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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花開花謝花滿桃殤天 為何要我撿得你的臉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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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哥到外面買兩包藥來,管它是鼠爺爺還是鼠孫子,一起藥它個四腳朝天也就是了。現在我還是先送小姐回房吧!”

那小姐“恩”了一聲,兩人的腳步聲便漸漸遠了。

何天香雖給嚇出了一身冷汗,卻也差點兒給氣了個四腳朝天,不由暗暗罵道:“你才是鼠爺爺鼠孫子!這幾天晚上在房上走的一直都是我,我先買兩包藥來藥死你這個鼠孫子,再藥死你長舟哥那個鼠爺爺!”

說罷,閃身出窗,卻又回來,從地上摸了幾片花瓶的碎片,撿那厚實的掀開褥子,往裏扔了幾片,又蓋上被子。這才點點頭道:“我雖惡作劇,卻不會傷你、只是讓你記住以後不要亂罵人才是!”

何天香跳出窗子,卻見後面的小樓上有燈光,隱隱還有人說話的樣子,不由暗道:“這麽晚了,他們會說些什麽?會不會是‘拭天譜’的事?”

想到這裏,何天香一連幾個飛縱,跳到那座小樓上去,一個倒卷簾向裏邊望去。卻見一個背著自己正在倒水的丫頭朝裏邊道:“小姐,這麽晚了,你也該睡了!”竟是方才那芍藥的聲音。

接著便聽那小姐在裏邊輕嘆道:“唉!這已經是第十七張了,卻還是描摹的不象,罷罷罷!還是明日再另作一幅吧!”說著裏邊便傳來一陣稀利索羅的揉紙的聲音。

芍藥轉過身來,何天香不由大吃一驚,她竟是那日街上那丫頭,難道,那小姐就是——

果然,湘簾一掀,史詩箱手拿一張卷軸從書房裏搖著頭,一臉沮喪地走了出來,臨到繡房門口,卻又將那卷軸打開看了一眼搖頭嘆道:“唉——難道,你就真是我前生的冤家?”

就聽那芍藥道:“你看,著魔了吧?我說那天就不該把這破東西撿回來的!人家都扔了,你卻當寶貝似的天天揣著!”

卻聽史詩箱啐道:“小蹄子,你懂什麽?我這裏不用你服侍了,早早到你房裏挺屍去吧!總要老鼠把你吃了才好!”說著已閃入了繡房,放下了帳子。

“我看,還是哪天讓老鼠在你那幅畫上咬一口才好——心疼死你!”芍藥說著,也退了出去,關了門自去睡。

何天香卻心道:“史不雲和史明玉的房間我都查過了,史詩箱既是史不雲的女兒,有什麽秘密藏在她這兒也說不定,總要找一找才好。萬一讓我找了出來,哼哼——”何天香不由差點笑出來。

可是何天香越是等史詩箱睡著,史詩箱越是在帳子裏長籲短嘆,翻來覆去睡不著。簡直差一點把何天香氣死。

直到到了雞鳴時刻何天香都快要睡著的時候她才睡著。何天香這才敢跳下房去,躡手躡腳地溜進書房借著月光一陣翻找,卻一點發現都沒有,不由大失所望,正要退出,卻是一腳踩到一個軟綿綿的東西,撿起一看,卻是一個紙團,大概就是史詩箱先前扔掉的東西。

何天香不由好奇心起,輕輕地展開那紙團,卻見是一個青年,不由暗笑道:“怨不得那姑娘睡不著,原來是害相思病了。”又去瞧那眉眼兒,卻見只畫了鼻子耳朵嘴,惟獨沒有眼睛。“咦!畫人還有不畫眼睛的,真是奇怪!”何天香不由笑道。再細細看去,那鼻眼眉嘴的倒有些像自己,不由吃了一驚,卻又啞然失笑。“天下相似的人何其多,又怎會偏偏是你?況且,史姑娘又與你不曾相識的,可笑,可笑!”笑罷,覆將那張紙扔在地上,照例穿窗而出,卻又神使鬼差地踏上了芍藥的房頂。

那芍藥的聽覺竟也十分的乖巧,何天香的腳剛一落在上面,她便在裏面含含糊糊地罵道:“這些天殺的老鼠,總要斷子絕孫的好!”

