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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太後還朝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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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所謂的大楚國皇帝陳術,雖得了晉陽,卻是一片廢城,城中十室十空,八十三萬禁軍,全是草苞,陳術只挑了能打的三十萬留了下來,把其餘的人全弄到北方戍邊,由萬裏瘋刀劉通山率領,去防蒙古去了。

萬裏瘋刀劉通山,原在反王羅延慶手下做大頭目,羅延慶死後,他無處可去,正好陳術要用人,他就投了大楚,好歹也混碗飯吃。

晉陽城內的戰將,幾乎被戎兵斬殺一盡,陳術見他武藝高強,頓時大喜,封他為興楚候,請他再招以前的兄弟,一齊來助他。

天下窮人造反,只是為了身上衣服口中食,劉通山立即把以前羅延慶帳下,幸而未死的一槍追魂梁浩、天罡斧李雄,斷魂刀邱老虎、鐵錘齊遠福、鐵槍橫嶺張新、落魂刀鄭龍剛、鑌鐵棍周彪、鐵面銅錘常興、橫天虎黃錯、銀錘太保何關等三山五岳的悍勇響馬,一齊召到了陳術的大楚國來,陳術一一拜為將軍。

當日戎兵攻打晉陽之時,大反晉忠國公、國舅薛政龍在五陽城大敗,回到晉陽後,薛憲、薛政君父女兩人,怕朝臣彈駭他,令他不必進晉陽城,直接帶著親信家將和驍勇的戰畜鬥獸,躲到呂梁山中的臥虎城避風頭,薛政龍本身被楊文勇打斷的脅骨,覆又被曹霖弄斷,痛不欲生,也要修養,順水推舟的應命去了。

呂梁山的臥虎城,實則是薛家私建的秘密堅城,薛家所有的死士和暗妖獸,都是在此處秘密訓練的,城墻高有五丈,厚兩丈餘,備有五年的存糧,有精兵八千餘人,之前太師薛憲收伏的千葉散花教的十六鐵衛和刀槍不入的少林十八銅女等等悍將,都在其中。

史柱、史櫟兄弟兩個,見機不對,也易容成敗兵,偷跑到臥虎城,若不是化名成梁志通的拓拔通忽然窩裏發難的話,薛政君就算守不住晉陽,也可逃到這處高山大河間的臥虎城避難,犬戎人再狠,但這呂梁山山高路險,決不是犬戎騎兵的用武之地。

史柱奉薛政君之命,統領大內的牝獸日久,來了之後,又用沒有交回大內的禁宮令符,陸續召來了流落民間的銜乳雙燕龐飛燕、傅春燕兩個,和八百多名豹房內的驍勇鬥獸,以供驅使玩弄。

陳術奸滑,長久的周旋於薛家和徐靖這兩股勢力之間,早從三廠的腌黨們口中知道了薛家的臥虎城,犬戎退兵之後,他許以薛政龍重利,願與他共享大楚國,尊為一字並肩王,拜他為楚國的兵馬大元帥,請他帶領手下悍將,來助大楚。

薛政龍亦有取而代之的意思,留了薛家大天師青雲子和四名悍將雷萬裏、何英、胡祝、殷九榮五個,率三千死士守臥虎城,自帶著其餘部眾和五千精銳下了呂梁山,掌了楚國的大元帥印,同時秘密令以前效忠於三廠的秘諜,去杭州設法聯系晉獻帝,以留退路。

晉陽被犬戎大掠過後,財貨全無,史柱想起曹霖的話,采用了與江南的一般的手法,大鑄鐵胎金、鐵胎銀,只不過曹霖所鑄的鐵胎金銀,不在自己的轄地用,而史柱所鑄的鐵胎銀子,專在自己的轄地用,因為淪陷區中的偽楚政權,百姓中已經不用舊晉的銀票或銅板了,市面上只認金銀說話。

