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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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瑜似笑非笑地瞧著他的反應。

“好吧我承認,我是冒名頂替的代考!我盜用別人的功名混進貢院的!”周寒一臉認命地說道:“明天我就去禮部自領四十廷杖去。”

李子瑜瞇起眼睛,語氣帶著幾分嘲諷:“那代嫁的事,打算怎麽跟你爹交待?”

我去!連這都知道!

周寒表情一僵,心裏暗道:這老妖怪不是天天在廟裏念經麽?!怎麽自己這點破事他全都門兒清啊?

“為什麽不願意啊?”

李子瑜也不惱,接著問道:“你倒說說看,公主哪裏配不上你了?”

“沒有沒有。”

周寒忙擺擺手,為難道:“公主金枝玉葉,我哪裏高攀得上嘛!我們家的底細您又不是不知道……”

李子瑜冷笑地打斷他:“這個理由不好,換一個。”

周寒抓抓頭發,翻著白眼想了半天:“我……年紀還小嘛。”

這回李子瑜並沒有直接反駁,視線緩緩漂向方才齊舒離開的方向,又看向他:“再想一個。”

啊!這個沒剃頭和尚真是神煩啊!天子的第一謀士、太子少師、黑衣宰相的名頭當然不是虛的;周盟那一身本事、一腦袋壞招當然也全是他教的!

今天他主動找上門,肯定是有備而來。周寒雖然自認有點小聰明,但也沒膽大到要跟他過招的程度。但是眼看著躲又躲不過……

周寒腦子飛快地轉了轉:以他跟老爹六年的同窗之誼,還不至於做出要謀害我的事來,性命自然是無憂;但是以他吃皇糧的立場,若是處心積慮地想促成那個蛇精病公主招駙馬的事,這可是不太妙啊!

周寒吐了口氣,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表情來:“我不喜歡比我大的女人。”

“少跟我放屁!”

李子瑜的耐心終於用完了,怒道:“明日皇上太和殿賜宴,我如果看不到你……”他的話沒有繼續往下說,只是意味深長地看著周寒。

這擺明了就是□□裸的威脅嘛!他的潛臺詞完全是周大盟的升級加強版:小子,信不信老夫有一萬種法子弄死你?

周寒咽了咽,仍然不死心地掙紮道:“夫子,您那高徒多合適啊!將近弱冠之年,文武雙全,跟公主又是青梅竹馬的師兄妹……”

李子瑜卻沒興趣聽他說完,冷著臉站起身,拂袖而去。

“再考慮一下嘛!”

周寒不死心地對著他背影:“親生的徒弟啊!”

然而,並沒有什麽卵用。

李子瑜跟周盟那固執又霸道的小暴脾氣一模一樣的,一旦決定要插手,就非要攪和到底不可。

——估計就是因為太過了解,他才挑了這個好捏的軟柿子。

周寒咬牙切齒地想:組團欺負人是吧?哼,你等著……

第二天一早,周寒乖乖地換上李子瑜專門差人送來的朝服,心事重重地上了馬車。

齊舒表情覆雜地看著馬車緩緩消失在仍是一團漆黑的京城街道上。他這回進宮竟是誰也沒帶,還囑咐她:如果我明日午時還沒回來,就速回山東,帶上家眷去南京,一刻也莫要耽擱!

他說這話時神情十分嚴肅,一點也不像是開玩笑。

可是,為什麽呢?

事情發展到現在,當初那個被拐賣的代嫁公子早就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綿羊了!局面好像早就有點失控,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遇到土匪?周盟?

馬車已經從視線中消失好久了,齊舒仍坐在門坎上,兩手托著腮,楞楞地出神。

周家在京城的勢力是她無法想象的。周玉那神奇而詭異的教育方式、周盟一貫劍走偏鋒的處事方式,周寒那滿腦子稀奇古怪的想法……總之周家所有的事情都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在周宅住了這麽些日子,好像也有些習以為常了。

還有那個膽小怕事、又好欺負的家夥,好像也並不是表面上看著那麽軟弱。雖然上頭有說一不二的老爹、霸道的兄長,然而也並沒能阻止他做自己想做的事嘛!

雖然說起來進京趕考這事的始作俑者是自己,他卻明明是樂在其中的樣子嘛!

一個人坐在周宅門前的石階上胡思亂想一陣,卻並沒什麽結果。齊舒仰起臉看看天,星辰仍舊清晰可辨,但東方已漸漸發白。

突然腦海中就冒出個想法來:若是他就這樣一去不返,我又將如何呢?

這念頭令她自己也吃了一驚。

雖然只有短短兩個來月,卻早已習慣了那個好吃懶做卻才華橫溢的家夥在眼前晃來晃去。裝模作樣也好,涎皮賴臉也罷,不知何時起,就已經習慣了這個人的存在。如今他突然地抽身而去,心裏竟然覺得有些空落落的。

啊,難不成真的喜歡上他麽?

