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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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到之處

都有你的踏足過的痕跡

只是再也尋不到那一回眸

2016年,12月30日,雪

今天是金泰亨22歲的生辰。

從清晨就下起了小雪,顆顆晶瑩,落滿萬千房屋,整個都市。

覆蓋上薄薄的一層白紗般,朦朧恬靜。

似個待嫁的少女,掩藏起面容,只瞧見若隱若現的斑斕。

其實從前幾天起,他每次回來就都會提著各式各樣的禮物,大包小包的,裝飾的都很是精致。

可自己一直都沒太去關註過,大概就是一些衣服鞋子包包手表之類的,看上去都很適合他,因該是A.R.M.Y們送的吧。

我嘴裏叼著牙刷,蹲在一堆禮物盒面前倒騰著。

有些是他還沒來得及拆開的,感覺自己手裏癢癢的,好想全部都給撕了啊!

可這樣會不會不太禮貌咧?好奇心促使我一不小心就打開了個。

哎唷~這件風衣夠帥啊!

奶白純色,簡單利落,仔細一看領口和袖口又有些流暢的暗紋,穿在他身上一定很不錯!

只是這吊牌上面的數字著實讓人瞠目結舌啊!

五位數的美刀……

A.R.M.Y們就是豪,估計這地上的加起來都超過七位數的人民幣了吧?

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只能幹笑兩聲,呃……果然人不能對比,一比全是淚唉!

小心翼翼把衣服放回原處,乖乖得刷著牙齒走進了洗手間。

向拉拉又是一大早就把廚房給弄的臟兮兮的,也真是奇了怪了,雖然她做出來的東西就跟她做東西時的過程一樣,堪比車禍現場,卻偏偏還挺好吃的。

這就是傻人有傻福吧。

“歐尼,你不打算送泰亨歐巴禮物麽?”

向拉拉一開口我就用幽怨的眼神回望她,唉聲嘆氣得喝了一口可可。

“你沒瞧見那座金山嘛?”

她歪著頭看了一眼客廳某處,又回過頭來看了我一眼,十分識趣的吃起了早餐。

“那我覺得我也可以不用送了,那些站子的姐姐們太厲害了!個個都是富婆”

“其實~我有想過自己親手做點什麽的,可是……”

表情有些為難的瞅著向拉拉,兩手一攤“除了會畫幾張圖,我就什麽都不會了”

“對了!歐尼可以親手為泰亨歐巴設計一套衣服啊”

話音剛落我這還沒咽下去的可可正好噴了她一臉。

“咳咳!啊哈~你讓他穿婚紗啊?”

向拉拉拿著紙巾擦著臉,特無辜的瞅著我“歐尼就只會設計婚紗嘛?那西裝呢?”

“也不是不會,只是對於男生的衣服總歸是不太在行的,再說了,這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現在才提醒我,來不及了啦”

“也是哦,那我們還是老老實實的等著切蛋糕,然後在真誠的對壽星說一句生日快樂好了”

我表示讚同的點點頭,一口喝光了杯裏的液體,正打算拿起手邊的三文治,忽然手機屏幕一亮,一條短信息頓時讓我胃口全無。

看完內容的我腦子裏有那麽幾秒幾乎是無法思考的,卻慣性似站起身,回房快速換了衣服,便出了門。

臨走之際仿佛聽到向拉拉叫我的聲音,可已顧不上回答她,直徑沖到電梯口,下樓,攔車,一路上我都是惶恐不安的。

一個在我生活中失聯了將近20年的人,突然對我說,他在首爾,他想見我,他要我救他。

明明可以當作是一場惡作劇似的垃圾短信,我卻毫不懷疑的飛奔而去。

或許這就是血緣遺留下的羈絆,盡管從內心一直抗拒著。

可關鍵時刻還是流露除了天性。

我尋著信息上的地址,立在這棟像是四級風便能輕易吹倒的舊屋前。

遲疑了半刻,叩響了銹跡斑斑的鐵門。

開啟了一條縫隙,從裏面透出來的是與外界截然相反的晦暗,帶著一股刺鼻的煙酒味,使我有些怯步,側進半個身子往裏探了探。

“有人麽?”

