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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奪血杯天冥毀神草 舒憂懷留痕刺天香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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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的連退了幾步問道:“是老夫殺了她,那又怎樣?”

“你殺了她,我就要你償命!”何天香咬牙切齒的道。

天冥老怪定了定神,不由冷笑道:“別忘了,你是老夫的手下敗將!”

“哈哈哈……沈香,我替你報仇了!”何天香突然仰天慘笑,銷魂劍在地上拖得火星四濺,直如瘋豹,向天冥老怪瘋狂的撲來。

天冥老怪不由臉色大變,身形暴退,一面急叫道:“何天香,你可千萬不要亂來呀!”

“碎——天——罡!”何天香突然大吼道,雙手從背後輪劍,向前猛的劈出。“不是長生無寶箋,不是銷魂不碎天!”銷魂劍中最威猛的“碎天罡”!

鏘啷——銷魂劍劈過空氣,但空中竟有刀劍交鳴的聲音響起,尖嘯刺耳,銷魂劍的劍罡突然暴漲三倍,鐵棍一般吞吐著向天冥老怪死劈活砍的砸了下來。

天冥老怪兩眼一瞪,不由張大了嘴巴!

轟——天崩地陷,整座石洞都在搖晃,何天香稻草一般被甩出,直砸在石壁上,又重重的摔了下來,滾了兩匝,再也不動。

天冥老怪則怪吼著身不由己骨碌骨碌一路向洞外奇快的滾去,他的身形剛剛滾出洞口,葉留痕便咬著牙爬了起來撲到洞口一按機括,嘩!一道石門已將洞口死死堵死!然後葉留痕才再也支撐不住,終於趴在石門邊暈了過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何天香緩緩的醒來,石洞中早已是一片廢墟,神杯還在,依舊吞吐著如火的光焰,將整座石洞照亮,但燃燈草卻已在火焰中燒成了灰,燒成了粉,一如何天香悲愴的心。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裏孤墳,無處話淒涼。縱是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

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唯有淚千行。料的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崗。”

何天香已心痛到無以加覆的地步,癡癡的在滿地石塵中走向遠處的薛沈香,將她輕輕的摟在懷裏。她美麗的大眼睛已永久的閉上,但她的睫毛還是那樣的優美黑亮,卻只能更加的使人憂傷。

擁有美麗是幸福的,但面對美麗無奈的死去又豈非更令人慟傷?

何天香緩緩的坐在地上,輕輕的憐惜著薛沈香臉上的每一寸肌膚,似還在感受著昨日美人的馨香!

死者長已矣,生者何足堪?一首“江城子”念完,何天香早已無言。腸已斷,魂已散,天地何處是人間?

何天香已不知,葉留痕也同樣不知,但全身刺骨錐心的疼痛卻還告訴她自己還活著。

葉留痕已醒來,但卻不能起身,因為她已經看到了兩個人,兩個緊緊偎在一起的人,他們偎的是那樣親,那樣緊,竟再也容不得別人的存在!生與死,死與生,生者同死,死者如生!葉留痕突然真正懂得了“情”字的含義。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有同樣豈在天上人間?

在自己所愛的人懷中死去是一種痛苦,但也同時是一種幸福;而擁抱著自己所愛的人看著她漸漸的離開這個世界,卻只能是一種痛苦,一種刻骨銘心的痛苦!在這種痛苦中的生早已超脫了在這種痛苦中的死,生不如死!

血濤在血杯中痛苦的翻滾,如人長吟,那是夢幻神君兩百年的血,兩百年的恨!難道夢幻神君的百年恨魂又在這燃燈草滅的那一瞬間蘇醒,而為何天香嗚咽,為何天香長吟嗎?

血濤落日,外面應當又是黃昏!

葉留痕突然聽到了外面急劇的拍門聲,天冥老怪的聲音隱隱的傳來:“葉留痕,你若是還不開門,老夫就把你手下的這幫鬼崽子一個個的都宰了!”