何天香不由大怒,正想跳下去收拾她一番,猛覺天邊似有風起,接著眼前一暗,竟是墨雲遮月華,一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景象。何天香不由笑了,算準芍藥睡覺的地方,隨手揭開幾片瓦,疊成一疊,又跳下身來正擺在她門口中央,這才飛身出府。

何天香剛回客棧沒多久,空中便狂風大作,驟雨傾盆,直下了一日又一夜,到第三日上才停了下來。

何天香為暴雨所阻,留在客棧之內,暗暗道:“史府家大業大,又加上史不雲父女三人都守口如瓶,就憑我一人之力,每晚撲幾次,也真查不出什麽來,倒不如直接混進府去,見機行事,勝負之數,倒也未為可知。只是,怎樣才能混進史府呢?”

第三天,雨剛停不久何天香便直接向史府走來,打算找一個下人打聽一下府內的情形。卻不料剛剛走到門前,就見史府門前右邊擺了兩張長條桌子,周圍圍了一圈人。兩個管事提著毛筆在那裏吆三喝四,不由有些奇怪,便朝身邊的一個漢子問道:“大哥請了,請問這是怎麽一回事?”

那人笑道:“公子有所不知,昨日連遭暴雨,史府裏沖壞一些房子,又要另開一座九曲龍池,所以史老爺要招一批民工。史府動工一向很少,工錢又比較優厚,所以大家都搶著去!”

何天香一聽大喜,暗道:“現在終於有機會可以混進去了!”不由問道:“大哥,你看我去不去的?”

那人上下打量了何天香一眼,卻一皺眉頭道:“我看公子咋都不象是做這種事的!”

何天香突然拉起那人道:“大哥,請跟我來!”

不一會兒,僻靜處,何天香換了那人的衣衫搖著頭走了出來喃喃地道:“這年頭真的變了,給銀子換破衣服的事兒都有人不幹?!”說著又上下扯了幾扯便到府門口去排隊。

又過了一會兒,那人方從墻角轉了出來,穿了何天香的衣衫,卻是揉的一團糟,眼睛上也不知給誰打了一拳。目光呆滯,跌跌撞撞地向外逃去。

何天香來到桌前,只排了一會隊便輪上他了。誰知那管事斜了他一眼便問道:“多大了?”

何天香不由一楞“我這是找事做,幹嘛問我多大了?”卻依舊回道:“二十整!”

“讀過幾年書?”

何天香不由有些憋氣,隨口道:“七八年吧!”

“那就到一邊去吧!”

“什麽,什麽?”何天香差點兒沒趴下,卻依舊問道:“為什麽?”

“這活兒不是你幹的,上房下房,危險的很。萬一出了事,你我都不好。”那管事說著又叫:“下一位!”

“餵——”何天香被擠在一邊,還想爭辯,就聽的大街上有人啊秋一聲打了個很響的噴嚏,接著一個聲音笑道:“芍藥,你的風寒還沒好嗎?”竟是那小姐史詩箱。

就聽那芍藥嚷道:“這怎麽就好的起來?分明擺明了是有人想整我!往我褥子底下扔碎花瓶倒也罷了,卻還要揭我屋頂上的瓦!你想,那麽大雨,我又趴在了泥裏,就這麽兩天,我又怎麽好的?啊——秋!”

就聽史詩箱笑道:“再要你這張小嘴平時不饒人,怎麽樣?老鼠精找你來算帳了吧?”