無人應答,只好硬著頭皮踏了進去。

外來的光使屋內有了些許明亮。可當我看清眼前的景象時,卻忍不住驚呼著捂住了嘴。

數不清的酒瓶,滿地的煙頭,發黴的食物,骯臟不堪的墻面,汙垢蔓延了每一處角落。

像是報廢的平民窟。

或許這裏比下水道還要邋遢。

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兩步。

忽然我的一只手臂被人從身後生生的鉗住,接下來便是用力過猛地一甩,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得摔在了地上。

面色鐵青的我,還未回過神,又被狠狠的拽著頭發,拖至更深的室內,腹部被硬生生的踹了一腳。

疼痛難忍,卻也是吼不出,叫不了的,似是掉進了無底洞,沒有任何的枝幹供自己求救。

只能護著自己的肚子,一個勁的嘔吐。

“給我錢!”

像從地獄傳來的聲音,夾雜著腐爛的氣味。

已然全身虛脫的我,連恐懼是什麽都不清楚了,只是噴湧而出的淚水模糊了眼前,這張生我卻從未育過我的,醜陋扭曲的嘴臉。

“錢!我要錢!給我錢啊!”

下顎被鉗住,高高的托起,惡臭味撲面而來,我劇烈得咳著,久久無法喘息,直到被松開,才緩上一口氣。

身前的人再無動作,像是極力的克制住自己,耐心的等待著想要的答案。

良久,自己才鎮定了呼吸,鄙夷的擡起眼盯著他,倔強的咬著下唇,始終不曾開口。

“你這是什麽眼神?我把你生出來可不是讓你白活的,現在是你該孝敬老子的時候了,趕緊把錢拿出來!”

按耐不住邪惡的雙手,伸了過來,開始在我身上搜索著,粗魯的翻遍每一個口袋。

拿著一些碎錢的他,數了兩下,朝地上惡心的吐了一口唾沫。

“一定不止這些!現在的人都喜歡用卡,你也一定有的,對不對?給我去取!”

再次被他連拖帶扯的從地上拽到了門口。

撐著搖搖欲墜的身子,像是受夠了般,霍然抽出手機,向著自己親生父親的頭顱,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砸了過去。

啪嗒!

一聲悶響。

伴隨著手機摔落在地粉碎的聲音,我看到他額前留出的鮮血。

可隨之而來的,是他野獸般咆哮的怒吼,與快速打在自己臉頰上的拳頭。

我癱倒在地,完全喪失了意識,死沈沈的昏睡了過去。

仿佛無限的寂靜,和越來越深刻的漆黑,緊緊得纏繞著自己。

擺脫不掉,逃離不開,永無止境……

C公寓

向拉拉已經數不清打了多少通電話了,可始終無人接聽,到最後變成了關機。

她有些焦慮的在屋內踱著步子,看了看墻上的鐘表,約定的時間馬上就要到了,外面的天也黑了,再過不久他們就要回來了,可女主角卻失聯了!

……

金泰亨在節目錄制快結束時,現場成員們和節目組給了他一個小驚喜。

毫無預兆暗下來的燈,只有一束追光打在他身上,從後臺緩緩推出來的草莓蛋糕,和全場大合唱的生日快樂歌,都讓金泰亨感動不已。

臉上一直都掛著笑彎了的眼,和他獨特的四方形嘴,潔白的牙齒□□在外,顴骨上揚,很是開心。

待一切結束後,告別了哥哥們。

金泰亨和田柾國火急火燎地往約定的地方趕,生怕會遲到,讓女生們在寒風裏等,也怪心疼的。

可到了目的地後,遠遠的看去只有向拉拉一個人表情僵硬難看的站在原地,腳邊擺放著一個禮盒,眼睛卻一直盯著手機。

今晚的風吹得格外的烈,雪雖停了,卻依舊刺骨。

月光也被烏雲遮的嚴嚴實實,盡管他們都是全副武裝,可依然還是冷得直哆嗦。

許是天公不作美,路上的行人極少,越是顯得那三抹正在聚攏的身影更加單薄。

“拉拉,怒那呢?怎麽沒和你一起麽?”