葉留痕心頭不由一震,連忙怒叫道:“天冥老怪,你還有沒有人性?咱們聖域到底得罪你什麽了?”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天冥老怪不由大笑道。

“不開!”葉留痕斬釘截鐵的道。

“好!這可就怨不得老夫了!”天冥老怪突然怒叫道。

“啊——”緊接著就是歐陽長老一聲淒厲的慘叫,但仍叫道:“聖女做得對,聖域的人就是死光了,神洞的門也不能開!否則神杯出谷之日,便是武林大亂之時……”

話尚未完,就聽得轟的一聲,歐陽長老便再無一絲聲息。

葉留痕的心猛的一揪,眼淚奪眶而出,突然趴在門上向外尖叫道:“天冥老怪,你若是再亂殺人,我立刻就把聖杯毀了,咱們同歸於盡!”

外面不由一陣沈默,良久,天冥老怪方恨恨的道:“好!算你臭丫頭厲害,你就等老夫找炸藥來把洞口炸開,看你還能怎麽辦?”

洞口再也沒有了聲息,葉留痕這才虛脫的從石門上滑落了下來。

突然,何天香緩緩抱起薛沈香向洞口走來。

“你幹什麽?”葉留痕不由吃了一驚。

“‘燃燈草’已經沒有了,我還留在這裏做什麽?”何天香苦澀的道。

“可天冥老怪在外面守著!”葉留痕不由叫道。

“我不怕他,他也未必就能殺得了我!”何天香依舊向外走。

“但血淚杯仍舊在這裏!洞門一開,咱們誰也擋不住他!”

何天香的腳步終於停下,長嘆了一口氣:“你可以把血淚杯打開,看看裏面有沒有能制住他的武功!”

“已經來不及了,”葉留痕苦笑道:“天冥老怪已經派人去找炸藥,這座洞門很快就要被炸開的!”

“那你是說咱們已經沒有任何機會了?”何天香不由嘆道。

“不!咱們有!我知道你內功很深厚,卻沒有想到已到了和天冥老怪相差無幾的地步,倘若再加上本谷的太白傘,那麽我的忘憂指就可以達到無堅不摧的境界,也就是說……”葉留痕的眼睛中突然發出奪目的光彩:“天冥老怪的‘天冥三絕掌’已不足為懼,咱們還有機會!”

“是嗎?”何天香不由輕輕的問道。

“怎麽?你不相信我?”葉留痕不由叫道。

“不!你已經為我們做了那麽多,我和沈香都很感激你,不管將來結果如何,我們都會留下來幫你!是不是,沈香?”何天香低下頭,將她額前的一縷亂發撥到耳後,輕輕的笑道。那笑好輕,好柔,卻又好辛酸,好難受!

轟!的一聲巨響,碎石粉塵翻揚之中,一道亮光射入,石門終於被天冥老怪炸開!

湖口,周遺夢,柳含姻、向歌吟、紀小秋、慕容蘭娟、李凝雪剛一入城,迎頭便碰上郭強、墨青、傅清竹。

“郭大俠,你們沒事吧?”慕容蘭娟老遠就叫道。

“我們沒事,你們也好大膽!你看看你們,哪個選妃錄上沒有名字,卻還敢這麽成群結隊的行動!”郭強一見眾人不由大喜,也不由叫道。

“還說我們,傅姑娘和墨姑娘不也上了黑名單了嗎?”周遺夢在慕容蘭娟身後笑道:“你還帶著她們招搖過市!”

“你怎麽知道的?”郭強奇道。

“咱們已經和選妃使者照過面了!”向歌吟不由苦笑道“若不是周姑娘,兄弟現在只怕已經見不到你了!”

郭強不由黯然:“看來武林中最不希望發生的事終於要發生了!”

眾人不由齊齊黯然,幾名選妃使者的武功就已高到如此,眾人真的不敢再往下想象!