何天香聽了,也不由想笑不由擡頭看去,卻是史詩箱與芍藥兩人正從外面回來。芍藥一臉憔悴,腦袋上纏了一塊白布,腿腳也不甚靈便,一看便知道是前天晚上狠狠地摔了一跤。史詩箱今天卻換了一條綠紗兒生娟裙,外面披了一件紫緞長披風,更是顯得身材高挑,明艷動人。

何天香剛笑過了,卻突然發現兩人似朝這邊看來,竟有些做賊心虛,又見自己立在外面,不由暗道:“哎喲,不好!這兩個人我還是不要讓他們見著才好!”不由低了身子,一溜兒小跑,往九曲池的民工隊伍中插去。

不料他不跑還好,史詩箱與芍藥只是隨便看一下;但他一跑,反倒立即引起了史詩箱的註意。

史詩箱見一條人影縮頭縮尾的跑到另一邊去,不由吃了一驚,輕聲問芍藥道:“哎——看到剛才那個人了沒有?象誰?”

芍藥也看得真切,壓低聲音道:“畫上那個!可氣質差多了!”

史詩箱在芍藥的耳邊輕聲道:“再換一身衣服就是了,你看那眉眼兒簡直象的要命!”

“不會吧?他們兩個根本一個在天上,一個地下!”芍藥的聲音低的出奇。

史詩箱的聲音更低,低的幾乎聽不見,只見她指手劃腳地說了一大通方朝芍藥道:“好!就這樣。你去吧!”

何天香插在人堆裏,眼見兩個人不斷的竊竊私語著直朝這邊瞅,就知道沒好事兒,不由急的象熱鍋上的螞蟻,只盼管事能快點兒提到自己。不一會兒,果見芍藥又朝這邊看了一眼,便一瘸一拐地朝這邊走來,那小姐卻倚在門口上的石獅子上不斷的朝這邊看。

何天香直覺上立即感覺不妙,兩條腿也不知怎麽搞的,三插兩插居然十分奇速的便跑到前邊去了,然後他很快便看見了管事那血紅的蒜頭鼻子。

然後、他便聽到了蒜頭鼻子中發出的嗡裏嗡氣的聲音;“我不管你是誰,但我知道你是最不老實的一個!到後面去排隊,最後一個!”

何天香聽了,忽然發現他的蒜頭鼻子其實也挺可愛,可愛得真想一拳砸下去,讓他永遠再也發不出聲音來。

但何天香這一拳畢竟沒有砸下去,因為後面有個女人說話了:“餵!你是來找事做的吧?”是芍藥。

何天香突然又很感激蒜頭鼻子,不但不想在他的鼻子上打一拳,甚至感激的直想流眼淚,聽話的很,一矮身就又一溜小跑兒往後跑去。

“餵!我叫你呢,你跑什麽!”芍藥叫著,急忙從另一邊追何天香。

何天香突然覺得很沮喪,實在很後悔那晚上的瓦片為什麽不再多疊幾塊;因為芍藥雖一瘸一拐的,竟也並不比自己慢多少。所以當他到達隊尾的時候,芍藥居然也到了,粉臉含怒,小胸脯一起一伏,呼呼地喘著粗氣怒道:“人家叫你呢,你亂跑什麽?”

“我到後面排隊!”何天香連頭都不敢擡。

“不用排了,你會做些什麽?”芍藥一手叉腰,從襟內扯出一條帕子來扇著風道。

“我什麽也不會做!”何天香只恨不得現在就找條地縫溜掉。

“什麽?你什麽也不會,還要到這裏來找事做?”芍藥不由吃驚地睜大了眼睛“你有沒有搞錯?那你在家裏做什麽?”

“其實也沒有什麽別的,除了養養花,喝喝茶什麽的,我也實在想不出幹什麽來!”何天香心中卻道:“小丫頭片子,敢跟我鬥?我非把你氣死不可!最好還是把我一腳踢出去了事。”

果然,芍藥驚道:“什麽?養養花喝喝茶?你當你是大老爺?”卻又突然笑了:“好吧!不過呢,咱們後花園卻也就少了一個喝喝茶養養花草的人。你就跟我來吧!”

何天香不由呆住,嘴巴裏就像不知被誰塞進了一只鴨,一只老大的鴨!

