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是隆冬的初始，而雪城依舊大雪紛飛。

葉九零站在雪城的城墻之上，如今一月之餘，她已經把雪城化作一個小國。雖然，還是沒有一個人在此居住。

“主子，下雪了。”霓裳撐著一把傘站在葉九零身後，擡眼看著外面的飄雪。

葉九零面無表情的點頭：“是啊，下雪了。”她手背在身後，走出霓裳撐著的傘。孤傲清冷的背影讓她看起來十分落寂，霓裳微微垂下眼眸，小聲開口：“差不多一月了，主子，我們該去東尊國了。”

“是啊，該回去了。”葉九零眉間沾染了雪，她往前走的腳步一頓，回頭看自己走來時的路，一深一淺。“去備馬，我一人去就夠了。”

沒有她的耽誤，風耀已經到東尊國有些日子了吧？葉九零伸出手去接一片雪花。“傍晚之前我就出發。”

“……是。”霓裳撐著傘立即往城樓下走。

看著手上堆積的雪花，葉九零伸手一捏，它們全部都化作了一潭涼水。“若是有一天，我也能這樣掌控他人生命該有多好？”她微微瞇眼，拿出手絹將手拭擦幹凈，然後邁步走進屋內。

傍晚時分，霓裳備好馬車，她上城樓去叫葉九零。可推門而入，看到的只是桌子上躺著一封簡單的信：我走了，雪城交給你們打理。

葉九零是騎馬走的，她不想把時間浪費在等待上。照現在霓裳準備好馬車，她都已經出了雪城十裏之外了。

離開雪城之後，溫度果然降低了不少，但外面的氣溫也是很低，還下著細雨。

葉九零依舊一件清華單薄的素衣飄飄，絲毫感覺不到一點寒冷。

離開雪城之後再繼續往前走就到了夏侯國，葉九零下馬，靜靜的立在夏侯國的城墻下看著。

也不知看了多久，直到換了一批侍衛站崗，她才緩緩回神，牽著馬往裏走。

夏侯國還是一點也沒有變，晚上的大街沒有一個人。清涼淒寒的冷風來回飄蕩，游走在葉九零的四周。

“終於出現了嗎？”一道清寒的聲音從她背後傳來，葉九零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她背對著他，袖裏牽著馬韁繩的手有些顫抖。“是。”她平靜的回答，聲音如這臘月寒霜，冰涼入骨。

葉九零轉身，與藍瑾陌對視。

兩雙鳳目，兩汪深潭。

從來就沒有與藍瑾陌這樣面對面站過，葉九零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在這涼涼細雨之下，空寂的大街當中，沒有任何言語，就這樣平靜的看著對方……葉九零突然好想，時間就停在這一刻。

“能陪我散散步嗎？我有話想跟你說。”最終，藍瑾陌開口打破了這沈默的氣氛。

“呃……嗯。”葉九零松開牽著馬韁繩的手，朝藍瑾陌走近：“不如我們一起去吃點東西吧，很餓。”她趕了一天的路，滴水未進。

藍瑾陌身子一僵，盯著葉九零有些蒼白的面孔不曾離開：“好，我請你。”他說完轉身，邁步走在前面。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酒樓，藍瑾陌點了很多菜，自顧著倒酒喝了起來。

葉九零看著一桌子豐盛的菜肴，再看看藍瑾陌的冷漠，也默然的拿起了筷子。

剛吃了兩口，葉九零擡頭看著藍瑾陌，開口打破沈默：“這頓飯吃起來有些尷尬，算是離別最後一餐嗎？”她隱隱感覺是這樣的，而藍瑾陌在聽完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身體一怔，隨之頭也不擡道：“你可以選擇不吃。”

葉九零不再開口。

她從來都沒有想過，原來自己也會在人面前有這樣溫順的一面。然而這個人面對她的溫順，卻是如此漠然。

曾經是她對他這樣，現在反過來了。

終於是，輪到她了嗎？

一頓飯下來，葉九零吃得極少。而藍瑾陌也只是淡淡的喝著酒，只字未語。

整個酒樓就他們兩個，氣風沈默，葉九零面色恢覆以往的冷清，淡淡開口：“對於你師妹的事情，我不想解釋什麽，因為那的確是我做的事情。”她放下手中的筷子，擡眼看著藍瑾陌。“你開始說想跟我說的話，是這件事情嗎？”

藍瑾陌依舊喝著酒，看也不看她一眼，感覺沒她這號人一般態度冷漠。

葉九零臉色發白，她站起身，擡步往外走。

既然他這個態度，她也沒有留下的必要了。

“等等。”

在葉九零將要踏出酒樓的門檻時，藍瑾陌突然開口，目光涼涼的看著她的背影，帶著審視的意味。

葉九零果真停住了腳步，但未回頭：“你有什麽話就說吧。”她閉了閉眼睛，強忍住腔中的怒火。

不知道最近是怎麽了，葉九零很是容易肝肺上火，胸口悶悶。

“葉九零，如果我答應你一個條件，你是否也可以答應我一個條件？”藍瑾陌起身走向葉九零，站在她的面前與她對視。

葉九零看著他涼涼的目光，聲音淡淡：“說。”