也就在一個月前,鐵胎金、鐵胎銀的事情,被守黃河的偽楚兵將先發現了,守黃河的銀錘太保何關,令校尉數人回晉陽,要求大楚發給本部軍兵真金實銀,不然的話,就會一哄而散。

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晉陽城中的偽楚軍,也有人劈開金銀錠查看,原來也全是假的,這樣不但是薛政龍的薛家軍,還有陳術從綠林中召來的各路人馬,一齊嘩變,將陳術的宮門圍住,要他拿出真金實銀來,以充各項費用。

陳術焦急起來,急問計於薛政龍,薛政龍手下的鬼道人獻計,要陳術把大晉歷代皇帝的陵寢全掘了,起出陪葬之物,以供軍餉。

陳術雖明知鬼道人出的是餿主意,然事急時也只有如此了,一咬牙,就請薛政龍派人去幹。

薛政龍雖然混蛋,但這盜墳掘墓之事,太損陰德,也不敢去做,陳術無奈,只得令鐵槍橫嶺張新,去替了守長城的劉通山回來,慫勇綠林出身、大字不識一個、頭腦又有些不正常的萬裏瘋刀劉通山去辦。

劉通山的綽號裏就有一個“瘋”字,哪裏會想什麽陰陰德陽德?陳術的嘴皮子極能說話,況且若是由他先掘開皇陵,自是有大大的油水可撈,當即帶了五萬名軍士,把晉郊歷代的皇家寢陵全挖了,連帶寢陵左近歷代的王公重臣的陵墓,也一並挖了個幹幹凈凈,可憐這些皇帝、皇妃、王公大臣們,屍骨被翻得稀巴爛,陳術因此得到了大量的財物,除了拿出來進貢給犬戎外,自已也得了不少貴重的財貨,軍費開支也有了。

曹霖的祖宗、大晉開國公曹彬的大陵,也跟著遭了殃,曹霖在應天城跳腳大罵,若依他的脾氣,立即就要起兵北上,宰了陳術、劉通山等人,卻被喬公望、安自在等人好說歹說的勸了下來。

薛政龍的舊部,張遠、張速也來見過他了,呈上了當今太後李淑賢的親筆手禦,特別恩準薛政龍便宜行事,日後薛政龍還朝,定將封王拜相,委以重任。

之後的兩天,薛政龍派往杭州的密諜也回來了,他們通過尉遲方,也見到了晉獻帝,晉獻帝也有親筆手禦,歡迎他還朝為官,薛政龍高興起來,縱然這裏陳術不濟,他的薛家兵團,也有落腳的地方了。

偽楚之地,缺衣少糧,薛政龍當即令密使,請晉獻帝、李太後弄些糧草來救急,卻被告知,只要他兵至杭州,就有糧草,否則為免曹霖多心,糧草不好送來。

大晉李太後的車駕一到應天,曹霖果然率文臣武將,接出十裏長亭,立在車前卻不下跪,遠遠的笑道:“太後一路辛苦,請移鳳駕,去東園暫歇!”

李淑賢拉開車簾,看到了英俊之極的曹霖,臉色一震,也不怪他不跪,黯然道:“小五子!你都長這麽大了?還記得哀家嗎?”

曹霖一楞,尷尬的苦笑道:“恕我想不起來了!我說太後,這小五子的話,又是從何說起啊?”

李淑賢道:“你年幼之時,常到宮中玩耍,宮中都是這般的叫你,怎麽你一點也記不起來了?”

曹霖身後的牛展、王富、湯林、張桿一齊大笑起來,董方平、呼延豹、姜鐵山、楊文勇、高懷遠一眾老將,都是憋紅著臉,忍住不笑出聲來。

李淑賢媚目兒一轉,看到董方平,笑道:“小董!哀家在北國受苦,你卻在這風光如畫的江南快活的緊哩!”

董方平忙抱拳道:“太後言重了,小將來江南,是投小主人的,並未想到其它!”

李淑賢道:“你還替你家的小主公做那守門把風的事兒麽?”

董方平老臉通紅,掩飾道:“小主公比主公當年棍氣的多,並不要人守門把風兒!”

曹霖不解道:“老董!你慣做守門把風兒的事麽?奇怪!怎麽以前我不知道哩!為什麽要把風兒?替什麽人把風兒?”

