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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周遺夢神琴摧四魔 王子芹三掌震天香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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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一並撿起,憋足了勁兒似怒箭一般夾雜在黑灰的塵土中奪奪!射穿門窗向屋內的周、何二人射去。

錚錚縱縱縱、縱縱縱縱縱縱……

周遺夢卻一笑,輕撫竹琴,彈出一支婉轉纏綿的曲子來,輕吟道:

“細數十年風霜事,湘淚點點任清萍。緣難明,心難定,細撚竹琴聽雨聲。

青山綠水桃映紅,白鷺翠鴣繞松青。腮香凝,又一程,彩袖舞裙笑風輕。

青香濃,花自重,月難應,曉霧晚風最關情……”

琴音剔瓏,將塵灰葉箭一並擋了出去,外面刮得昏天黑地,廟中卻是琴音明媚,婉轉悠揚,一片恬靜馨香。卻見周遺夢明眸善睞,素指輕擡,說不盡的旖旋溫馨。

突然,窗外諸音齊齊嘎然而止,周遺夢卻回頭朝何天香一笑問道:“何公子,知道這是什麽曲子嗎?”

何天香搖搖頭:“極似‘梁祝’,卻又不是!”

周遺夢卻笑道:“是‘湘紀竹簡’中的‘翻飛雙蝶沾露沈!’”

“什麽?湘妃竹簡……”何天香不由吃了一驚:“你不是……”

哐——

突聽得外面重重地一聲鈸響,似平地裏起了一聲驚雷。緊接著,鈴聲、錚聲、簫聲一齊響起,雷電交加,震耳欲聾。

通——

廟字的房頂突然一鼓而飛!

何天香連忙舞動雙掌將塌下來的泥土木料撥在一邊。

周遺夢卻突然面色大變叫道:“不好!是天魔碎神舞!”說著,雙指突然加快,挑攏抹撚彈勾六樣指法一齊用出,只聽得琴音一闕快似一闕,一闕高似一闕,最後竟全用輪指,琴音似山河倒洩一般一浪高似一浪,一浪壓卻一浪,澎澎湃湃,浩浩蕩蕩向外滾去,與田魔的鈴音、箏音、簫音鈸音滾在一處,拼騰搏殺。激蕩的勁風吹起她的衣袖,吹起她肩上的長發,更現出一種英姿颯爽的美來,何天香一時竟瞧的癡了。

琴音已至極高點,再高即斷,周遺夢突然一聲清嘯,一敲湘妃琴上的最末一根弦——殘弦!

咚——

何天香只覺胸口一聲大震,周遺夢嘴角卻緩緩滲出了一縷血絲。

何天香不由大驚,叫道:“周姑娘!”

周遺夢卻恍如未聞,秀發飄揚,雙目中閃著堅毅的寒光,右手又重重地敲了下來。

咚——

何天香只覺胸口一陣巨震,忍不住冷哼一聲打了一個踉蹌,周遺夢卻是一口鮮血噴在琴上。

“周姑娘——”何天香不由大驚失色,撲上前來。

四魔的魔音依舊瘋狂的反撲!

周遺夢突然長身而起,左手猛翻,湘琴一立,右臂猛地一扯,嗤——衣破袖裂,紫金釵迎聲飛起!噌兒——金釵在空中急劇地顫抖!

何天香一見,不及多想,立即長嘯一聲,單掌一立,全力拍在周遺夢頭頂百會穴上。

周遺夢的右手卻順勢搶起,狠狠地敲在殘弦之上。

咚——琴音慘烈!聲震天際!

