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意外的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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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卿趕到醫院時,時軒、羅叔和蘇姐都在,爺爺已經離開急救室轉入了病房,脫離了生命危險,但是一直昏迷不醒。

子卿焦急地撲向爺爺的病床,見爺爺雙目緊閉,面色蒼白,不由眼淚在眼眶中直打轉。 子卿從小沒有父母,少有人疼愛,爺爺一把年紀又當爹又當媽把子卿撫養長大,子卿的父親就是夏仲元的獨子,然而英年早逝,夏仲元白發人送黑發人,一腔淒涼的心情無處寄托,自然地都化作了疼愛放在了子卿身上,自小視若掌上明珠,真可謂是頂在頭上怕飛了,含在嘴裏怕化了。

只是一點,寵愛集於一身,也是期望集於一身。爺爺早年一心希望兒子繼承家業,能把自己一生的心血發揚光大,然而希望落空,也就自然地把滿心地期望放在了子卿身上。然而爺孫和父子不同,撫養子卿長大,爺爺年事已高,生怕子卿少時不努力,萬一大器晚成,爺爺怕自己等不到把家業傳給她的那一天,因此,對子卿嚴苛之心更勝從前對待自己的兒子。好在子卿天資聰穎又勤奮好學,從小到大但凡所學之事無一不是出類拔萃,讓爺爺更是滿心鐘愛。18歲便讓她進入公司學習公司事務,20歲便小有成就。

20多年來的相依為命,子卿一直視爺爺為天,此時仿佛覺得天都塌了。但是從小她接受爺爺對她那種堅毅、隱忍地訓練方式,又硬生生地把眼淚憋了回去,深吸一口氣,讓內心冷靜一些。然後仔細向醫生了解了爺爺的病情,自己親自守護在病床前,只是打發了羅叔和蘇姐回公司去處理一些緊急公務。時軒一直都是獨來獨往的,不受子卿的指令,子卿也一向不過問他的行蹤,因此,也不知道他是幾時離開的。

下午,羅叔和蘇姐相繼回來向子卿匯報了一些情況,時軒一直到日落時分才再次出現在醫院裏。

他靜靜地站在病床前,一直沒有和子卿說話。子卿看見他雙眼布滿了血絲,想起自己昨晚手機沒電了,家裏出了這樣的大事,時軒找不到自己,他獨自為爺爺的事張羅了一夜,看這個神情應該是到現在一直沒有休息。

子卿心有愧疚,感激地對時軒說:“謝謝你。”

子卿以為按時軒平時的風格,此時一定會借機故意氣她或者是擡杠,可是時軒卻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什麽也沒說。

以從小一起長大的了解,子卿感覺到他今天有些不對勁,但是她此時一心都在爺爺身上,也沒有心情去深究這些。

深夜羅叔再次來醫院,換子卿回去休息。子卿起身舒展了一下身體,確實也很累了,爺爺昏迷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醒來,自己也不可能不眠不休一直守下去。況且爺爺一病,公司群龍無首,自己明天必須得回公司去處理一些重要的事情,於是對羅叔交待了幾句,準備回家。

時軒依然什麽都沒說,只是靜靜地陪著她離開醫院,開車和她一道回家。

進了門上了樓,子卿和往日一樣對時軒說了聲“晚安”,就獨自向自己的房間走去。然而這次時軒卻沒有繼續沈默,她還沒有離開,手腕卻被時軒緊緊地攥住。

子卿意外地回頭看著他:“你做什麽?”

時軒臉上是陰沈的表情,卻一掃往日的玩世不恭,認真地問她:“昨晚為什麽一夜未歸?”

子卿的行動從來不用向表哥匯報,他也算不上是她的家長。而且子卿焦急擔憂了一天,本來就已經身心疲憊,此時手腕被抓得生疼,不知道他在發什麽神經。

子卿不由得擡高了聲音:“你放手!”

然而手並沒有絲毫地放松,時軒反而向子卿更近了一步,再次發問:“你整晚和誰在一起?”

“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你放手!”子卿用力的掙紮,然而沒有用。

“是長風對嗎?”時軒緊緊地盯著子卿,迫切地想從她的表情和回答中得到答案。

聽到這個名字,子卿楞了楞:“你居然調查我?”

時軒冷笑:“需要調查嗎?早晨是他一直把你送到醫院的樓下才離開!他是不是整晚和你在一起?”