董方平咳嗽了兩聲道:“主公!此事說來話長,那時你只有三四歲,很多事情都不知道,過去的事也就算了,太後!這鳳輦還行吧?”

李淑賢道看了又看曹霖,答道:“比我在晉陽宮的,還要奢華,只是這車中的各種雕飾,應該雕鳳才是,怎麽全是驪龍?”

牛展大笑道:“太後!本來大哥也沒有什麽鳳輦,這車是大嫂的,你坐著不嫌舊就好!”

李淑賢見牛展生得極為雄壯威猛,不亞於犬戎大元帥拓拔宗望,驚道:“這是何人?”

曹霖笑道:“這是我的結義兄弟牛展,我們本是市井中人,不懂禮儀,太後不要見怪!”

曹霖說活間,看了看牛展,牛展自知失言,不吱聲了,原來李淑賢所坐的鳳輦,本為龍晶雪出行之用,曹霖嫌其太舊,已經令人重新選料做了一輛更大更好的,舊車停在後園無用,就用來接李太後了。

李淑賢道:“你們的大嫂是誰?是小五子的妻室吧!”

楊文勇久紫金城內當差,也認識楊淑賢,笑道:“回太後!主公的妻妾,太後大多數認得,名媒正娶的妻子乃是神醫龍濟世老先生的愛女,名叫晶雪!太後想必也是認識的!”

李淑賢笑道:“楊將軍,你打傷薛國舅之後,逃出了晉陽城原來卻在這裏勾當,犬戎進攻晉陽的時節,若是你和高將軍還在晉陽就好了!小高哩!”

高懷遠苦笑道:“太後,小將在這裏!”

李淑賢道:“你高家與楊家一般,皆是忠義之士,大晉在開國時節,你們的先祖也為先皇效命,高家槍、楊家槍天下聞名,為何不顧大義,跟著小五子胡來?”

楊文通恭手道:“謝太後還能想著我們高、楊兩家的先祖曾為大晉出過力,然大晉後世的君王,聽信饞信,全不念高、楊兩家的功勞,狠下毒手,致使我高、楊兩家蒙冤,先後獲了大罪,幾乎斷子絕孫,小將與高將軍出生時,父親都已經被朝廷斬首,合族被抄,家境已是十分貧困,比晉陽城中的普通百姓都不如,就連性命也差點不保,當年的晉高帝,欲令東廠殺手誅殺未滿月的小將時,卻被主公的曾祖父曹隋救下,小將也幸虧有祖上傳下來的這套槍譜,在小將長成之後,才能在禁軍中混個差事,胡亂過活!”

呼延豹怒聲道:“太後!我呼延氏自有晉以來,南征北討,為大晉立了多少汗馬功勞?卻也被皇帝冤死,一家三百餘口,盡皆被害,還將屍身剁碎,鑄成肉丘墳,天理何在啊?”

李淑賢本想以忠君大義,責備楊、高二個,卻不料被碰了一鼻子的灰,忙轉換話題道:“龍家的晶雪姑娘,直長到十一歲時,本宮還見過她哩,果然是國色天色、傾國傾城,當年太尉徐靖有言,說她有母儀天下的貴相,看來徐太尉這次算得差了,晶雪既嫁給了小五子,就不可能母儀天下了,她人哩!讓她來見哀家!”

張桿笑道:“龍姑娘嫁與我大哥,怎麽就不能母儀天下了,真是笑話!”

喬公望用羽扇一拍他的大頭,低聲道:“多嘴!”

李淑賢聞言一驚,心中機靈靈的打了個寒顫,再擡頭向四周去看曹霖身邊的人,這一看,直嚇得魂飛天外,只見曹霖身邊的戰將,個個虎體,人人彪形,刀槍似麥穗,槍戟如長林,殺氣直沖九天,她是見過犬戎兵將的,曹霖的兵將,竟然在氣勢上,更勝犬戎,怎不令她膽寒?

李淑賢定了定神,半晌道:“曹霖!我有一事要問,請你一定要回答我?”