轟——一聲巨響,振聾發聵!天塌地陷!三十丈內夷為平地,廟宇的四墻也回散而飛,四魔一聲慘叫,狂噴著鮮血被震出七丈,手中的樂器脫手而飛,再也無力爬起。

何天香也驟覺一股奇勁的力道從周遺夢的百會穴直撞而出,也忍不住噴出一口鮮血,一跤坐倒。

“賤人!這是‘湘妃竹簡’中的精華所在……你明明……你明明看得見的,為什麽?為什麽……”姬慶芳吐著鮮血,拼死掙紮著爬起來,滿身都是血汙地問道。

桌椅已盡碎,周遺夢長身挺立在一片廢墟之中,懷抱竹琴,衫裙飄飄,一步一步向姬慶芳走來:“不錯!早在何公子帶我到藥王谷後,我的眼睛就已能看見了。我不告訴你們,只是因為我還想你們能念同門之情,有朝一日能夠自行悔悟。然而,我錯了,錯的一塌糊塗……”

“小師妹饒命,饒命……”姬慶芳突然趴在地上憐求了起來。

“大師姐,你說過:弱肉強食。但我可以告訴你:多行不義必自斃!有時,人並不弱,不過是有一個容忍的限度,人都是在這個限度之中共同生存發展的,你若超過了這個限度,只能是惹火燒身!”周遺夢靜靜地道。

“是!是!我記下了,我記下了,只是求小師妹饒命,饒命……”姬香芳哭得連鼻涕都流了出來。

“唉,”周遺夢長嘆了一口氣:“你們的八脈已被我震斷,今生今世已再用不得音功,你們走吧!”

姬慶芳,和志祥,宋新根立即爬起來向山下便跑,馮立安卻立在那裏有些遲疑下決。

“二師兄,你受的傷最輕,倘回去潛心修煉,或許還有小成也說不定!”周遺夢真摯地道。

“謝小師妹!”馮立安這才從另一個方向緩緩下山。

“為什麽要騙我?”身後,何天香輕輕問道。

“因為,我不想你離開我!”周遺夢輕輕道,卻又突然轉過身子,盯著何天香:“可是,你何嘗不也在騙我?”

何天香不由黯然,沈默地低下了頭。

周遺夢嘆了一口氣,輕輕道:“其實,我倒寧願我的眼睛治不好,讓你騙我一輩子!”

“周姑娘,我……”何天香不由道。

周遺夢卻笑了,“何公子,你不用多說,你的意思我懂,我的事已做完了,待會兒,我也自己會走。但我必須告訴你:‘你是我今生第一個喜歡的人,也將是我今生永遠喜歡的人!’再見!”

周遺夢明媚的大眼睛突朝何天香閃了幾閃,似在等待著什麽,卻終於背了身子抱著竹琴一步一步下山去了。

她走得很慢,很慢!似乎在等待著什麽,可何天香只是癡癡地盯著她美麗的倩影,心中有一種奇怪的失落感,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

終於,周遺夢吃力地回過頭,慘笑道:“何公子,我就要走了,難道你連一句珍重的話都不會說嗎?”

“珍……珍重!”何天香腦袋中一片空白,機械地舉起手,癡癡地道,卻已不知說了什麽。

周遺夢終於猛地別過頭,大踏步地向山下走去。風中,卻有兩滴清淚輕輕灑下,落在一片綠葉上,玲瓏剔透!

“遺夢——”眼見周遺夢已消失在視野之外,何天香這才突然清醒過來,原本想說的那句話長呼而出,但風依無聲,月依如夢,又哪裏還有周遺夢靚麗孤寂的身影?

婷兒與眾人一路往山上走來,卻見沿路之上枝斷葉殘,宛如剛經歷過一場狂風暴雨似的,不由暗暗驚駭,不由道:“山下已然如此了,山上還不知道打成什麽樣子,卻不知何大哥和周姑娘現在怎麽樣了?”

“咱們還是快上去看看吧!”田大人也不由擔心地道。

眾人上得山來,遠遠便見何天香依舊佇立在那裏,一臉癡癡的也不知想些什麽,但見他安然無恙,也就都放下心來。

“何大哥,你沒事吧!”婷兒遠遠就叫。

“我沒事!”何天香搖搖頭。

“周姑娘呢?”薛沈香問道。

“走了!”

“那天音四魔呢?”

“也走了!”何天香輕輕地道。

婷兒卻看看四周墻倒廟塌,連地都給掀了三尺的樣子,不由瞪大了眼睛叫道:“這也太誇張了吧?”

薛沈香卻輕輕地對何天香道:“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你還傷心什麽?”