“現在紫林幫的任盈玲,武當的高蓮萍,昆侖的江丹丹還有幾十名武林世家的世女都已給選妃使者擄去,咱們可千萬要小心了!”柳含姻終於打破了沈默。

郭強點點頭:“魔尊選妃,覆出之日必已不遠,武林中馬上就要動蕩不堪。現在東方、百裏、南宮、血影四大派已經聯手自保,正派武林也決定一月之後在嵩山召開武林大會,以商對伏魔尊的大計,咱們還是去看看吧!”

慕容蘭娟卻搖搖頭:“武林大會的事,時間還來得及。但何公子跟薛姐姐一入武夷山便再無消息,咱們非常擔心,還是一起去找找他們吧!”

“什麽?武夷山?現在什麽時候了,他們還去武夷山亂跑什麽?薛樓主在選妃錄上可是排的第一名呀!”傅清竹不由驚叫道。

“因為聖域在那裏面!”周遺夢不由黯然道。

“聖域?你們開什麽玩笑?那只是傳說中的地方而已!”郭強不由叫道。

“不管怎麽樣,只要那裏才可能有‘燃燈草’!”慕容蘭娟嘆道。

“燃燈草?”郭強的臉色變了:“是誰中了情人淚?”

“薛樓主!現在已只剩下三天時間了,只有三天!”周遺夢輕輕的嘆道,擡起頭,望著南方,似想看到什麽,但遠處天地一線,什麽也看不見,也不會看見!

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好看,很不好看!三天,只有三天!整座武夷山中山連著山,聖域在哪裏?燃燈草在又哪裏?何天香能找得到嗎?誰都不知道,不知道!

突然,身後傳來馬蹄聲,眾人不由閃在路邊,一輛馬車疾馳而來,車轅上一名黑衣人在上面挺坐如松,臉若死鐵,突然向眾人掃了一眼!

目光若電,好淩厲的目光!好淩厲的殺氣!眾人心頭不由齊齊一凜。選妃使者!他們來幹什麽?馬車中的又是誰?誰?!

車輪碾過,車簾突然一掀,露出一張驚世駭俗的臉,朝著眾人往後哭叫道:“慕容姐姐,救救我!快救救我——”

婷兒!婷兒!!那竟是婷兒的臉?!!!

所有的人都不由呆住,所有的人都張大了嘴巴,臉上露出一幅不可思議的表情。

選妃錄上沒有婷兒的名字,但方才那張卻明明白白的的確確是婷兒的臉!婷兒的臉!!

所有的人突然都動了,郭強像一頭豹子一樣飛出,慕容蘭娟也箭一般的沖出,接著是李凝雪、向歌吟、墨青、傅清竹、紀小秋,然後是柳含姻拉著的周遺夢,最後是飛雨刀,流花劍!

虎撲豹躍,郭強一躍三丈,在空中連蹬兩步落在馬前,兩臂一伸大吼一聲,叫道:“站住!”

啪!兩匹馬立即如鐵釘一般定在原處,那雙刀一般的眼睛落在郭強的身上。

好可怕的功力!郭強的心中突然冒出一絲涼氣,身上已經響起了被刀刮來刮去的沙沙聲,緊接著便是向歌吟,然後慕容蘭娟就聽到了兩個人牙齒格格打顫的聲音。

“你們是誰?”黑衣人終於開口道。

“伴風門下郭強!”

“大夢門下向歌吟!”

“伴風,大夢?沒聽說過!”黑衣人搖搖頭卻又道:“你們攔住本特使的去路做什麽?”

“馬車中的是誰?”郭強突然大聲道。

“北王府的萇婷郡主,你們想幹什麽?”特使不由問道。

“把她留下!”郭強沈聲道。

“哈哈哈哈!”特使突然陰笑道:“就憑你們?簡直太不自量力了!”

“還有慕容山莊慕容蘭娟!”

“墨家墨青!”

“嫁月傅清竹!”

“丐幫紀小秋!”

“添愁城柳含姻!”

“聽竹軒周遺夢!”