白天子卿的心思一直在爺爺身上,此時時軒提起,子卿突然想起,早晨長風看自己魂不守舍的樣子,不放心她獨自開車去醫院,所以一直把她送到醫院樓下,看著她上樓,才獨自離開,而自己一心掛念爺爺的病情只顧著飛奔上樓,居然忘了跟長風道別。更懊惱的是,她沒有留下他的手機號,哪怕只是報個平安……

子卿的走神沒有繼續下去,就被時軒打斷了。因為她臉上的表情已經出賣了她的心思,時軒陪伴她一起長大,對她是十分的了解,此時看到她聽到長風的名字之後這樣的走神,不由得被點燃,壓抑了一整天的情緒被徹底引爆了。他突然沖她吼著:“不許你想他!”

子卿受驚地看著他,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句嚇了一跳。時軒沒讓她從吃驚中緩過來,扯著她的手腕用力把她帶進了自己的懷裏,雙臂死死地環抱著她,不讓她逃離,就像抓著即將失去的珍寶。

“不許你想他,不許任何人把你從我身邊搶走!你聽清楚,夏子卿!我喜歡你,一直一直都喜歡你!……”

子卿徹底地呆住了。繼而,她努力地推著時軒,想要掙脫出來,時軒卻像一個鬧脾氣的孩子一樣,死死地不肯撒手。

子卿又急又惱,她一邊大叫著:“表哥!方時軒!你瘋了嗎?”一邊更加用力地踢打著,而時軒倔強地任由著她對自己拳打腳踢著,就是不讓子卿逃離自己的掌控。

這樣的動靜驚動了樓下的歡喜,她睡意朦朧地站在樓下問:“表少爺,小姐,出什麽事了?”

歡喜的聲音讓時軒一時地分神,子卿趁機用力地一推,把時軒狠狠地推開,後退幾步,後背直接撞在身後的墻上。疼痛感讓時軒尋回了些許的理智,他頹廢地跌坐在地上,對著樓下說了句:“走開!”

歡喜聽見時軒沒好氣的聲音,嚇得一溜煙跑開了。

子卿見時軒冷靜下來,不再過來,也累得坐在地上,揉著被時軒抓痛的手腕和胳膊。

時軒遠遠地坐看著子卿,自嘲地笑笑,說:“夏子卿,你不是一向很清高嗎?多少豪門公子不是從來都入不了你的眼嗎?你這是怎麽了?長風有哪裏好,就讓你單單對他動了心!”

子卿冷冷地回答:“你知道喜歡一個人的感覺嗎?我喜歡他,他在我心裏就是這世上最好的。”

這句話像一把鋒利地劍插在時軒的心上,疼得讓他難以呼吸。他當然知道喜歡一個人的感覺,在他的心裏一直以來子卿就是最好最特別的存在。他並不知道自己是何時開始喜歡子卿的,當他第一次見到子卿時,她還是個嬰兒,他也只是一個才三歲的孩子。兩個毫無血緣關系的孩子,從小生活在一個屋檐下,那時她只是他的妹妹,他疼愛她,保護她,也看著她“表哥表哥”地叫著自己。那時她看自己就像是一個崇拜的英雄,那時她總是毫不吝惜對他的誇獎,總是會仰著玉雪可愛的小臉對他說:“表哥,你好帥哦。”他一直把她當成自己的公主,看著她長大,一天比一天更美麗、更能幹。守護她,不在不知不覺中成了他心中不可更改的執念。然而漸漸地,他終於明白,子卿天生就是個公主,而他,卻並不是王子。在爺爺的心裏,子卿才是這帝海王國的唯一繼承者,而他,只有十倍的努力才能被人看見和認可。這些努力在子卿的眼裏,是對於權力的爭鬥,而只有他自己明白,他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他用力捂著自己的胸口,感覺那裏在滴著血。他強力地壓抑著心痛,臉上恢覆了以往那種玩世不恭的笑。他笑著對子卿說:“爺爺不會讓你們在一起的,誰都可以,但是演藝圈的人絕對不行!你恰恰就踩中了爺爺最大的禁忌!”