何天香卻突然擡起頭,問薛沈香道:“薛樓主,你告訴我,我這個人是不是太不負責任,太無情無義了?”

薛沈香盯著何天香,似乎從他的眼睛中讀出了什麽,不由輕輕笑道:“何公子,你說些什麽?正是因為你太負責任,心太善,總怕傷害了別人,所以才弄得你自己有時侯也迷茫,也痛苦;其實,人生在世,大惡不做,或許犯得幾個無心過失也不可避免,‘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於已也是,你又何必一定要強求自己呢?讓它順其自然不也是更好嗎?”

何天香不由點點頭,卻把與四魔交手的經過與大家說了一遍,大家都不由聽的膽戰心驚,卻又對周遺夢添了幾分敬重。

婷兒卻嘆道:“何大哥應該把周姑娘留下來的!”

“為什麽?”薛沈香和何天香都吃了一驚,不由問道。

“你想呀!周姐姐這麽厲害,老怪物見了她都跑,天音四魔也讓她打敗了,以後咱們還怕誰?”

“可是把她留下來,你能接受嗎?”薛沈香不由遲疑地道。

“這有什麽?”婷兒不由笑道:“你、我、慕容姐姐,再加上周姐姐,咱們四個若一齊出去,既便何大哥不在,我也……嘿嘿!”婷兒突然邪笑了起來。

“你也可以隨心所欲,反正有人替你打架,對不對?”薛沈香不由笑道。

“嘿嘿!我就是這麽想的!”婷兒笑道:“誰讓我最小呢?”

“那你去求你何大哥把她找回來呀!”薛沈香笑道,卻朝婷兒使了個眼色。

婷兒立即笑道:“何大哥……”

何天香現在這個後悔哪,真想把自己劈成兩半,卻只得嘆了一口氣道:“現在正有大事要辦,你若真的喜歡你周姐姐,事情辦完後,咱們一起找她回來好不好?”

“還有柳姑娘、許姑娘、郭姑娘,不一起嗎?”薛沈香突道,卻看著何天香笑。

何天香一見薛沈香笑,就知道要糟,連忙支支唔唔地道:“這個……這個就以後再說吧!”

“什麽柳姑娘、許姑娘、郭姑娘?”婷兒果然奇怪地問道。

“婷兒,你跟我來!”薛沈香突然對婷兒笑道。

“啊——”

半響,後山突然傳來婷兒一聲咬牙切齒的慘叫。

何天香現在就是用腳指頭也能想出婷兒氣急敗壞的樣子,不由痛苦地捂了耳朵嘆道:“果然不出所料,不過反正遲早都有這一天,長痛不如短痛吧!”

一擡頭,卻見婷兒已立在了眼前,竟是滿臉笑容的問道:“何大哥你什麽時候接她們一起過來呀?”

何天香不由吃了一驚,竟嚇的結結巴巴地問道:“婷,婷兒,你不生氣?”

“我不生氣,我真的不生氣!”婷兒笑著卻突然不知從哪兒找了一條口袋,一下子就把何天香連頭套上了,叫道:“我只是快給你氣死了!薛姐姐、慧香、尺兒,你們快都過來,幫我打!氣死我了!一個我還可考慮,居然一下子來了四個,那我在家裏豈不成了老幺了嗎?”

“可是你本來就是老四呀!”尺兒不由道。

“胡說!老四也比老七有面子呀!”婷兒怒叫道:“到時候總是得我叫人姐姐,為什麽沒人叫我?!!”

第二天,歸京的路上,尺兒不由問道:“婷兒,昨晚上你真下得重手啊!”

“哼!”婷兒的下巴擡得老高!“這是給他個教訓!要不然,他以後還是處處留情,那還得了?若再找七個八個來,我在家中豈非真沒地位了?”

“可我看他對你真的很好,你把他的臉都打出血了,他都不曾還過手!”田尺兒不由嘆道。

“什麽?不會吧?我當時下手有那麽重嗎?我只是隔著袋子打了他幾拳而已。”婷兒突然又擔心了起來。

田尺兒卻突然問道!“你真的不吃醋嗎?”