身後突然緩緩走來了六個人,清一色的女兵。

“慕容蘭娟、墨青、傅清竹、紀小秋、柳含姻、周遺夢?”黑衣特使不由一皺眉頭:“這幾個好像都是選妃錄上有名的人,七十四號他們是怎麽搞的?”

“他們是魔尊的走狗,你也是!他們已經都死了,你呢?”周遺夢懷抱湘琴,輕輕地道。

“是嗎?”黑衣特使卻笑了:“他們已經死了,可我卻不會,永遠不會!武皇的選妃大會,你們都得去,而且一個都不能少!你們最好還是不要出手的好!呵呵!”

黑衣人突然伸手,手就一下子到了周遺夢的胸前,周遺夢的臉色立即變得煞白,竟連琴還未來得及彈出,便已給扔出三丈。

啪!郭強也抱著腿呲牙咧嘴的跳開。

黑衣人卻笑:“你的腿功還不錯嘛!”說著又一伸手,手便又到了郭強的脖子上。

所有的人臉色立即大變,刷刷刷!傅清竹的劍,墨青的劍,紀小秋的劍,還有柳含姻的琵琶一齊朝黑衣特使的胳膊砍來,向歌吟也大喝一聲,一拳打出!慕容蘭娟卻緩緩的後退,再後退!

咯!向歌吟的右腕突然脫臼,傅清竹、墨青和紀小秋的劍也莫名其妙的和柳含姻的琵琶扭在了一起,絞成一團,一寸寸的崩斷。

“我說過你們最好不要出手的嘛!我是武皇座下僅次於挫骨揚灰四大使者的選妃特使,你們又怎會是我的對手呢?不可能嘛,根本就不可能嘛……”選妃特使依舊坐在車轅上輕輕的笑道,手上的五指卻在漸漸的收攏,郭強早已發不出聲音,只是眼珠子比什麽時候都瞪的大。選妃特使的眸子中充滿了笑意,傅清竹、墨青、向歌吟眼中卻充滿了死灰的顏色。

突然,一直悄無聲息的慕容蘭娟一聲嬌叱:“看劍!”

選妃特使的臉色突的一變,將郭強淩空抖了一個筋鬥,雙臂猛地往胸前一叉。

錚!一道十字形的劍芒竟被他硬生生的架在胸前,再也動彈不得!

飛雨流花十字劍!

慕容蘭娟的臉色不由變了,李凝雪的頭上也突然滲出了豆粒大小的汗珠。

“好可怕的飛雨流花十字劍!若不是老夫反應的快,豈不已被你暗算了?”選妃特使臉上突然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慕容蘭娟的臉色突然慘變,向歌吟不由大驚失色,左掌突然向前打出,郭強也猛的一咬牙,突然起身、出腿!

“沒用的!”選妃特使猛的將劍芒就往慕容蘭娟身上一推!

咚!但幾乎就在同時,琴音突響,震耳欲聾,天地回聲!“蒼天祭”!又是周遺夢的“蒼天祭”!

啪!十字劍芒竟突然炸散,繞過選妃特使的雙臂,劍氣彌漫中,狠狠的鑲進了選妃特使的體內!

血,終於從選妃特使的臉上緩緩的流下。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選妃特使不由喃喃道。啪!慕容蘭娟的長劍從中一折為二,向歌吟、郭強也同時向外散飛,重重的砸在地上;而同時,他的身子也重重的摔在馬下,散開!

遠處,周遺夢衣衫散亂,滿面塵土的爬了起來,老遠就問道:“大家都沒事吧?”

“要不是你跟慕容姑娘,咱們就完了!”郭強趴在地上吐出半顆碎牙來苦笑道,傅清竹和墨青連忙扶他起來。

紀小秋也把向歌吟扶了起來,李凝雪去扶慕容蘭娟,卻被慕容蘭娟止住道:“不要管我,先去看看婷兒!”