芍藥卻朝那蒜頭管事叫道:“徐管事,不用麻煩你了,就說這個人咱們雲舒樓要了!”

那管事連忙應是,芍藥卻回過頭來笑著問何天香道:“你叫什麽名字?”

何天香現在正恨的恨不能把芍藥來一腳踢死,順口便道:“踹死你!”

“踹死你?”芍藥不由吃了一驚。

“不!是踹死你!”何天香連忙認認真真地糾正道。

“姓踹?”芍藥還是奇道:“天下有這個姓嗎?”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姓符的姓姥的都有,為啥獨獨沒有姓踹的?”何天香強辯道。

“恩!有理!”芍藥終於點點頭。“那‘死你’又是哪兩個字?”

“不是‘死你’是斯禮。斯文的斯,禮貌的禮,合起來就叫‘踹死你’!”何天香細細地解釋道。

“好了,踹死你!我不管你是踹斯禮還是踹死你,你就跟姐姐來吧!”芍藥笑著,一瘸一拐地向府內走去,一連說了三個“踹死你”又回頭叫了一聲“踹死你!”

何天香只覺眼前一黑,差點兒來個仰天摔。

“踹死你?”史詩箱聽了芍藥的話,不由眉頭一皺,秋水般的眸子奇怪地打量了何天香一眼,卻也沒說什麽,只往裏走去。

芍藥趾高氣揚一瘸一拐地跟在史詩箱身後,何天香卻是脖子上似掛了五百塊磚似的跟在芍藥身後苦嘆道:“薛樓主呀薛樓主,你可也看到了,這怨不得我,真的是怨不得我呀!”

從下看,何天香手持大花剪,傲立花從之中,威風凜凜,大有“會當淩絕頂,一覽眾山小”的氣概;可再望上看,卻是瞠目結舌,手足無措。原以為史家請花匠也不過除除雜草而已,卻不料花園之中竟不見一根雜草半片枯葉,惟有各色的花草,一簇簇,一從叢,姹紫嫣紅,搖曳多姿,各各吞吐著芬芳,使人幾疑進入了人間天堂。何天香又不懂花草,一時之間,又何從下手?

芍藥卻坐在花園中的涼亭中喝著茶只是笑道:“踹大先生,你不是說你最大的嗜好就是喝喝茶養養花草嗎?可是你已經在裏面站了快半個時辰沒動一動了,是不是先過來喝口茶呀?”

何天香不由羞的滿面通紅,又聽芍藥語中含譏,不由羞憤交加,眼見花從之中有兩三朵黃花長的不是那麽有生氣,幹脆大剪一揮,哢嚓哢嚓剪斷了兩棵。

正待要去剪第三棵,就聽得涼亭裏芍藥一聲尖叫,連手中的杯子都扔出老遠,跳了起來驚叫道:“餵——你有沒有搞錯?!那可是異種裏的異種,本是二月裏生的‘黃樓子’,總共才三棵,小姐費了多少心血才養活的,一時不見,你怎的就給剪掉了?”

何天香一聽也不由大吃一驚,就見史詩箱正叢涼亭的另一頭走來。

芍藥連忙奔了過去急叫道:“小姐,小姐,你的黃樓子,你的黃樓子!”

史詩箱朝花園裏一看,不由一怔,又一看何天香滿面惶恐得樣子,卻突然道:“什麽‘黃樓子’?我不知道!我也從沒種過什麽黃樓子!”說著竟不再看兩人一眼,只顧自己向前行去。

芍藥見剪了小姐最疼愛的花兒,小姐竟無動於衷,不由一楞,連忙跟了上去,卻只剩下何天香立在那裏發呆。

何天香呆立在那裏,也覺很有些對不起史詩箱,不由又在那裏發了一會呆,這才上來,在走廊上緩緩地跺著步子。突覺得身後有人,何天香不由回頭,卻是史明玉正奇怪地盯著自己。

史明玉見何天香回頭,這才問道:“你是誰?”