婷兒卻苦笑道:“我怎麽會不吃醋?可是如果一個連醋都不能讓你吃起的男人,會值得你去真心喜歡他嗎?再說了,他這人又不是天生的花心,對誰都那麽好,真讓你愛也不是,恨也不是,你又有什辦法?只能萬事隨他了。”

田尺兒擡起頭看著婷兒,突然覺得她嬌小的身軀有些可憐,心中卻又為她幸福。

“我這是怎麽了?怎麽這麽矛盾!”田尺兒不由搖搖頭。

去金陵的路上,何天香捂著半邊已被打腫的臉嘆道:“唉——真沒想到,看婷兒那般弱的樣子,居然也這般厲害!”

薛沈香卻冷冷道:“這已經很不錯了,倘她一句話也不說扭頭就走,那我倒要看你如何收場了!”

“你本不該告訴她的!”何天香不由搖搖頭。

“怎麽?你還嫌瞞得咱們不夠苦?反正早晚是要鬧得,不如早鬧的好。”薛沈香突然又想起了什麽,突然笑道:“你以前的是是非非,咱們先不過問了,不過,醜話可早說在頭裏,這次去金陵史家,史不雲的女兒史詩箱也是個大美人,你要是再把她也給勾來,可別怪到時候我和婷兒把你來拆了!”

何天香不由笑道:“薛樓主,你把我看成什麽了?我何天香真有那麽可惡嗎?再說了,我既便有這心,可有這力嗎?”

薛沈香卻冷笑道:“你也不用謙虛,反正迄今為止,跟你真正接觸過的女孩子,還沒一個能逃脫的。”稍微一頓,薛沈香卻嘆了一口氣,又道:“我還是放心不下你,可我更放心不下她們,現在像你這樣的男人,都快成老古董了!”

“什麽古董?”何天香沒聽清,不由問道。

“沒,沒什麽!”薛沈香忙道:“咱們還是趕路吧!現在婷兒她們也該鎮江向東,沿著運河直上京城了!”

“她們到哪兒都行,這次你看我怎麽把拭天譜找出來!”何天香豪氣萬丈地道。

“就憑你?”薛沈香存心笑道:“我不信!”

何天香不由笑叫道:“好阿!我要是找出來怎麽辦?”

“你要找出來,我叫你姐!”薛沈香笑道。

何天香不上當:“不,是哥!”

“好!隨你便,但你若找不出來怎麽辦?”薛沈香問道。

“那我叫你叫姐!”何天香笑道。

“叫什麽?”薛沈香裝作沒聽清。

“姐!”何天香只得重覆道。

“哎——好兄弟!”薛沈香不由笑叫道,打馬便跑。

何天香這才悟了過來,不由打馬便追,笑叫道:“你不用跑,等我得了拭天譜,你要叫我十聲的!”

獨立寒巖,頭懸清月,儒衫飄飄;劍眉八鬢,鼻正口闊,一雙星目,含情脈脈,依稀是何天香的模樣。

一個黑衣姑娘提著一支繡筆,正靜靜地坐在窗前,輕輕地題道:“寂寞無語,天涯處,孤劍路,江月冷無緒。何時伴汝?影清餘,情漉漉,殘紅片片舞。”

“何公子啊何公子,你今又在何處?”黑衣姑娘輕吟道,卻一口鮮血吐在左手潔白的帕子上。

一個黑衣婦人從後面進房來,一見姑娘的樣子,不由走上前,一見桌上的畫,不由大怒,一把抓了起來,怒道:“影兒!你還在畫他的像!為了他,你前些天又差點兒被天音四魔打死,難道真的死在他手裏才甘心嗎?”

“師父,把畫還給我!”郭疏影虛弱地起來奪畫像。

“哼!”那婦人把畫像往手中一握怒道:“他就是快要死的人了,你為什麽還要對他這麽死心?與其讓他把你折磨至死,還不如讓為師現在就去殺了他,也好斷了你的念頭。”說著,人已向窗口鬼魅般的一閃,便再也不見。

郭疏影不由大驚,叫道“師父——”但撲到窗口一看,卻哪裏還有黑衣婦人的影子?