車簾一打開,婷兒便急急跳了下來,一頭紮進慕容蘭娟的懷裏大哭道:“慕容姐姐,他們殺了杜大哥,打傷了六怪,還說要把我送到什麽武皇那裏去……”

“杜長纓死了?”眾人心頭不由一震,慕容蘭娟連忙拍拍婷兒的肩膀安慰她道:“沒事了,已經沒事了!你不要怕,一切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正說著,後面突然煙塵滾滾,三匹駿馬如飛般馳來,三道人影飛墜而落,卻是笑僧、怒道和病候。只見三人身上一片血汙,病候的一條右臂早已被打斷,晃晃悠悠的吊在那兒,笑僧和怒道也渾身是傷,猶如剛從屍堆裏爬出來一樣。

“老大,你沒事吧?”怒道剛一落地便叫道。

“我沒事,大家都怎麽樣了?”婷兒點點頭。

“杜大俠死了,癡翁,窮酸和苦員外也都給打死了,咱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笑僧突然嘴一咧嗚嗚大哭起來。他平時只會笑,此時乍一哭,竟別有了一種奇怪的腔調,尖細至極,但卻沒有人笑,反而更加的難受!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非要去找什麽‘天殺’報仇,害的薛姐姐中了‘情人淚’;現在又把杜大哥和窮酸他們害死了,都是我!都是我——”婷兒突然放聲哭叫起來,淚流滿面,如梨花帶雨,又如芍藥籠煙,最讓人心痛的還是她那纖弱的肩!

北王爺死了,薛沈香中了“情人淚”,何天香也同時不知所蹤;而現在杜長纓又死了,癡翁死了,苦員外死了,酸書生也死了,一切的一切都是她的錯嗎?這一切的發生她又願意嗎?

此處何人最銷魂?不是郭強,不是含姻,不是遺夢;也不是病候、笑僧,而是萇婷!這一切的發生固然都非她所願,但卻都與她有關!

慕容蘭娟也不由落淚,卻也只有攬著婷兒的背輕輕的道:“人死不能覆生,你哭也沒有用。你何大哥不會有事的,你薛姐姐也不會有事的。這麽多的風浪他們都闖過了,這一次他們也不會有事的……”

何天香和薛沈香真的沒事嗎?只怕連慕容蘭娟自己也不敢肯定!可人就總是這樣,往往越是害怕打擊,便越是會在打擊來臨之前安慰自己。這不是自欺,至少是在此時!但到底屬於什麽,我也不知。

轟——

密室的門終於被炸開。天冥老怪便在漫天碎石彌漫中冷笑著踱了進來,卻不由怔住。

“蒼天血淚杯”依舊吞吐著它的光暈,將洞中的一切染成赤色的黃昏。

但神臺下面,卻是一只皓白的傘在空中奇異的浮沈。

傘下盤坐著何天香,葉留痕。何天香白衣如雪,葉留痕白衣如雪,在神傘潔白的光暈之下不沾一絲灰塵。傘外是一片血赤的黃昏,這裏卻是潔白的寧靜,潔白的奪目,潔白的出塵,就連血淚杯也奪不去它聖潔的光暈!傘下的已不是人,是神!

但何天香懷裏卻依舊摟著早已毫無聲息了的薛沈香,聖潔的光暈蒼白的唇,卻更加讓人無比的傷心!

“你們以為這樣就可以擋住老夫嗎?”天冥老怪不由冷笑。

“沒有試過,你又怎會一定知道結果?”葉留痕在傘罩中朦朧如仙,飄逸如神!天冥老怪冷笑,卻又對著何天香叫道:“小子,老夫以前很看重你,但你今天若是再敢擋老夫取血淚杯,也就莫怪老夫無情了!”

何天香不由慘笑:“以前咱們確實有過那麽一點兒交情,但今天‘燃燈草’已毀,你我又夫覆何言?”

“好!那這你們可就不要怪老夫了!”天冥老怪陰笑道。

呼!天冥老怪推出一掌,“天冥斷命血火遁形掌!”