藍瑾陌嘴角抹開一絲苦笑，伸出手在葉九零面前攤開。

他手掌心裏安靜的躺著一顆種子，葉九零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麽種子，但看起來應該不是平凡的種子。

“把手給我。”他說，葉九零伸出手平躺開來。藍瑾陌把種子放進葉九零的手心裏，隨之退後一步，目光依舊涼涼的看著她，聲音漠然：“我希望你能答應我，以後做事別再沖動。”

他說完酒樓外的細雨突然變大，而且還飄起了雪。藍瑾陌的身後一片漆黑，看起來像無盡的深淵，他繼續道：“我也答應你一件事情……從此以後你再也不會見到我，我再也不會回來。”

葉九零握著種子的手突然一頓，她臉色比剛剛更白一分，但嘴角卻露出笑意。

她這個表情，像極了盛極一時終於要死去的牡丹，在死之前還依舊爍於枝頭，然後整朵壯烈的雕落。

葉九零想哭，但她的高傲告訴她：不能哭，他根本就不屬於你，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不是因為你，你不該習慣他。

這樣想著，葉九零臉色稍稍好轉，她冷冷一笑：“再也不會回來嗎？希望你說到做到。”

說完她邁步朝外走去，冰冷的雨雪落在她的肩上，渲染開一片涼水，融入皮膚表層。

她突然覺得冷，好冷……

藍瑾陌沒有回頭去看她，但是他能想象得到，葉九零現在的背影一定很落寂。

望著眼前那一桌豐盛的菜肴，他想著剛剛跟葉九零一起吃飯的景象。

其實他真希望，那樣的場景，能一直下去。

可是……早已物是人非事事休。

葉九零回到剛剛與藍瑾陌碰面的地方，她看著還未離開的清風，突然上前抱住它，嘴裏呢喃：“清風啊清風，你是一直在等我嗎？”她的身體很冷，但在接觸到清風的時候，就暖和下來了。只是心，依舊涼。

清風輕輕哼了一聲，算是回答。

葉九零伸手摸摸清風的背，嘴角揚起一抹苦澀的笑容：“也只有你們不會離開我了，但是如果有一天，你們也知道了我……會不會同他一樣呢？”她說完擡頭望了一眼天空，那一墨漆黑的空際，一直往下飄著雨和雪，一直不停歇，就像是，要把人埋葬掉一樣……

看著看著，葉九零身體突然往後倒，直直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閉上了眼睛，但嘴角一直掛著笑。那笑，淒涼至極。

清風見葉九零倒下，揚了揚前蹄，然後圍著葉九零轉了兩圈，突然朝她剛剛來的地方奔去。

那個地方，是酒樓。

清風跑到那裏的時候，藍瑾陌還呆呆的坐在菜桌前，眼神空洞不知在看什麽。

清風大聲嘶喊，藍瑾陌蹙眉轉眸，看著酒樓外的清風。清風的眼裏有急切之意，他蹙的眉更緊了一分，猜想到葉九零可能是有什麽不幸，但，他無動於衷。

“再也不會回來嗎？希望你說到做到。”葉九零冰冷的話一直在他耳邊蕩漾，藍瑾陌站起身朝清風走去。

“以後她的事，與我無關了。”說完他拍拍清風的頭：“回去吧，你以後跟匆匆，也不會再見面了。”

藍瑾陌眼裏有不舍，但更多的是決絕。

“萬一她出了什麽事情呢？你就不去看看嗎？”藍瑾言突然出現，她臉上帶著面紗。

藍瑾陌轉眸，冷冷的瞥了一眼藍瑾言。“與你無關。”他擡步朝外走去，與葉九零所在的地方相反。

藍瑾言看著他如此堅決的背影，嘆息的搖頭：“你果真，喜歡的是她。盡管是同一張面孔同一具身體，但不是你愛的那個靈魂。”她邁步走近清風，看著它靜默一陣：“清風，如果有一天你得知了這樣的事情，會不會也遠離她呢？”

那是一具無關現在所有人的靈魂，如果所有人在得知真相之後，沒有一個人還會繼續留在她身邊。

這樣想著，藍瑾陌突然覺得葉九零挺可憐的。

或許她這如此狠毒的心，也是被這世態炎涼逼出來的吧。

在一個不屬於自己的世界裏面，得不到一人心。盡管得到，那得到的那顆心愛的也不是她，她只不過是個替代品而已……

“清風，快去她身邊吧，你知道藍瑾陌的秉性，他是不會回頭的。”藍瑾言輕輕的嘆息了一口氣，點步飛身追上藍瑾陌的腳步。

這些天她想了很多，也終於釋懷。既然眼前還有，那麽就好好珍惜，別貪婪太多，到最後什麽也得不到。

清風看著藍瑾陌和藍瑾言都消失在夜幕裏，它眸裏一片光澤，不知是在想什麽。

它邁開蹄子朝來的方向跑去，當跑回去之後，葉九零卻不在了。

思思皇後 說：

高潮快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