郭疏影不由大急,奔到墻上摘下相思刀便搖搖晃晃地沖了出去,沾滿鮮血的帕子卻扔在了地上。

何天香和薛沈香正輕輕催馬往金陵趕,突然路邊樹上,跳下一個黑衣婦人擋住兩人道:“你們給我站住!”

何天香連忙拉馬立住問道:“前輩緣何攔路?”

黑衣婦人卻道:“你就是何天香了?”

“在下正是,不知前輩有何指教?”何天香心中詫異,卻還是一禮道。

黑衣婦人冷冷道:“你的死期到了,是你自己來,還是要老身親自來?”

“為什麽?”何天香不由吃了一驚:“在下何處得罪了前輩,尚請示下!”

“為了這個!”黑衣婦人一抖手中的畫像向兩人道。

“咦?這上面畫的不是你嗎?”薛沈香奇道。

“可我什麽時候畫過畫像呀?”何天香也不由大是不解。

“影兒為了你茶不思飯不想,早晚會死在你手裏,今天老身索性就殺了你,也好讓她死了這條心!”黑衣婦人冷冷道。

“前輩是誰?”何天香不由問道。

“老身是影兒的師父!”黑衣婦人說著往地上一摔畫像便向前撲來。

“哎——前輩……”何天香還想說話,但一見那掌的來勢,不由臉色大變,已來不及躲閃,雙掌立即全力推出。

薛沈香一聽又是感情糾葛,不由早別過了頭,心道:“這可是你自己惹的麻煩,你自己處理吧!”

就聽得轟的一聲巨響,薛沈香突覺不對,但何天香已給人一掌從馬上打了下來,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薛沈香不由大驚失色,天下居然有人能一掌便把何天香打成重傷?可怕!好可怕!難道這人的武功竟比齊過佛還要高出幾倍?連忙一個倒翻落在地上,扶起何天香急叫道:“何公子,你沒事吧?”

何天香卻凜叫道:“好霸道的掌力!”說著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薛沈香不由大急,放下何天香就要沖上去和黑衣婦人一拼命,卻被何天香一把抓住急叫道:“你也不是她的對手,不要上去白送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找機會你快走!”

黑衣婦人卻冷笑著走了上來陰陰道:“何天香,你反正早晚要死的,就讓老身早送你一程吧!”

薛沈香不由驚叫道:“你到底是誰?”

“哈哈哈……我是誰?我是誰?”黑衣婦人突然仰天狂笑了起來:“我是奪命的魔鬼!”說著,身形竟似一塊黑雲般詭異地飄起,勁風激蕩,兩扇鐵袖威猛絕倫地向前劈下。

何天香一見大驚,知道抵擋不住,突然一把拉開薛沈香叫道:“快走!”自己卻運足勁力,全力一拳打出。

啪!一聲大震,何天香又是一口鮮血噴出,直飛三尺,往後直直地摔落。

薛沈香被何天香一把甩出,不由跌了一個跟頭,見何天香又受那麽大的重創,不由花容失色,心膽俱裂,連滾帶爬地撲到何天香身上叫道:“何公子,何公子!你怎麽樣了,你怎麽樣了?”

何天香吃力地睜開眼睛,卻見是薛沈香,不由大怒道:“你瘋了!為什麽還不走?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薛沈香卻死死趴在何天香身上哭叫道:“我不走!我不走!我死也要和你死一塊兒!”

何天香不由嘆了一口氣,道:“好!既然如此扶我起來,咱們雙劍合璧,或許還有的一拼!”

薛沈香扶起何天香,兩人抽劍而立。何天香吃力地靠在薛沈香肩上,劍尖遙遙對準了黑衣婦人。

黑衣婦人卻對兩人的劍勢視若無睹,目中無人地走了上來,陰陰道:“何天香,你要記得,明年的今日,就是你們的祭日!”