何天香忙道:“在下踹斯禮,是史姑娘剛聘的花匠!”

“你既在這府中做事,難道就不知這府中的規矩?”史明玉問道。

何天香連忙閃開道路躬身道:“公子請!”

史明玉這才走了過去,走了不遠卻又回過頭來看了何天香一眼,然後又是一眼,這才拐了彎不見。

“咦,他幹嘛老看我?”何天香不由奇道:“我又沒比別人多張出一朵花來,什麽意思嘛?”卻也覺今日乏味之極,看看天色已晚,便也自回房。躺在簡陋的下人房間中,何天香還能適應,只是把今天的事反反覆覆地來想,總覺得小姐和那丫頭似認得自己,她家本不缺花匠,幹嘛硬拉我進來?總不成她們知我是來盜譜的,故意請君入甕?可看來卻又不象!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何天香卻是怎麽也想不通。以至於日上三竿時,他依舊還未起床。

哐!房門被人一腳踹開。何天香睜開眼,然後便看見芍藥生氣地立在床前,喊道:“餵!人家都起床了,你也該起來做你的事了!”說完,又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何天香很懷疑她到底是用哪只腳踹的門,竟然有這麽大得力道。只是慶幸門板還厚,要不然這一腳若是直接踹在自己身上,那可就真成了“踹死你”了!

於是,何天香起身,穿衣,洗臉,漱口。卻也不知早上該幹些什麽,於是照例提了那把大剪刀,又朝花園裏走來,心道:“我又能做些什麽,不過再找兩朵長得不是很好看的花剪了吧!碰上了我,就算它們倒黴吧!”

不料,剛走到花園,何天香突然發現,根本不用自己東挑西撿,花園中只要稍微能看過眼去的花兒,一夜之間,早已讓人東一剪西一剪剪了個幹幹凈凈。整個花園中一片殘紅亂莖,斷頭殘肢擺了一地,一片的愁雲慘霧,竟如遭了一場浩劫,又如遭了一場暴風雨,總之慘不忍睹。

兔死尚且狐悲,雖說不是何天香的花,可以後還要憑此在這裏混下去。何天香昨天還暗罵這些花兒生的太好。不給自己一點兒機會,現在卻突然有了一種莫名的痛不欲生的感覺。不由舉了剪刀怒叫道:“是誰幹的?快給我站出來!我雖說是初來乍到,可也不用這樣欺人太甚吧?這樣好的花兒你們都剪,你們良心何在?人性何在?”

何天香喊了一遍,卻不見有人出來,更覺對不起史詩箱,不由更加憤怒。眼見遍地殘紅,史家的人肯定要找自己負責,不由又加了一點兒委屈,大叫道:“餵!我可告訴你們:你們對我有意見,沖我來!這花兒可是史姑娘的,你們就這樣剪了,難道就不怕她傷心嗎?”說到這裏,何天香突然想起自己昨天還毛毛失失剪了她兩朵黃樓子,今天卻是讓人剪的一朵也不剩,不由更覺對不起史詩箱。那兩句話本是要感化那剪花人的,沒想到一出口,自己的眼圈倒先有些紅了。

身邊突然站起一個人,手裏捏著剪刀,冷冷地道:“我的花兒,我尚都不心疼,你替我傷的哪門子心?”卻是史詩箱。

“怎麽?是你?”何天香不由大吃了一驚。

“我怎麽了?”史詩箱冷冷地道。

“你為什麽把這些花都剪掉了?”何天香的怒焰一下子減了下來。

史詩香卻冷冷地道:“我的花,我願養著便養著;我若不願養了,我愛剪便剪,愛扔便扔,反正又沒人賞的,又與你何幹?”說著自顧走了出去。只剩下何天香楞楞地站在那兒,卻聽她輕嘆道:“‘好話百日紅,不肯過東風’,年華斯逝如流水,亦不過如此而已,試想三年之後,流紅孤影,卻又如之奈何?如之奈何?!”