“為什麽?”子卿疑惑地問。如果說因為家族利益爺爺希望自己選擇政治婚姻,這個她並不意外,可是聽時軒的語氣,演藝圈的人似乎有什麽特別讓爺爺反感的地方,這點子卿從沒聽爺爺說起過。

時軒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也沒有再說一句話,只是緩緩地站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當房門在自己背後關上的那一刻,時軒無力地靠在門上,閉上眼,竟是兩滴冰冷的淚從眼中滑落……

次日,子卿來到公司,像往常一樣跟蘇姐核對了當天行程,又處理了一些日常事務。末了,蘇姐遞來一份資料,對子卿說:“方總今天一早就去G市出差了,臨行前他把這個交給我,說一定要讓您過目。”

“這是什麽?”

“方總說董事長住院時間一長,公司可能會出現一些異動,這是他梳理之後列出的一些容易出現銜接和資金問題的項目,請您務必註意監控。”

子卿仔細看了一遍,不得不對表哥生出些佩服。當初,爺爺在年輕時創建了帝海,宋覆等人就是和爺爺一起打江山的功臣原老。帝海創建之初發展十分艱難,許多合夥人都中途離開,留到最後的已無幾人,宋覆便是最重要的一個。後來帝海壯大,根基穩固,宋覆便一直留在集團擔任重要職務,並且是重要的持股人。所謂創業難,守業更難。創業時為了共同利益,大家都算是齊心協力的,但是一旦功成,各自的小算盤就打了起來,宋覆不滿足自己在公司的地位,一直暗暗培植人手,擴充勢力。尤其是子卿的父親去逝後,夏家後繼無人,宋覆很有些蠢蠢欲動,只是由於爺爺股權的絕對優勢,並且掌控公司一直沒出過什麽差錯,而這些年方時軒和夏子卿快速成長,開始管理公司,宋覆也一直沒敢有大的動作。爺爺還在的時候公司內部就不□□分,現在爺爺病倒,爭權的暗流必然會更加明顯。而有些見風使舵的外部因素也會趁機試探虛實,此時如果自己不能掌控全局,保持公司各項業務的正常運轉,那麽那些躲在暗處伺機而動的勢力就算是不親自出手,只是隔岸觀火,也會讓子卿失去對帝海的控制權。

爺爺出事後子卿一直心系爺爺的安危,一時還沒有想得這麽長遠,而表哥不僅想到了,而且已經迅速地做出了應對的計劃。子卿想起昨天表哥一直不在醫院,傍晚出現在病房時布滿血絲的眼睛,終於明白了他昨天一直在忙些什麽,否則也不可能在第一時間做出這樣一份詳細的資料。資料上有幾項他用筆做出了標記,這幾項都是和G市相關的項目,想來這應該是他去G市出差的目的了。

子卿放下資料問:“表哥有沒有說幾時回來?”

“這個他沒有交待。”

子卿點點頭:“我知道了。”

正如時軒預料的那樣,接下來的一段日子對子卿而言算得上是任職以來的最大考驗,種種的意外和人為讓她疲於奔命。時軒這次的出差時間很長,有時也會傳回一些工作進展,子卿看得出他面對的也是一些艱苦卓絕的談判,有時她心裏會在想,表哥這次這麽長時間的離開,是否也是因為那晚那場意外的表白,讓他真的在短時間內不願意面對自己。而公司以宋覆為首的另一股勢力這次也充分表現出了兩面三刀的嘴臉,當面時會以長輩的身份“親切”地詢問子卿面臨的難題需要什麽幫助,也會時常派人到醫院“關心”夏仲元的病況,甚至還會叮囑子卿要註意身體,而背著的時候大有推波助瀾或者隔岸觀火的意思,只是他一向狡猾,狐貍尾巴從來不會留下任何把柄,子卿無奈之下也只能見招拆招、逢場作戲。

然而,爺爺的病情雖然請了國內名醫治療,一直不見起色,日子一天天過去,子卿的心也快要沈到谷底,她真的不知道爺爺會不會從此長睡不醒。

如果沒有這段日子,子卿不知道自己可以承受如此之多。沒有爺爺、沒有表哥、也沒有長風,她就這樣孤獨地戰鬥著,除了身體的疲憊,她更害怕的,是面對內心的絕望,她苦苦地支撐著,覺得自己每天生活的像個砣螺,身不由己的拼命旋轉著。每天下午她會去醫院陪爺爺,晚上等羅叔來了之後再回公司加班。有幾度她覺得自己已經不能再支撐下去了,可是想想爺爺從小對她的訓練,家族的利益絕不能在她的手上有任何的損失,否則她有何顏面等到爺爺醒來。

在這樣的情況下,關於長風的記憶仿佛成了一場奢侈的夢,而思念總是在脆弱的時候悄悄泛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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