曹霖笑道:“太後客氣了,有話就講!——”

下面的一句“有屁就放“卻是硬生生的憋住了,但言語之間,極為隨便,麾下的戰將、謀臣,也無一人下跪。

李淑賢道:“當年朝廷疑心你父帥要做的事,你父帥其實並沒有做,今天本宮看你的麾下,猛將如雨,謀臣如林,縱是悍勇的犬戎諸部,也斷不是你的對手,以後不會真的做了那件你帥不敢做的事吧?”

曹霖微笑道:“太後請放心,曹某自當精忠報國,死而後已!”

李淑賢聞聽此言,一顆心放回了肚裏,滿意的點頭微笑道:“如此哀家就放心了!見到我兒姬玳之時,哀家定當保你為王!”

曹霖手下戰將,一齊變色,呼延豹低聲道:“主公是昏了頭了,姓姬的從來就是過河拆橋的主,自有晉以來,先是楊家、再就是我呼延家,他曹家的血債,依稀就在昨日,他怎麽就忘記了?”

楊文勇恨道:“我楊家當年,舍生忘死,為大晉血染戰袍,金沙灘一戰,我楊家的男兒幾乎全部死絕,主公是昏了頭了,回頭我們得勸勸他不要再犯傻才好!”

安自在笑道:“我們的主公,不是當年的楊老令公,不是雙王呼延丕顯,不是他老子曹猛,你們就等著瞧吧!決不會令你們眾人失望的!”

管政濟伏在馬鞍上,本能感覺到曹兵曹將彌漫在空氣中的殺氣,嚇得股腿皆顫,難怪拓拔宗望百萬的精銳,只兩役就被曹家兵團屠戳殆盡,今日一見,果然威武,看來時機未到之時,這個曹霖是不能動的,得先穩住曹霖,才是上策,忙在馬上奏道:“太後殿下!曹霖文武雙全,形容俊美,不如請太後將您的嫡親女兒天香公主姬春蘿,賜與曹霖為妻,結成秦晉之好,請太後千萬恩準!”

李太後臉色大變道:“大晉的公主郡主,全憑曹霖挑選,為妻為妾,都沒有問題,唯獨天香公主,萬萬不能下嫁曹霖,此事以後都不許再提!”

曹霖笑道:“這是為什麽!難道小將配不上天香公主麽?真是豈有此理?小將敢請太後,千萬將姬春蘿賜與小將為妾,否則小將感覺打擊太大!”

李太後道:“雲香公主姬春瑤、含香公主姬春薇、披香公主姬春桃這三名公主也是極美,全部給你做侍妾可好?但是你萬萬不能要天香公主姬春蘿!”

曹霖大笑道:“好教太後得知,小將生來倔強,偏偏就要天香公主姬春蘿,太後舍得舍不得不要緊,我自向犬戎去討,若是犬戎膽敢不給,我就花十到十五年時間,盡滅了犬戎各族,把犬戎男女老幼,一齊斬首,以消我恨!”

李太後在車上跺腳道:“罷了!你家老子恁沒種,你小子卻是恁有種,這事哀家不管了,但是曹霖,若是你收了姬春蘿為侍妾,日後你肯定後悔!”

曹霖道:“後不後悔,是小將的事,不勞太後掛心!順便問一句,先父怎麽就恁沒種了?”

董方平忽然道:“主公!小將也請你不要收天香公主為妾!”

曹霖怒目瞪著他道:“這是為什麽?”

曹通、曹逐、曹適、曹遇忽然也一齊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對曹霖道:“少主!老奴也請少主收回成命,不要收表小姐姬春蘿為妾!”

曹霖俊眼兒一轉,大喝道:“你們幾個老不死的,定是有事瞞著我,快說!到底是為什麽?”

曹通俯耳低聲道:“少主!若是您老人家娶了表小姐,再去找老姬家報仇,可就下不了手了!”

曹霖大笑道:“原來只是為了這事,放心!這事我自有辦法!”

回頭大聲道:“太後!姬春蘿我要定了!”