何天香聽了,也不覺有些心酸,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史詩箱回頭,卻見是何天香在嘆氣,心中不由一動,卻依舊冷冷地道:“踹斯禮,你不是跟芍藥說無事可做嗎?現在還楞著幹什麽?”

何天香連忙應是,放下剪刀去撿那些殘花斷葉。

何天香剛低下頭,就見芍藥慌慌張張地跑進院門來,叫道:“不好了,小姐,那個吳知府的公子又來了!”

史詩箱剛走到涼亭,聞言不由冷冷道:“你替我擋了不就是了,幹嘛總這麽慌慌張張?”

芍藥忙道:“不是,這次是公子親自帶他來的!”

史詩箱不由一皺眉頭,略一沈吟方道:“那你就先在這兒吧!”

正說著,就見史明玉大踏步地走了進來,笑道:“詩箱,吳公子又看你來了!”接著便看見一個肥面大耳的公子哥兒正趴在月亮門上往裏瞅來。

史詩箱卻往涼亭裏一坐冷冷地道:“哪個吳公子?我不曉的!”

史明玉忙道:“詩箱,你不要這樣子好不好?人家吳公子好不容易抽時間來一趟——”

史詩箱卻冷冷地道:“吳公子既然沒時間來,我也恰好沒時間陪他。不如就讓他趁早回去,以後也不要再來,豈不兩相齊全,對大家都好!”

那吳公子在門外聽了,連忙叫道:“不不不,我有時間,只要史姑娘說一句話,我有的是時間!”說著便往裏跑來。

“咄!”史詩箱不由柳眉到豎怒喝道:“吳寶琦,你不知道雲舒樓是不許男人隨便進來的嗎?”

吳寶琦一聽,連忙退了出去,訕訕道:“嘿嘿,對不起,我一時情急,忘了姑娘的規矩,還請恕罪,恕罪!”

何天香一聽,不由明白,怨不得昨天史明玉瞅自己,原來史詩箱竟還有這個規矩!

吳寶琦這才突然看見何天香,不由問道:“哎?他是誰?怎麽會在裏邊?”

“他是花匠,自然進的!”史詩箱道。

“我也會剪花兒,怎不讓我進去?”吳寶琦不由叫道。

“可他會剪‘黃樓子’,你會嗎?”史詩箱冷笑道。

“黃樓子?”吳寶琦不知其意,不由一陣迷糊。

何天香知道史詩箱是在諷刺自己,不由朝她看去,卻見她一雙秀目也正朝自己掃來,不由連忙又低了頭。

“我不管什麽黃樓子!”吳寶琦突然叫道:“你曾說這雲舒樓惟有你爹爹和你哥哥進得,現在既然有外人進來了,今日這雲舒樓我是進得也進得,不進得也進得!”說著一擄袖子就往裏走,直沖何天香叫道:“餵!小子,你叫什麽?進這個門兒的時候,問過你吳大爺沒有?”

何天香不由大怒,心道:“這吳寶琦著實可惡,不敢惹史姑娘,卻拿我來開涮,你倒以為我何天香是好欺負的嗎?”

就聽史詩箱怒道:“吳寶琦!你站住!這裏畢竟是我的繡樓,容不得你撒野!你可知道他是誰?他可是踹死你!你再敢亂來,我就叫他把你踹出去!”

史詩箱一見吳寶琦要硬闖雲舒樓,不由已慌了,知道史明玉不會幫自己,只好把何天香擡出來擋一擋了。

“踹死我?”誰知吳寶琦根本沒把何天香放在眼裏,朝後一揮手道:“聽到沒有?他要踹死你家大爺,你們該知道怎麽辦了吧?”

兩名惡奴立即應了一聲是便跳進花從中直向何天香撲來,吳寶琦則大是得意地跟在身後。

何天香火起,卻不願隨意暴露武功,只是裝做慌張的大叫一聲,丟了花剪,便跑到走廊上來。

史詩箱一見吳寶琦不怕恐嚇,不由大急,連忙對芍藥道:“芍藥,你快去喊人來,把他趕出去!”