但推出的掌力方接近太白傘籠罩的範圍便呼的一聲向四周激散而去,消失得無影無蹤。那麽強的掌力竟只使太白傘微晃了一下而已。

“咦?”天冥老怪不由驚叫道。

“太白神傘是本谷三寶之一,又豈是吃素的?上次僅是我一人,現在何公子也在,我看你能怎樣?”葉留痕冷笑道。

“老夫就不信這個邪!”天冥老怪不由大怒,雙掌一錯,血淚杯的光華突然暴溢數倍!

“天冥血火煉獄掌!”

呼——太白神傘劇烈的搖動,如風中的殘荷在暴雨中浮沈倒傾,傘邊的砂石盡被狂風刮走,碎石粉塵遮住了天冥老怪的視線。

風停雨止,三人竟奇跡般的安然無恙!

“怎麽樣?”葉留痕冷冷的笑道,嘴角充滿了諷刺。

天冥老怪不說話,身形卻突然緩緩的往下蹲,再往下蹲!

“伏虎蹲!”

何天香的臉色變了,葉留痕的臉色也同樣變了,因為今天的“伏虎蹲”對付的已不是何天香和薛沈香的“龍殘風缺”,而是何天香和葉留痕聯手之下的太白傘和忘憂指!

“伏虎蹲”的後面必定是最厲害也最可怕的“天冥陰陽焚天掌”!

葉留痕不由回頭輕輕的向何天香看去,何天香卻緩緩的低頭凝視著薛沈香。

“呀——”天冥老怪突然須發飛揚,左推一掌,右推一掌,再左推一掌,右推一掌,最後雙掌一齊前推!

“天冥陰陽焚天掌!”

呼——呼——地上的石頭被一大片一大片的揭起,在空中飛舞著、撞擊著,黑壓壓的一片,淹淡了血淚杯的光華,遮蔽了太白傘的光暈,遮天蔽地,肆無忌憚的尖嘯著向太白傘下的三人撞擊而來!

石洞中已不見了血淚杯,也不見了太白傘,就連天冥老怪的影子也不見!有的,只是漫天的石塊,刺耳的勁風在充斥著天與地!

氣浪在翻滾,太白傘猶如怒濤中的一座小礁在戰栗,在發抖!隨時都有被波浪沖碎的危險!

好威猛的氣勁,好絕到的招式!這已經不是葉留痕所能接下來的,也同樣不是何天香能接下來的了!

啪啪啪啪……

無數的石塊瘋狂的敲打在太白傘上,傘已將碎!

“何公子!”葉留痕突然大叫道。

啪!何天香一掌拍在葉留痕的後心上,嗤——一道紅光從葉留痕的左掌突起,擊在太白傘的傘柄上,立即穿行八十四根傘骨,將神傘映成通紅的一片。嘶,神傘突然輕輕轉動起來,紅光從傘骨外尖兒上激射下來,直射入地,也跟著旋轉起來,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光墻!

啪啪啪啪啪……

無數的碎石紛紛在光柱面前斷筋折骨,碎成粉塵,四處彌散;粉塵如煙中,葉留痕突然一聲長咤,嘶——

劍氣裂空!一道七彩的指虹突然尖嘯著筆直的射向旋風深處的天冥老怪!

“夢幻七彩忘憂指!”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夢幻七彩忘憂指!”

旋風千道彎,但仍擋不住忘憂指的指虹如電!啪啪啪啪……無數的石塊在空中被指虹擊碎,穿透,碎成粉,化作塵!

天冥老怪擡頭,指虹耀眼,已至身前!天冥老怪不由臉色大變,倉促間全力向前推出一掌!

嘭——!!!

滿洞的石塊突然一齊炸開,忘憂指的彩虹也四處激散,碎塵中飛舞的是天冥老怪的殘肢斷面!

太白傘也已被炸得稀爛,在空中飛舞著燃燒,何天香和葉留痕也同樣被震的齊齊撞到後面的石壁上,脊骨欲斷!