董方平大急,剛想張嘴說話,車上的李淑賢忙朝他連連搖頭,示意他千萬別說,曹家的四個老不死的,一齊跺腳,心中暗自齊聲叫起苦來。

曹霖眼珠兒一轉,想起了正事,笑道:“太後!晶雪在東園等您呢!你不想去見她!”

李太後轉而笑道:“擺駕東園!”

主薄唐橋,似是無意的策馬靠近周珞,低聲道:“老師!在下是您的學生唐橋啊!甲子年考上的進士,您老忘記了?”

周珞確是在舊晉平帝的甲子年,做過主考官,但一科五十多名進士,又事隔多年,他哪記得那麽多,不過曹霖的嫡系中,竟然有他昔日的學生,這是好事啊!忙道:“老夫確是記得不太清了!”

唐橋真是甲子年的第四十三名進士,按舊晉的貫例,是凡被某位主考錄取的考生,禮貌上都認主考官為老師,日後在官場上也好有個照應。

唐橋笑道:“當年學生考了四十三名,被朝廷放到杭州做從七品的給事,老師記不得了?”

周珞也依稀記了起來,笑道:“你這樣一說,老夫倒是記起來了!”

唐橋笑道:“學生料到老師,定然還是記得學生的,學生如今在曹元帥的帥府中,做行軍主薄,老師若是方便,可否到學生私宅一聚啊!”

周珞猶豫道:“老夫其實是求之不得,只恐曹霖多心!”

唐橋笑道:“不妨事!老師和那兩位大人,所有的衣食起居,此次都由學生這個帥府主薄安排,於公於私,都方便的緊,更有可能的是,此次前去杭州,曹元帥說不定也要學生送老師去哩!”

周珞大喜過望,向杜海量、管政濟兩個一說,那兩人也是高興,本來嗎,要想在曹霖的身邊安排個眼線什麽的,還真是困難的緊,唐橋原來就在曹霖身邊,又是帥府主薄,大小事情,所知甚詳,若是他為眼線,曹霖必不會懷疑,三人為自身的性命著想,心照不宣的互使了一個眼色,似是無意般的和唐橋拉起關系來。

唐橋似是無意的回頭,找到了人群中的喬公望,喬公望也用眼色詢問他,唐橋微點了一下頭,喬公望立即將頭轉過了一邊去,和別人談笑起來。

東園的景色,憂美恬靜,一品賞心蓮堂,淩空建在大湖的湖心,樓有三層,處處雕梁畫棟,龍蟠螭繞,曹霖的正妻名為龍晶雪,所居之處,雕畫皆是蒼龍,條條栩栩如生。

大晉的三大產瓷地,皆在曹霖的控制之下,一品蓮堂的飛檐之上,皆是大紅色的琉璃瓦,檐角嘲風龍嘴中垂下來的四十八只鬥大的純金風鈴,在寒風中“叮叮“輕響。

堂外地面鋪著雲龍盤繞的漢白玉,漢白玉地面上,覆又鋪著厚厚的大紅色羊毛地毯,地毯上全是游龍錦銹。

蓮堂四周,銀裝素裹,全是白雪,幾只覓食的雀兒,在雪地裏嘰嘰啄啄,湖面上也是一片雪白,數十只的鶴、鷺有的立在枯萎的荷桿之上,有的翩翩飛舞,在冰凍的湖面上覓捕小魚兒,若是夏季,這湖中定是接天的荷葉,映日的荷花。

蓮堂建在湖心,只有北面的玩月橋,可以到達,園內雖然安靜,但不是沒有人,相反,自園門到畫堂,全是是英姿颯爽的美女,人人全身披甲,手執精鋼做的畫載,小蠻腰上,皆佩著晉陽王公貴胄們才會有的龍泉清風劍,侍立於漢白玉路的兩邊,不言不動,似是假人兒一般。

李太後在婢女的接引下,挽著周香媚的手兒,一路過來,暗暗心驚,不說東園這畫坊雕欄僭越皇家,單看這一路上的女兵女將,人人手中執的確是鐵桿的畫戟無疑,重量恐不下十三四斤,若是動起手來,這些女兵女將,定是個個能戰,根本就不是單純的擺設。