芍藥應了一聲,正要轉身跑下亭子,卻被史明玉一把抓住,不由吃了一驚。

史詩箱也不由大吃一驚,怒叫道:“哥!你幹什麽?”

史明玉盡量平和地道:“詩箱,人家史公子既然來了,你陪人家一次又怎的?”

就見何天香已被兩名惡奴架住往外拖,何天香則拼力地掙紮,叫道:“你們講不講道理?這是在史家,你們怎能如此撒野?!”

兩名惡仆只覺何天香力大無窮,兩個人竟還有些架不住,不由忙的手忙腳亂。何天香也摔胳膊掄腿,三個人亂成一團,只覺滿目都是手腳,三個人又都穿青衣,卻早已分不出誰是誰來。三個人廝打著吵鬧著看看已到了吳寶琦身邊,再幾步就出的院門。

史詩箱不由大怒叫道:“哥!你妹子的脾氣你也應該知道!有些人,我見一千次一萬次都行;但有些人,你卻是休想叫我瞧他一眼半眼!芍藥,咱們走!”說著一甩袖子就要走。

誰知剛剛要起身,就聽前面砰的一聲巨響。三個人不由吃了一驚,連忙擡頭看去,就聽一聲慘叫,方才還在那兒得意洋洋的吳寶琦,身體平平似一桿槍般被人一腳踹出門去。過了好久,方聽的轟的一聲巨響,然後再無聲息。

立時,所有的人都呆住。兩名惡仆也不由放開何天香張大了嘴巴看著月亮門外,院中一片沈靜。

突然,何天香首先舉起手打破了沈靜:“我發誓,剛才那一腳不是我踹的,絕對絕對不是我踹的!”

終於一個惡仆結結巴巴地道:“剛——剛才那一腳是我踹的,可,可又不是——”

史明玉放開芍藥,往下急步奔了過來,走到何天香面前問道:“你到底叫什麽名字?”

“踹斯禮,公子!”何天香忙道。

“好!我不管你是踹斯禮還是踹死你總而言之言而總之我明天就不想再見到你你明白嗎?”他說的很快,但很流利,所以何天香聽的懂,於是他一聲苦笑:“明白!”

“你們還楞著幹什麽?還不快出去看看?”史明玉叫那兩名惡仆道。

何天香搖搖頭,也跟在身後。卻聽史詩箱在身後叫道:“餵——你沒事吧?”

何天香轉過身一聲苦笑,嘆道:“有事也罷,沒事也罷,反正我現在已是無事可做!”說著轉出了院門,暗嘆道:“唉,原本是想進來渾水摸魚的,可誰想到,魚還沒下手摸,這河裏已再無我的立腳之處了!哈哈,滑稽,滑稽!”

東西本就不多,何天香隨手打個包袱提在上就要出去,卻迎面對上芍藥。

“踹死你,你這是幹什麽?”芍藥不由驚問道。

“我不走,還能留在這裏做什麽?”何天香笑道。

“做你的事呀!”芍藥道。

“你家的貴客讓我一腳踹出三丈,你們小姐的花兒也被我弄的七零八落。你們小姐不怪我已經很不錯了,我又怎能再在這裏呆下去?”何天香搖頭道。

“原來你是怕小姐怪你呀!”芍藥笑道:“她要是真怪你,就不會叫我來告訴你:打明兒起,你就不用再剪花了,直接到雲舒樓來做事好了!”

“可逐客令卻是你們公子下的!”何天香還是搖頭道。

芍藥卻笑了:“這個倒不怕,你有所不知,這個府裏,除了老爺外,小姐的話才是最作數的。所以你不用怕他!”