咳。

齊舒臉上微微一紅,嘆了口氣,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在京城的晨暉中進了屋。

事情竟然真的就像周寒所說的。

皇帝賜宴,最遲天黑之前也都差不多散了,然而周寒竟是一夜未歸。想起之前周寒囑咐的事,卻沒有說原因,總不能把他一人丟在京城吧?心裏到底是猶豫不定,第二天一早就打發穆輝去宮裏打聽消息,可是眼看都快到中午竟還是沒有任何消息。

齊舒站在大門口正朝路口一陣焦急地張望,沒等來穆輝,卻正看見一個不起眼的道士走到跟前。一身風塵仆仆的灰布道袍,看上去五十來歲的年紀,留著灰白的山羊胡子,不緊不慢地說道:

“這位姑娘,貧道看你印堂發黑,必是黴運當頭,要不要算一卦尋個破解之法?”

齊舒這會兒哪有心思跟他纏,隨手從荷包裏摸出塊碎銀子塞給他,擺擺手叫他快走。

那道士卻不緊不慢地伸出枯枝樣的手,接過銀子在掌心掂了掂,並沒有打算走的意思:

“……當真不用幫你?”

齊舒這會兒等得心焦正沒個主意,見他這麽不識相便怒道:“人不見了!你有法子找回來嘛?!”

“這,可以有。”

聽他這麽一說,齊舒忍不住又細細打量他一番。

這老道外表看著十分尋常,那一臉得瑟又欠揍的表情卻是似曾相識。要是手上再拿個“鐵口直斷”的小旗,活脫就是一大神棍啊!

想到“神棍”兩個字,齊舒突然眼睛一轉,試探道:“敢問道長怎麽稱呼?”

“崔裴。”

這兩字一出口,齊舒不禁大驚:這不就是周寒口中的狀元師父麽!那個傳說中僅次於周家老爹的老神棍?

“失敬!恕晚輩眼拙!”齊舒忙行了個禮,一疊聲地賠禮。

雖然沒有親眼見過,但在周宅住的這些日子裏,“悲催道人”的故事卻是早就灌了滿耳。想著周寒那樣的狀元之材是出自他的門下,這當師父的必然是有些真本事。如今他來了,哪裏還有擺不平的事!

想到這,齊舒笑吟吟地把他迎進屋裏,又是讓座又是奉茶,十分殷勤。

他倒也不客氣,擡腿進了門。看宅子的仆人見了他也都上前行禮,口中“二當家”、“崔先生”地一陣混叫。

齊舒自幼跟著父親經商,察言觀色、巴結討好的本事自然是輕車熟路:“老神仙,您教教我唄,如今這事要怎麽辦啊?”

崔裴瞇著眼睛聽她把事情大概說了一遍,卻笑而不語。

這寒江盟的二當家脾氣古怪,向來獨來獨往,輩份雖高卻是處處找茬挑刺的一把好手,幫會裏人人敬而遠之。

如今齊舒張口閉口一通“老神仙”的混叫,他表面雖是不動聲色,心裏卻是十分受用:“丫頭,那小子可囑咐你什麽話了麽?”

齊舒點點頭,把周寒交待的話說了,擔心道:“這眼看就到午時了,再沒消息我當真要自己回山東麽?”

“小寒果然還是太嫩。”

他搖搖頭,嘆道:“李子瑜既然要出面促成公主的婚事,若他執意不肯,局面可能會對你不利。讓你先逃走這招雖然不錯,卻並非上策。”

“啥?對我不利?”齊舒直聽得雲裏霧裏。

“公主若想招周寒做駙馬,你豈不成了最大的障礙?”

崔裴耐心解釋道:

“如今李子瑜既然敢把人扣在宮裏,必是已經摸清了你家的底細。等過幾日木已成舟、大婚順利也就罷了;若是他整出什麽難搞的幺蛾子,說不好就會拿你家來要挾他。”

“呃。”

齊舒有點反應不過來。這一大套話令她有些始料未及,——看來之前傳出公主要招新科狀元做駙馬的事,果然是真的。招為駙馬對他也許是件好事,但一想到那齊日天從此就跟她不再有半點瓜葛,心裏卻有些酸酸的。

齊舒擰著眉,遲疑道:“那,那怎麽辦啊……”

“莫急。爾有張良計,我有過墻梯。”

崔裴卻淡淡一笑,得瑟的表情中添了一絲嘲諷:“李子瑜那老狐貍,遇上我算他倒黴!”

齊舒看著老神棍那升級版的作死表情,也不知道介入他們之間的爭鬥是不是明智。——不過,眼下似乎並沒有其他更好的選擇。

“來,咱們給那老妖精添點惡心。”

崔裴興致勃勃地挽起袖子,朝她一揮手:“丫頭,筆墨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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