這些美女侍衛,沒有得到將令,根本就不向李太後行禮,雪地上升起的赤紅驕陽,映著美侍們的長戟,令李太後感覺渾身冷汗淋淋。

周媚香更是嚇得花容失色,就算她在犬戎,雖然是戎兵如狼似虎,但也沒有這等大國的威儀,她琴棋書畫是不錯,但舞刀弄槍就不行了。

兩人好不容易挨過玩月橋,走到一品蓮心堂寬敞的堂前,迎面一名腰懸龍泉清風劍的美人兒笑道:“明妃娘娘一向可好!範淑芳在此,你還認得我吧!”

門前侍立的範淑芳,李淑賢自是認得,驚道:“原來晉陽淪陷後,你竟逃到這裏來了!”

範淑芳笑道:“曹霖本是妾的小主人,我不來投他去投誰哩?奇怪!犬戎對你們這些皇妃公主防範甚嚴,周珞、管政濟、杜海三個老不死的,又全都是文官,這一路之上又是千裏無人煙,你們五個是怎麽逃回來的?”

李淑賢一路走來,膽已經寒了,再耍不得太後的威風,尷尬的道:“我們幸逢薛國舅的家將張遠、張速兩個,一路照應,方才還朝!”

範淑芳笑靨如花的道:“張遠張速傻噢!既是有機會,怎麽不弄一名皇子出來,也好博個後半生的富貴榮華?”

範淑芳問得一點也沒錯,是凡有一點兒的智商的人,都知道若是有機會,定從犬戎的悍兵裏,設法弄個皇子出來,立即就可以立其為帝,號令天下,冒抽筋剝皮的奇險,弄兩個母貨和三個糟老頭出來,這張遠張速不是吃錯藥了,就是腦子有毛病。

李淑賢也知道其實若沒有姬玳,她一錢也不值,頓時語塞。

畫堂另一邊,另一名佩劍美女笑道:“好了!主母在裏面等著哩!你個騷蹄子,想找打不成?”

李淑賢忙叉開話題問道:“這位姑娘如何稱呼?”

那名美女嘻嘻笑道:“還姑娘哩!我不比你年歲小,我名蔡鳳,已經是半百年紀了!”

李淑賢大驚,這名美人兒,外表看起來,頂多二十七八歲的樣子,如何就有五十歲了,再看範淑芳,竟然與當年晉陽宮時見到的一般,還是二十七八歲的樣子,一絲一毫也沒有變老,若是算起年齒來,範淑芳沒有五十,也有四十七八歲了。

蔡鳳見她發呆,笑道:“怎麽了?不象?若是你與爺,也會容顏不老哩!我母女同侍候爺,不如你們母女,也一同侍候爺如何?”

李淑賢驚道:“大膽!你如何敢這樣說話?就不怕哀家降罪於你?”

蔡鳳仰天妖笑道:“我是實話實說,你怎麽就聽不進去了?咯咯——”

李淑賢、周香媚一齊憋得粉臉通紅,周香媚自六年前被俘番邦以來,年方十三歲,被野蠻的番人當做狗馬一般的使喚、輪奸,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前時見到曹霖,見他生得八面威風,形容俊美,舉止風流,更是千萬精兵的大帥,曾大敗強悍的戎兵,足有能力遮護自己,不由已是芳心竊竊,心中想到:“若是隨了那人,做妻做妾,倒也無關緊要!”

正調笑間,畫堂的門一開,從裏面轉出一名絕美的女子,冷聲道:“兩位姐姐不要鬧了,主母請太後進去哩?”

周香媚不解道:“龍晶雪敢不出來迎接太後?”

那名絕色美女忽然伸出手來,正反就是兩個耳光,抽在周香媚的臉上,抽完看也不看她們兩個,轉過身冷哼道:“別給臉不要臉,跟我走!”