向拉拉耳旁被突然傳來的男聲,嚇了一跳,接著便是心虛著擡起頭,張了張唇,話到嘴邊,可怎麽都說不出口,只能幹瞪眼。

“說話,怒那她人呢?是還在家裏嗎?那我去接她好了”

金泰亨說完正欲轉身,卻被向拉拉猛然叫住了。

“泰亨歐巴……歐尼她……不在公寓的,她……”

越到後面向拉拉的底氣越細微,合著風呼過的聲音,基本都聽不真切了。

“你說什麽?大聲點!”

“我……我也不知道……今天上午,本來我們正好好地吃著早餐,可歐尼不知道是收到了什麽信息,好像很嚴重的樣子,立馬就出了門”

“然後呢?”金泰亨的面部開始變得有些冷厲。

“然後……然後就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回來,她,她走的時候我有問她去哪的,可她都沒有理我,我也沒多想,可……可後面我打歐尼電話,她都沒接,再然後……然後就關機了……”

向拉拉似是鼓足了勇氣,才一口氣全部都道了出來,說完的她也不敢看金泰亨的眼睛,只得更加心虛地垂下了頭。

仿佛時間軸在這一刻都停止了運轉。

金泰亨註視著向拉拉的眼神裏有某種道不明的憤恨,在這冬夜裏似是怒火中燒般,不容靠近。

“你把剛剛的話再說一遍!”

克制著壓低嗓音,悶吼出聲,雙手抓住向拉拉的肩膀,疼痛感迫使她擡起頭來,滿眼淚花地往向田柾國。

溫文爾雅慣了的面孔,燃起火來卻是格外的恐怖。

“泰亨哥!你先放手,別這樣”

田柾國從協迫中奪回向拉拉,護在了自己的身邊,表情也開始嚴肅起來。

金泰亨立馬拿出自己的手機,重覆撥打著同一號碼,可傳來的回應全都是該用戶已關機!該用戶已關機!該用戶已關機……

“阿西!”

伴隨著一聲怒吼,好端端的禮盒一腳被金泰亨踢得翻了好幾個跟頭,裏面的粉色奶油濺了一地,殘破不堪。

本是白雪晶亮的街道,被突如其來的色彩融入,顯得別樣難看,也格格不入。

田柾國和向拉拉都被這一舉動給嚇退了兩步,握著彼此的手更加的緊了。眼裏除了驚色,更多的是憂心。

“泰亨哥!冷靜點,你想想,好好想想,小思怒那她平時喜歡去哪?我們找找看啊!”

金泰亨像是如夢初醒,丟開了憤怒,驚慌害怕地朝著不知名的方向,狂奔而去。

看著隨即消失的人影,向拉拉轉過頭看著田柾國,抽泣著顯得很是楚楚。

擡起手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擁進懷裏,撫摸著後背,心中也是五味雜陳,不知如何是好。

遠遠看去,不知情的眼裏還以為是對恩愛的小情侶,在這浪漫的季節,互道愛意。

殊不知卻是在安慰惶恐不安的心。

……

漢江沒有!弘大沒有!東大門沒有!就連新村也依然沒有!

哪裏都找不到,哪裏都看不見那抹身影,那張臉。

金泰亨精疲力盡得躺在路邊,那是他心愛之人曾揚言要帶他回家的地方,那場有愛的簽名會互動,還歷歷在目。

可偌大的地點,只剩下一個毫無辦法,跑遍了心愛之人,曾經的所到之處,卻仍舊還是弄丟了的可憐男人。

“你到底在哪裏啊?回答我好不好?今天是我的生日啊,你怎麽可以缺席呢?怎麽可以不在呢,怎麽可以不出現呢?你知不知道,你已經遲到很久了,再一會生日就要過了啊,我還等著怒那對我甜甜的笑,對我唱生日快樂的歌……”

金泰亨對著空洞的電話那頭,不斷的重覆著話語,一遍兩遍三遍……

呼喚著同一個人的名字,可得到的除了空洞,便是無底線的緘默。

從不知道這種失去的滋味竟如此的苦不堪言,被天旋地轉的懼怕包圍著,徘徊著,流浪著,卻怎麽都找不到出口。

“求你了!求求你了!怒那,接電話吧,我求求你了啊……”

地上人已是淚流滿面,嘴裏已是竊竊自語的哀傷,在這個冰冷刺骨的夜空裏,被無限擴大,充斥著無能為力的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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