嗤、嗤——

何天香薛沈香各各咬牙刺出一劍,劍光飛旋,直刺黑衣婦人前胸。

黑衣婦人卻恍如未見,大踏步迎上,左袖一揮,掃向薛沈香的天問神劍,薛沈香就覺胸口一悶,不由噗地一口鮮血噴出,黑衣婦人的右掌卻直劈在何天香的胸前,直把何天香劈飛三丈。薛沈香一見,不由大驚失色,剛走得兩步就覺咽口一甜,又是一口鮮血吐出,不由一跤坐倒。

“哈哈哈……何天香,你死定了!”黑衣婦人哈哈大笑首走到何天香身邊,揚起右掌,又是一掌劈下。

薛沈香欲阻元力,不由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大顆的眼淚撲簌簌地滾落下來,卻又是一口鮮血吐出。

突然,銀光暴閃,削向黑衣婦人的右掌。

黑衣婦人立即縮手卻怒叫道:“影兒,你做什麽?”

郭疏影閃身擋在何天香身前哭叫道:“師父,何公子死了,我也活不成,你要殺何公子,就先殺了徒兒吧!”卻回頭叫何天香道:“何公子,你快走!”

“疏影!……”何天香吃力地撐起半截身子。

“快走!你們快走呀!”郭疏影急叫道。

“影兒,你讓開!”黑衣婦人怒道。

“師父——”郭疏影死死攔住。

薛沈香強撐著撲了過來,扶起何天香。

“你們給老身站住!”黑衣婦人一見就想沖過來,郭疏影突然出刀,刀刀俱是拼命的架勢,死死將黑衣婦人攔住。

“疏影……”何天香叫道。

“快走啊——還等什麽?!”郭疏影哭著叫著,手中的相思刀潑風一般使出,刀刀要與黑人婦人同歸於盡。

黑衣婦人怕傷了郭疏影,雖功力高強,竟一時也沖不過來。

何天香含淚又看了郭疏影一眼,方被薛沈香抱上一匹馬一同絕塵而去。

“影兒,你居然真敢跟師父動手?”黑衣婦人眼見何天香逃走,不由怒道。

“師父!”郭疏影哭叫道,卻說不出話來。

“錚!”黑衣婦人突然一袖拂飛郭疏影的相思刀,長袖一鼓,展開輕功,竟似黑鷹一般平地掠起,向何天香追去。

“師父——”郭疏影叫道,撿回想思刀,卻也躍上另一匹馬向前追去。

各人已漸去,官道上又恢覆平靜,突然軲轆轆聲響,官道上又轉出一輛香車,一個丫頭來。

“咦?這兒有一幅畫!”那丫頭突然道。

“拿來我看!”香車中突然有個柔媚的聲音道。車簾一掀,露出一只白嫩的酥手,截了一只翡翠的鐲子。

畫遞進香車之後,好久不見動靜。丫頭不由道:“小姐,看完了嗎?這樣臟的東西,丟了也罷!”

卻聽裏面道:“芍藥,別胡說!這東西哪裏臟了?你看畫得多好?!回城的時候,讓‘汪記’的人給裱一裱。”未了又加上一句:“哦,對了,這幅畫的事不要跟老爺和我哥說起!”

“嗯!知道了!”芍藥回道。

香車轆轆遠去,官道又恢覆了平靜。

駿馬狂奔,薛沈香抱著何天香坐在馬上,只覺得頭暈目眩,昏昏沈沈地趴在何天香背上也不知奔了多久,突然,馬蹄一軟,向前撲倒,何天香的身子不由也向前栽去,薛沈香一驚,奮起餘力,抱著何天香向外面一滾,連滾了好幾匝才停了下來,去看何天香時,卻見他早已昏迷了過去,胸口一片血漬,一個烏黑的掌印深深嵌在胸前。

薛沈香心痛欲焚,方才那幾掌幸虧都是何天香代自己接了,要是自己,只怕早已劍折人亡了。

薛沈香看著何天香蒼白的臉,再一摸,竟似已無鼻息,薛沈香不由痛不欲生,大哭道:“何公子,你不要死,你不要死!你若是死了,我做鬼也不會饒你的!”擡頭卻見不遠處有一座小廟,薛沈香不由咬了咬牙,抹一把淚水,吃力地抱起何天香,一步一步向那座廟挪去。

眼見捱到廟門,薛沈香也再也支持不住,突覺眼前一黑,抱著何天香一齊砸向廟門。

哐——

廟門被兩人的身體生硬的撞開,薛沈香卻緊抱著何天香順著臺階滾了進去。

“何公子,何公子,你不要死,你不要死——”床上,薛沈香大叫道,猛地睜開了眼,卻見何天香依舊抱在自己懷裏,這才定下心來。

卻聽身後一個人輕笑道:“阿彌陀佛,姑娘終於醒了。”

薛沈香回頭,卻是一個面目慈祥的老和尚,不由問道:“咱們這是在哪裏?”

