棄婦日子?”,難道她很想這樣做嗎?那日他宿在明月房中,該做的不該做的他都做了,自己若是再裝瘋賣傻藏著掖著,死守著自家夫君不給明月一個名號,傳出去豈不是要貽笑大方?倒不如大大方方做件美事,還落個美名。

只是這將自己夫君拱手讓人的滋味委實不好受,心中像被挖去了一大塊肉,火辣辣的疼。怪誰呢?這事兒若是深究起來,歸根到底還是由她自己造成。若不是自己不懂得珍惜,將沈睿之的一片心拒之門外……哪會有今日的剜心之痛?

失去的東西才最是彌足珍貴,就像現在的林錦毓,覺得整個天都要塌下來了。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懊惱,真恨不得放聲大哭。

沈睿之原本只是想調笑她幾句,沒曾想她耷拉著腦袋,眼皮漸漸暈染成桃粉色,這可把沈睿之嚇到了,把自家夫人弄哭可不是自己的本意,實在是罪過罪過。

他忙手忙腳亂將錦毓攬入懷中,輕柔拍著她瘦削的肩背,自責道,“好了好了,都是為夫的不是,害阿毓傷心了,阿毓是沈某心頭所愛,怎會忍心她做棄婦呢?不過是句玩笑話,若是你不喜歡,從此再也不說便是……這麽晚了,你身體又不好,為夫陪你早些就寢吧。”說著,就想將她放平,自己隨之也上了床榻。

錦毓到底是自小嬌養慣了,父母疼寵,上面又有個哥哥“妹妹長,妹妹短”的慣著,偶爾也會使些小性子,撒嬌打潑,只要無傷大雅,父親母親還有哥哥也都順著她。

如今在沈府,雖然收斂了性子虔心為人正室,但這骨子裏養成的小毛病終究改不掉。給她根桿子她就想往上爬,沈睿之寵著她,她恍惚間像是又回到了自己娘家,自己還雲英未嫁,承歡父母膝下。

她這愛撒嬌的小性子又使了出來,沈睿之剛想攬著她睡個好覺,不料被她一把推開,還沒反應過來,身上的被褥已被她全部卷走,隨後整個人裹緊被子利索地一滾,就滾到了床最裏側,背對著沈睿之。

沈睿之驚訝,隨後便是哭笑不得,小夫人原來還是個有脾氣的,她這副嬌態落在他眼中,竟是格外的勾人。沈睿之心癢癢的,正要連人帶被子一把摟住,就聽旁邊傳來甕聲甕氣的聲音,“阿毓今兒身子不爽,怕是不能陪將軍就寢了……將軍去找明月姑娘吧,人家可是樂意的很。”

沈睿之怒,心中萬般無奈,“好端端的,又提她作甚?”

他聲音中似乎帶著點怒氣,聽在錦毓耳中又是委屈又是氣憤,他竟然兇自己。當下便氣鼓鼓地回答道,“妾身瞧著明月姑娘與爺相談甚歡,真真是紅袖添香,羨煞他人……”說到最後,自知說漏了嘴,便也訕訕地再不言語。

沈睿之一楞,瞬間便懂了錦毓話中的意思,隨即意味深長地朗聲笑了起來,越笑越開心,一口白牙在燭光下泛著森森的銀光。

錦毓回頭嗔了他一眼,惱怒地又轉過身去不睬他。

沈睿之笑夠了,伸手將錦毓扳正,錦毓剛開始還有些反抗,奈何力氣比不過他,索性由著他去了。

沈睿之一本正經地說道,“為夫怎麽聞到好大一股酸味,阿毓今晚是喝了一壺醋嗎?”錦毓一怔,半晌才明白他話中的意思,又羞又怒,閉上眼再也不去看他。

突然沈睿之收斂了笑容,伏在她耳邊認真地說到,“昨夜闖萃梨居中那人,是你吧……”瞧見錦毓陡然睜開的眼睛和臉上不可置信的神情,他淡淡一笑,直視著她的眼睛,沒頭沒腦的來了一句,“你放心。”

錦毓被他這莫名其妙的一句話弄得有些懵,只是疑惑地瞅著他。沈睿之漫不經心地開口道,“從你進入院子中,我便知道是你,只是沒有拆穿罷了……”

錦毓頓時震驚,果然墻角是聽不得的,終究要遭報應。這念頭一閃而過,一個更重要的念頭瞬間浮現,她猶豫著開口,“所以說,你和明月所做的一切……難道都是故意做給我看的?”

