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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若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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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晚的對話,讓長榕的心情也不是太好,第二天一早,他便丟下長風出去了。長風獨自在家,想起從前爸爸總是一個人對著一張媽媽的舊相片發呆,便在家中翻箱倒櫃的找起來,最終發現在爸爸床邊桌子的抽屜裏的一本書中夾著。

相片上,是媽媽抱著長風,正如章阿姨說的那樣,媽媽長的十分白凈秀氣,笑起來不算驚艷,卻很動人。長風仔細地看著,從她的臉上真的依稀可以找出子卿的痕跡。長風更加絕望了。

他把相片放回原處,走出家門。

他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感覺有一把無法抗爭的枷鎖沈重地壓在自己身上,讓他喘不過氣來。

慢慢地,走過曾經上過的學校,曾經住過的街道……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只是當他感覺有些精疲力盡的時候,他幹脆停住,在路邊找了塊幹凈點的地方直接坐了下來。他擡頭打量了一下周圍,才發現自己已經走出了縣城中心,到了一塊比較偏僻的地方,前面不遠處豎立著一棟大樓,是青石縣人民醫院的門診部。醫院門口的人很多,進進出出的,臉上的表情大多或是焦急,或是憂慮,長風這樣沮喪的表情坐在路邊,看起來倒也不太奇怪,長風自我解嘲地笑了笑。

直至地面上出現了一個人和一輛自行車的影子,長風擡起頭來,是爸爸。

長榕把自行車停在路邊,走過來,也在他身邊席地而坐。

父子倆靜默著。

其實長榕對兒子一直很疼愛,雖然長風小的時候沒有母親,父親照顧孩子難免粗心些,時常有不周全的地方,但是內心裏是舍不得兒子受委屈的。多少年來,安忻一直是他心中最不容指責的人,所以他昨天一時氣憤,動手打了長風,但自己心裏也很過意不去。今天回家遲遲不見長風回來,終是放心不下,出來尋找。

許久,長榕看著不遠處的醫院,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長風說話:“當年,我和安忻,就是在這家醫院裏認識的,見她第一面的時候,我就知道她是個善良的人,善良得像個天使。”

長風怔怔地聽著父親的述說,沒有說話。

“安忻她,真的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我們的事啊!她那樣的人,只會讓自己受委屈,卻絕不會去傷害別人的。”長榕感嘆著說下去,“可是老天爺對她真是不公平啊……”

長榕再次看著醫院,說:“咱們這青石縣,就這一家像樣點的醫院,可是那接生的手藝真是不怎麽樣。安忻那年足足生了快一天,才把孩子生下來,不知道受了多少罪……”大概是覺得反正長風已經知道了那個孩子,所以長榕也沒必要再隱瞞。

而長風再一次證實子卿的出生,絕望中更添絕望。

長榕沒再說下去,站起來拍拍衣服,對長風說:“回去吧。”

小縣城的夜,比A市安靜許多。

長風頹然地靠在床上,一邊把玩著一個小沙漏,一邊靜靜地回想這兩天來知道的一切,就像一個迷失在森林裏的人,本想尋找一條出路,卻在迷霧中越陷越深。

夜,靜悄悄地流逝,沙漏被長風不停地兩邊翻倒著,長風迷茫地看著細沙緩緩地流淌……

突然,一個轉瞬即逝的念頭在他腦海中劃過,他激動地坐起來,再次緊盯著那個沙漏,在腦中搜尋著剛才那個想法……

如果自己和子卿就是沙漏的兩端,既然爸爸說,媽媽是一個溫柔善良的人,媽媽絕沒有對不起他和自己,而子卿是媽媽的親生女兒又是反覆被證實的事實,那麽,難道事情的關鍵並不在於子卿身上,而在於沙漏的另一端,也就是——長風自己!

長風被這個想法嚇了一跳,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這幾天想的太多已經被逼瘋了。他逼著自己冷靜下來,再細細的把所有細節過濾一次,他發現自己再一次站在剛才那個瘋狂的想法面前,為什麽一個女人離開了自己的兒子,卻依然被知情的人評價為善良;為什麽父親明知道子卿不是自己的女兒卻依然甘心地守護著母親;為什麽夏靖南明明知道了父親和自己的存在,卻依然願意帶安忻離開……這似乎是唯一可以解釋整件事件的答案!