“真的嗎?”何天香不由問道。

“這還有假?關鍵的是你自己願不願意留下來?”芍藥道。

“那你們的意思呢?”何天香問道。

“咱們自然希望你留下來,你人不壞,比不得那些表裏不一的人!”芍藥真摯地道。

“好吧!既然小姐都不計較什麽了,我又還能說些什麽呢?”何天香不由笑道。

“好呀,好呀!你真的肯留下來?”芍藥突然高興地拍手叫道。

“咦?我留下來,你高興什麽?”何天香不由奇道。

“你若肯留下來,樓前那一大片空院子每天就不用我掃了!”

又是一個不眠的查探之夜,何天香晚上沒睡幾個時辰,早上卻起的很早,嘩嘩的在樓前掃著地。

芍藥上的樓來,服侍史詩箱梳妝打扮。

史詩箱梳著秀發,單手推開窗子,卻見何天香已將院子掃了大半,不由笑道:“這人倒也挺勤快!”

芍藥卻笑道:“有我在,他能不勤快嗎?”

史詩箱不由嘆道:“你也是,老大不小的姑娘了,天天早上往人家房裏鉆!而且還去的那麽早,簡直不象話!”

芍藥卻一撅小嘴兒:“誰讓他像個夜貓子,我不去,他能起的來嗎?”

史詩箱不再說話,眼見得何天香快掃完了,便道:“下邊的水沒了,你叫他掃完後再挑幾桶來!”

芍藥就在窗上喊道:“哎!踹死你!下面沒水了,你掃完地後再挑幾捅水過來!”

何天香擡起頭,卻見史詩箱一邊臨窗梳著頭發,一邊拿了一雙大眼睛怪異地朝自己看來,竟看的自己心裏有些發毛,連忙應了一聲,拿了扁擔和桶便走了出去。

看著何天香遠去的背影,史詩箱不由笑道:“他來了,可真舒服了你!”

“所以我才感謝小姐,以後會更加用心地服侍小姐呀!”芍藥笑道。

“哼!”史詩箱卻冷笑,卻也不知是笑芍藥,還是何天香。

水塘離雲舒樓較遠,何天香不過挑得兩三趟額頭上已是見汗,卻見芍藥拿了一條汗巾迎上來笑道:“你若累了,不妨先歇一會兒!”說著將汗巾遞了過來。

何天香一看,那竟是一條繡著牡丹的大紅漢中,不由忙道:“不用不用!這是你們用的,我用只怕糟蹋了!”

芍藥卻笑道:“不礙事的。我待會兒洗凈不就得了?再說,這可是小姐的意思!”

“小姐?”何天香不由吃了一驚,擡頭向樓上看去。史詩箱見他向樓上看。卻沈著臉關了窗子。

“其實,你別看小姐愛冷著臉,那是做給別人看的!其實她人心好著呢!”芍藥笑道“咱們史家的下人誰有個什麽事兒的,她都願意幫忙,所以大家也都願意聽她的話,都私下裏叫她冷面菩薩!”

“冷面菩薩?這個名字起的好!”何天香不由笑道,接過漢中來擦了汗又遞給芍藥,卻見她頭上的白布雖早已拆除,兩條腿卻依舊一瘸一拐地向樓上走去,不由有些內疚,便問道:“姑娘的腳是絆傷的吧?”

芍藥不由回頭,奇道:“你怎麽知道?都四五天了,腳脖子腫的厲害,卻總不見好!”

何天香心中暗道:“我若再不知道,那可就真沒人知道了!”口中卻道:“那肯定是扭了!你用川弓,玄胡,木香,青皮,烏藥,桃仁,遠志,蓬術,赤勺各一錢,歸尾三錢,三楞線半錢,水兩碗煎成半碗,用陳酒沖服。我保證你不用兩天,必能完好如初!”

“真有這麽靈驗?”芍藥不由看著何天香笑道。

“你若再好不了,就拿我的腳是問!”何天香笑道。

晚上,何天香看看天色又已盡黑,便帶上門,又悄悄地出來尋找拭天譜的蹤。剛走到一個僻靜之處,何天香突聽到一陣低低的說話聲。何天香扭頭一看,卻是一處茂密的花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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