她的話如此直白,說的沈睿之臉上浮起一絲可疑的紅暈。他輕咳幾聲掩飾自己的尷尬,隨即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阿毓,這是你逼我的……我若不這樣做,你永遠都理不清自己的思緒,只會懦弱地往後退……所幸這一次我和明月沒做什麽,若是下一次呢我做了些什麽,阿毓,你該怎麽辦,你這是生生的將自己往火堆裏推呀。”

他頓了頓,瞧見錦毓略帶迷茫的眼神,輕輕嘆了口氣,說道,“阿毓,你該勇敢一點,我是你的丈夫,你應當對我有信心……遵循自己的內心,有這麽難嗎?”

他的聲音輕盈地打著卷兒,像是有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瞬間安撫了錦毓有些浮躁的內心。她怔怔望著沈睿之,心裏有一塊堅冰正在慢慢融化。他是她的丈夫,她是他的妻子,既然這樣,她為何要將他推向別的女人?難道僅僅就是為了母親語重心長的告誡嗎?相信沈睿之一次,放縱自己拋棄那繁瑣的禮教,又有何妨?人這一輩子,終究是為自己而活,顧慮那麽多,反而是累贅。

沈睿之瞧她呆呆的,倒是有些擔心,莫不是驚嚇過度腦子不靈光了?正想將她從思考中喚醒,錦毓已經迷茫著開口,“這麽說,你和那明月……當真什麽事兒也沒有?”

沈睿之咬牙切齒,無奈地笑道,“你在那裏看著,我還能和她做什麽事兒?再說了,她來我沈府也有好長一段時間了,我要是有這份心思還用等到現在?你這腦袋瓜子怎麽也不好好想想!”

錦毓囁嚅道,“可是我走了之後……”

“你走了之後我也走了,昨夜我就宿在朧香院中,可恨你睡得那麽死竟一絲一毫也未發現……你若是不信,盡可以去問喜鵲,早晨我從內室出來時正好碰見她。”沈睿之慢條斯理地接下她的話。

錦毓的心突然輕松起來,原來他和明月什麽也沒做,這麽說來,自己也不用強裝大度將明月許配給他做妾?他還是屬於自己的,完完整整地屬於自己。

錦毓感慨上天賜的好姻緣,心中極度歡喜,失而覆得的寶貝終於又回到了身邊。也不知從哪兒來的勇氣,她忽然抱住沈睿之,將頭埋在他結實有力的胸膛中,感受他火熱的心跳。悶聲悶氣地說到,“夫君,都是阿毓不懂事,什麽都沒弄清楚便和夫君慪氣……夫君原諒我吧。”

沈睿之心中暗暗嘆了口氣,這一次,怕是她真的想明白了,,如此,也不枉他如此大費周章。只是這小妮子還需警告一番,“你可想清楚了?下次可還將我推出去?”

錦毓在他懷中狂搖頭,一臉追悔莫及,“不了不了,錦毓再也不敢了,從此只要有女人來,我就把她打跑……”

沈睿之莞爾,“嘴這麽甜,我倒要看看你說的話日後是否能實現?不早了,快睡吧……”

錦毓心中的擔子被卸除了,心中除了輕松還有隨之而來的疲憊感。聽他這麽一說便在他懷中尋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安心地睡去了。

沈睿之在她光潔的臉龐上輕輕印下一吻,攬緊她,闔上眼簾,不大一會兒的功夫,竟也沈沈睡了過去。

錦毓這一夜睡得很沈,再加上前幾日卻是心力交瘁,這一覺邊睡得久了些。睜開眼時,天已大亮,陽光照在室中,一片暖洋洋,連帶著心裏好像也溫暖和煦了些。

側頭看去,身邊已是空無一人,冷冰冰的,想必將軍已是早早離去的了。錦毓摸著外側的床褥,一陣失神,想起他昨夜所說的話,心中滿是失而覆得的滿足感。

正想著,聽見動靜的喜鵲畫眉推門走了進來,一見錦毓就笑瞇瞇地說道,“恭喜夫人,夫人今兒氣色看起來可真好……”

錦毓佯怒道,“小丫頭片子,嘴倒是挺甜的。不許胡說。”

畫眉抿嘴一笑,隨即正色道,“夫人,方才姑爺派人來通報,說是讓夫人睡醒就去吉祥居一趟,簪子的事,有些眉目了……”

錦毓當即也嚴肅起來,再不敢耽誤,匆匆洗漱之後,便帶著喜鵲畫眉趕往吉祥居。

作者有話要說: 多多支持呦

☆、翠縷

吉祥居內,丫頭婆子站了一屋,個個垂頭肅手,唯唯諾諾,嘴巴緊緊閉著,活像被針縫了起來,連口大氣也不敢出。孟氏坐在上首,旁邊依然按照慣例站著孟蕙蘭。

只是此刻,她們倆的臉色都不好看,不時互相對著眼色,眼中寫滿了無奈和憤怒。孟氏恨鐵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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