指虹尚未散完,煙霧中一條人影沖了進來,閃電般的搶走石臺上的血淚杯,又奇快的閃出洞外。

“什麽人?”何天香和葉留痕不由大驚,雙雙想出手,卻一起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鮮血,誰也爬不起來。

“夢幻七彩忘憂指”雖然震碎了天冥老怪,但天冥老怪的“天冥陰陽焚天掌”也同樣將兩人震成重傷!

“有人搶走了神杯!”葉留痕不由急叫道,心如火焚,忍不住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葉姑娘,我對不起你!”何天香趴在地上,嘴角同樣鮮血淋漓。

“那人到底是誰?”葉留痕艱難的問道。

“我也不知道,黑暗中看不清楚!”何天香輕聲道。那個人的臉在黑暗中雖然看不清楚,但他的身影何天香卻很熟悉,而且熟悉的要命!但何天香還是不敢確定,不忍心確定!

“糟了,糟了!血淚杯被他取去,倘入好人之手還罷了,倘入非人之手,那天下武林可真要大亂了,這可怎麽辦?這可怎麽辦?……”葉留痕不由焦急的道。

夜色已暮,血淚杯已被盜,但洞中卻仍有一股赤色的火光在閃爍,似濃還淡,似淡還濃。是什麽東西?何天香不由朝石臺上看去。

“燃燈草?”

“燃燈草?!”

竟然真的是一株“燃燈草”!!

何天香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葉留痕也不由呆住!

只見血淚杯的石槽中,一株通體通紅的燃燈草正在頑強的生長著,它的根深深地紮進石縫裏,它的身子在血淚杯的重壓之下已嚴重扭曲變形,但這就是生命!雖千折百回不言放棄,即刀砍火耕也要頑強冒尖,這就是生命,生命永恒!

何天香興奮的流淚,用那雙不停顫抖的雙手輕輕地將它采下,那株燃燈草的火光本來並不怎麽亮,但在此時的何天香眼中,它卻早已比那血淚杯還要亮上一千倍,一萬倍!因為那是生命之光,薛沈香的生命之光!

“何公子,我來吧!”葉留痕輕輕地道。

“不!還是我來!”何天香搖搖頭道。這已是唯一的一株燃燈草,劫後餘生的唯一靈藥!就像已經達到最後期限的薛沈香一樣,再也經不起任何的意外與摧殘!薛沈香經受不起,何天香也同樣經受不起!

緩緩的抱起薛沈香,何天香將口中嚼爛的燃燈草一口一口的渡入薛沈香的口中。

他的動作是那樣的輕,那樣的柔,竟使旁邊的葉留痕也難以忍受,忍不住悄悄走出洞口。

小心的放下薛沈香,何天香也輕輕地走出洞口。

夜風好大,將葉留痕的衣裙吹的獵獵作響,但葉留痕卻依舊立在山崖上一動不動。

遠處的山谷中,有火光在風中蔓延,扭動!是聖域!血淚杯已被奪去,整個聖域也在大火中被化作了灰燼,再無一絲保存!

腳下是歐陽長老和十六殿主等人的屍體,橫七豎八的臥在那裏,一片雜亂。

“葉姑娘,節哀順變!”何天香不由嘆道。

葉留痕不動,沒有絲毫的反應,修長的身影只是癡癡的立在那一片山巖上,癡癡的望著遠方,遠方有火光,但她望的不是火光,那她望的是什麽?也許她根本就沒有望什麽!

“聖域,二百年的神話,二百年的輝煌!”葉留痕突然輕輕的笑了,笑得好苦澀,好失望!

世上本來就沒有永遠的神話,永遠的輝煌!武則天如是,鐵木真如是,聖域也一樣!

“都是我的錯!”何天香黯然道。

“天道無常,這又豈是你我所能說了算的?”葉留痕卻苦笑道:“人之貪念無窮,或許血淚杯的鑄成本身就是一個錯誤!但你救活了你的妻子,我很高興!”

“救她命的是你,不是我!”何天香不由嘆道。

葉留痕卻輕笑,對著洞裏面輕笑:“你醒了?”