周香媚楞在當地,本以為回南朝之後,她是大晉東宮的皇後,卻不料根本就沒人甩她,這女人敢這樣對她,足以見得這所謂的大晉皇帝,根本就是個阿物,此情此景,令她覺得,未曾謀面的龍晶雪,才是這大晉的國母。

李淑賢也是驚得花容失色,這兩個人,在北國都是被人打怕的驚弓之鳥。

範淑芳咯咯妖笑道:“她叫姜雪君,本為千葉散花教的散花聖母,也就是女強盜、女土匪什麽的,狠著哩!你們和她說話,可要小心了!”

千葉散花教縱橫天下之時,誰人不知,哪個不曉?周香媚、李淑賢雖身在深閨皇宮,卻也聽姜雪君的匪名,如雷貫耳,想不到就是此人,一時之間,暗暗叫苦,只得乖乖的跟在她身後,朝堂內就走。

畫堂內升著地暖,地面全是龍鳳檀鋪成的奢華地板,堂內的裝飾,也全是龍螭,堂角樓道,站滿了漂亮的婢女,人人珠光環佩,服飾錦銹,案臺桌幾之上,是各式各樣的玉器、瓷器,墻上掛著數張巨幅的山水,比起晉陽皇宮來,處處有過之而無不及。

李、周兩人上到三樓,前面打著碧玉串成的珠簾,龍晶雪坐在畫堂正中的太師椅內,手捧一本醫書在看,邊上的鳳梨木雕龍桌上,放著一杯江南特有的極品碧螺春香茗,銅獸嘴中,香霧縷縷,全是極品的龍涎香味,令人心曠神怡。

龍晶雪身前,立著兩排二十四名俏婢,身後左側,侍立著一名絕代美人,全身月白色的勁裝,腰下佩劍,引她們進來的姜雪君撥開珠簾,將她們一路帶了進去,在龍晶雪面前站定,施禮道:“主母!李淑賢、周媚香帶到!”

龍晶雪揮了揮手,姜雪君忙站到了她身後的右側,按劍而立,她與範淑芳、蔡鳳等人,全是曹霖的妾,只能稱龍晶雪主母,而不能稱其為姐姐。

李淑賢認為周香媚已經是很美的了,但和龍晶雪一比,頓時遜了幾分,就連大晉朝野公認最美的天香公主姬春蘿,其美貌身姿,可能也在這個龍晶雪之下,龍晶雪已經是十多年沒與她見過了,此時放下醫書,起身迎道:“龍晶雪見過太後!”

龍晶雪嘴上客氣,但並沒有下跪,曹霖是實際上的江南之主,她是完全知道的,她身為曹霖的正妻,是不可以滅了曹霖威風的,除了父母,若是她向其他的什麽人行跪拜之行的話,曹霖非翻臉不可。

李淑賢也沒指望龍晶雪會跪她,忙笑道:“快快平身!晶雪越發的漂亮了!”

實際上龍晶雪與曹霖年齒相若,都是快三十歲的人了,但她自初婚時,已經與曹霖合體雙修,先天道體早成,外表看起來,還如當年一般,只有十七八歲的樣兒。

龍晶雪笑道:“太後說笑了!咦——這位妹妹好漂亮,今年多大了?”

周香媚給姜雪君抽了兩個耳光,立即變得識相起來,知道外表柔柔弱弱的龍晶雪,萬萬開罪不得,忙施了一禮,媚笑道:“回姐姐的話!賤妾已經十九歲了!姐姐呢?”

龍晶雪逗了一下她的下巴,回頭笑道:“這樣的一個嫩桃子,某人一定喜歡的緊!”

身後的樊若蘭、姜雪君和堂前兩排的俏婢都笑。

周香媚被看似比她還小的龍晶雪逗了一下下巴,又見龍晶雪溫婉嬌媚,膽子也大了起來,立即不依道:“晶雪!你要我叫你一聲姐姐,但是可能你比我還小哩?”

龍晶雪笑道:“這裏沒有男人,我也不瞞你說,其實姐姐快三十了!兒子曹應龍都十歲了!我怎會比你小?說起來,你只比我的養女趙采菱大了兩歲罷了!”