當他面對著這個沈重的答案,他終於明白,自己想要揭開的是怎樣一塊陳年的傷疤,父親多年的隱忍,他一心要守護的,其實不只是媽媽,除了她,還有自己!

長風覺得有些冷,身體有些不自覺地發抖,原來自己一心要尋找的出路,竟然是在一塊自己不願去碰觸的沼澤之中,進退維谷間,他決定,為了子卿,他一定要賭一賭……

幾乎一夜無眠,次日早晨,長風還是出去買了爸爸喜歡的豆漿、油條和餛飩,回家的時候,大槐依舊在門口叫著迎接他,還討好地拼命搖尾巴。

長榕正在捯飭一個袋子,用繩子把袋口紮緊。見長風回來,他把那袋子遞給他,說:“你喜歡吃花生,我給你剝了一袋子,你帶回去用油炒也行,用水煮也行,每次把口紮好,別受潮了。”

長風看那袋子,估計爸爸至少得剝了幾十斤花生才能有這麽多,心裏有些難過,說:“我有手有腳的,自己要吃不能自己剝麽?”

長榕不以為然地說:“你現在跟以前不同,你的手要弄樂器,還要演戲,手太粗糙了不好看。再說,我現在左右也是閑著,剝幾個花生還能累死了。”

長風心中越發難受,他保持平靜地吃著早餐,嘴裏卻吃不出滋味。

許久,長風用輕松的口氣,像是隨口地問著:“爸爸,昨天你說,媽媽是在人民醫院生下……生下妹妹的,受了很多罪,那麽我呢?媽媽也是在那裏生下我的嗎?也是那麽受罪嗎?”

長榕怔住了,隨即有些應付地回答:“這個……好像,記不清了,不是在那裏……”

爸爸的回答,讓長風的心劇烈地痛起來,一個父親,對於兒子出生時的地點和情形,應當是怎麽也不會忘記的吧!他知道,他昨晚的猜測,真的是對的!

“您不是說,青石縣只有這一家像樣點的醫院嗎?不是在那裏,那是在哪裏?”

面對長風的追問,長榕徹底地慌了。他一生為人忠厚誠懇,撒謊的本事實在是不怎麽樣。

長風靜靜地看著爸爸,準備著用自己所有的承受能力,去等待他的回答。

然而,長榕在煎熬的沈默之後,再次想要逃跑。他慌張地站起來,說:“我,我還是去下棋,去下棋……”

長風面對著父親的逃避,他很明白他的心痛,而自己又何嘗不是。可是,父親心痛著,努力地想要保護自己,而自己,心痛著努力地要揭開最後的真相。

淚水再也不能控制地湧了出來,長風不記得自己到底有多久沒有這樣哭過。他突然地在父親的身後跪下,叫了一聲:“爸爸!”

長榕顫抖著回頭。

長風輕輕地說:“我遇見,媽媽她生的那個女兒了……”

長榕的臉上露出激動而驚喜的神情:“你,說什麽?這是真的嗎?她現在長成什麽樣了?她應該是夏家的大小姐了吧……”

長風點點頭:“她很勇敢,也很善良,很真誠,也有擔當,我想,她應該就是像媽媽一樣的天使吧。可是,也許她最大的不幸,就是遇見了我……”

長榕聽著他的話,不禁呆住了。

“爸爸,我求你了,告訴我真相吧,無論是什麽,我都可以承受!因為……因為她,是我愛的,想要去保護的那個人,她是我珍若生命的人!為了她,我可以付出一切!爸爸,您告訴我吧!”長風說著,已經淚流滿面。

長榕的眼中也泛出了淚光,他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兒子,多少年的艱辛歲月,養成了他含蓄內斂的性格,內心驚濤駭浪,外表卻總是溫和少語。而今天,他為了她,說出這樣一番讓他驚訝的話來,他明白,長風就像當年的自己,外表的沈默,卻是用情已深。

長榕深深地嘆了口氣,把長風拉起來,極少表達的他給了兒子一個默默的擁抱,然後拍了拍他的背。目光緩緩地看向遠處,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最終長榕深吸了口氣,緩緩地對長風說:“我不肯告訴你,是因為我答應了你的親生父親。你不是我的兒子,也不是安忻的兒子,我們一家三口,原本,就是三個毫不相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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