何天香回頭,卻見是薛沈香,她雖已醒來,但身體依舊虛弱的可怕,半倚在石壁上問道:“告訴我,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三個人盤坐在洞中,一片的沈寂。

突然,葉留痕輕笑道:“咱們雖然倒黴,但好像也不是那麽一敗塗地,大家又何必總是這般沈悶呢?薛姐姐,若不是何大哥那麽舍命的護你,你只怕早已死了呢!”

薛沈香不由擡起頭,凝視著何天香,良久方真摯的道:“謝謝你!”

“謝謝你!”雖然只有簡簡單單的三個字,但這裏面又包含了多少的情意!生與死,悲與喜,聚與離,生生死死,死死生生,一月如百世!你不在其中,你就永遠不能真正懂得這份天哭地泣的情思!

何天香的眼中有淚花在閃爍,卻強笑道:“事情都已過去了,你好,我好,大家都好,你又何必再提?”

薛沈香點點頭,卻輕嘆了一口氣:“只是這搶杯之人來無蹤去無影。天下如此之大,咱們又何從下手?卻又比找天殺又難了幾分!”

何天香心中一黯,不由低了頭,默不出聲。

葉留痕也不由嘆道:“聖域已毀,神杯遭搶,我也只有隨你們一起出去了。看來,師祖當年一味的消極避世實無半絲可取之處!”

“我們盡力而為!”何天香擡起頭:“人總不能讓自己愁死!”

“對!人生在世有悲有歡,關鍵的是看你自己怎麽辦!”薛沈香朝著葉留痕笑道:“是不是,葉姑娘?”

葉留痕不由一笑:“我要是真的想不開,也就不會和你們坐在這裏了!”

“天殺”、“血淚杯”、“魔尊”,前途無岸,三人卻依舊相視而笑。

不錯!人又怎能讓自己愁死?不曾抗爭過,又怎會一定知道結果?

晨風拂面,又是新的一天,何天香抖盡身上的灰塵看著薛沈香和葉留痕道:“我們走吧!”

剛出武夷山,便有兩名黑衣蒙面人站在了身前。殺氣!好濃重的殺氣!

“什麽人?”何天香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想拔劍!

“選妃副使!”

“選妃副使?”三人不由面面相覷,“咱們不認識你們!”薛沈香不由道。

“可‘武皇’認識你!‘選妃錄’上你排第一名!”選妃副使刷的亮出一只黃布卷軸,“選妃錄”!

薛沈香一看不由大怒:“選我做妃子?好大的口氣!‘武皇’又是誰?本姑娘沒聽說過!”

“武皇就是魔尊!”選妃副使冷冷的道。

“魔尊?!”空氣都仿佛已經凝滯!

薛沈香也不由嚇了一大跳,驚叫道:“你們沒搞錯吧?”

“魔尊大功告成之日,就是武皇一統江湖之時,咱們又怎敢搞錯?”選妃副使連忙恭聲道。

“你們想帶薛姑娘走,卻還沒有問過我!”何天香閃身擋在薛沈香面前道。

“我知道你曾修練過‘銷魂秘笈’,但在本使面前,你會不堪一擊!”那名使者冷冷道。

何天香心裏不由猛的一震,銷魂劍緩緩的滑出劍鞘,卻被薛沈香輕輕按住道:“魔尊都百歲的人了,還選妃子做什麽?”

“俗語道:人心不古!魔尊雖然年紀大了,但畢竟還是男人,而且精力也很旺盛。你是內定的皇妃人選之一,另一個是北王府的萇婷郡主,至於慕容蘭娟,紀小秋任玲盈她們則又要低一個檔次了!”選妃副使不由笑道。

“什麽?你們連婷兒的主意也打,還有沒有人性?”何天香不由暴怒,卻又被薛沈香拉住冷冷笑道:“好呀!咱們姐妹都已榜上有名了,那武後又是誰?”

“暫時是韓輕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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