周香媚不信的看著龍晶雪,李太後嘆了一口氣道:“晶雪說的不錯!她與春蘿差不多大!”

龍晶雪笑道:“春蘿妹妹還好吧?”

李太後黯然道:“流落番邦,怎麽能好起來?”

龍晶雪嘆了一口氣,坐了下來,示意李太後與周香媚也坐了,悠悠的道:“記得兒時在晉陽,我夫君曹霖、我、還有春蘿三個年紀相仿,最能玩得來,我此生有幸,最終嫁給了夫君,了卻了平生的心願,可是春蘿妹妹就——唉——算了!世事難測,你們兩個臉色太差,不如給我把把脈吧!”

李淑賢心中一喜,這龍家世代神醫,犬戎乃是番狄小國,下的所謂的奇毒,龍家可能會解,忙伸過手去,給龍晶雪把脈。

龍晶雪拿著李淑賢的手腕把脈,雙指一探之下,臉上的神色就變了,又叫她把另一只手腕拿過來,半晌方點了點頭,道:“太後請稍候,讓我再看看周姑娘!“周香媚忙也把雪腕伸了過去,這次龍晶雪很快就擡起頭來,笑道:“妹妹你沒事,只是在北國時,定是吃了許多的苦,身子虛弱,好好調養就行了,不過還有一事,我不得不和你說!”

龍晶雪一指樊若蘭、姜雪君道:“你也與她們兩個一般,被太多的男人、甚至狗馬驢豬過,裏面的子宮,外面的牝器已經全壞了,此生再不能生育,所造成的硬傷自是難不倒我,只是軟傷我就無能為力了!”

周香媚驚道:“那怎麽辦哩?”

姜雪君恨聲道:“沒法辦,我們子宮裏供嬰兒生長的羊水,酸堿比例已經被完全破壞掉了,可恨拓拔通那個老鬼,將我和若蘭的心智迷了,要不然我和若蘭先天道體早成,完全可以自行斬斷赤龍,保護子宮,閉合死子宮頸處的牝肉,不讓進入子宮內部,就算有些許進去了,也可用真氣導入子宮,將那些臟東西排出去。若是那樣,不管是多少人,或是多少豬狗馬驢的非禮,我和若蘭,都會安然無恙,那些肉身的外傷,只要我們體內的真氣不息,他能奈我何?等遇到我們的爺時,我們再放開身心,張開子宮頸處的牝肉,迎合爺的恩寵,替爺生兒育女,以報爺的恩德!”

樊若蘭更是傷感,不願再談此事,慘然的小聲在龍晶雪的耳邊道:“主母!快依爺的意思,打發了周香媚後,替老太婆治治吧!免得誤了爺的事!”

龍晶雪點頭道:“好!”

攀若蘭、姜雪君、跨下馬、鞭妖、穿檔獸、舔痔狐等諸位美人兒,情況都與周香媚的一般,甚至比她還要嚴重,龍晶雪替周香媚下藥,自是熟練不過。

龍晶雪寫了藥方,交與堂前的一名婢女道:“可替周姑娘去抓藥來!”

又對樊若蘭道:“帶周姑娘到她的房間,好生調養,七天過後,排盡體內的穢物,方可引某人來!”

樊若蘭柔聲道:“是——周姑娘,請跟我走吧!”

樊若蘭的言語行為,自比姜雪君要溫柔許多,周香媚忙牽了她的手,跟著她下堂去了。

龍晶雪待她走遠,方才對堂下的俏婢道:“雪君留下,你們全都下去吧!沒有我的吩咐,不要亂跑上來!”

堂下二十四名俏婢一齊應了聲“是——”

娉娉繚繚的全退了下去。

龍晶雪沈聲道:“太後!你體中的慢性毒物,決非凡品,乃是一種極厲害的蠱毒,發作之時,蠱蟲入腦,吃盡腦髓,痛苦之極,生不如死,但所幸的是,這種蟲蠱,原生活在溫濕的南海諸州府,下蠱的人把它帶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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