老和尚笑道:“這是在棲雲寺,貧僧孤木,與這位施主也曾有過一面之緣,姑娘若不反對,能否讓貧僧瞧瞧他的傷勢?”

薛沈香連忙起來道:“他傷的很重,大師方才為什麽不瞧?”

孤木卻搖搖頭笑道:“方才姑娘抱的他好死,貧僧縱是用盡全力也休想把他從姑娘懷裏拉出來;貧僧冒眜地問一句:是你與這位施主是一對呢,還是那位眼睛看不見的姑娘?”

薛沈香臉上不由一紅,卻黯然道:“就都算是吧!他這人要不是這樣,還……”

孤木揭開何天香胸前的衣襟,突然大吃一驚,不由叫道:“啊?怎會是她?”

“怎麽?是誰?”薛沈香不由問道:“何公子還有救沒有?”

孤木卻搖搖頭,暗嘆一聲道:“這就要靠他的造化了!”

薛沈香不由大駭:“大師的意思……”

孤木嘆道:“姑娘不知道嗎?他中的是‘怒鷹至尊掌’這種掌力是當今天下最霸道的三種掌力之一,他能堅持到現在已經是奇跡了,貧僧縱是用盡全力,也只能有四成的把握而已!”

薛沈香突然跪下叫道:“懇請大師援手!不論什麽條件,天星樓薛沈香一力承擔!”

孤木連忙扶他起來道:“好!好!原來你是天星樓薛搖紅的女兒,貧僧與薛樓主也曾有過一面之緣,此次定當全力,只是萬一出了事,姑娘怎麽辦?”

“萬一出了事,”沈香薛一咬嘴唇:“沈香唯有以身相殉!”

孤木不由臉色一震,低首向薛沈香一禮道:“阿彌陀佛,問世間情為何物,只叫人生死相許,何施主不管是生是死,今生已無憾矣,薛姑娘,請——”

薛沈香退出房門:“一切都拜托大師了!”

孤木點點頭,輕輕關上房門,自己也在床上,雙目一閉,凝神運動,不時,頭頂竟冒出騰騰的熱氣。突然,孤木雙目電睜,一把拉過何天香,大喝一聲,雙掌翻飛,指點掌拍,疾若雨點,將十二正經一並拍過,又單掌一掄將何天香在半空中連轉正圈二十四逆圈四十八,方一掌擊在他會陰尾骨端,上拍脊柱,又走項後,再走頭頂,額中鼻柱、上齒齦,又將何天香提起,在身前身後撥頭推腳在空中連旋九十六圈,方又一掌擊在他的會陰部,再沿腹、胸、咽喉、下頜、口彎一路拍上,將他的任督二脈一並打過,這才一聲長嘯,將他平平推起,在背後照準他胸口中掌的地方雙掌齊切而下,啪!一聲輕響。

噗!何天香一聲悶哼,張口吐出一口黑血,黑血如電,透壁而出,又擊穿院中一棵柳樹方鉆進對面另一堵院墻。

孤木這才將何天香輕輕放平,然後導真氣經由通裏、外美、心包、三焦諸穴回歸丹田。

好半晌,孤木方滿頭大汗,一臉疲憊地走了出來。

薛沈香尚在外面提心吊膽地徘徊著,一見孤木出來,立即迎上問道:“大師,怎麽樣了?”孤木微微一笑,雙手合十笑道:“幸不辱使命!”

“真的?”薛沈香不由大喜,連忙輕輕推門進屋。

輕輕走到床前,卻見何天香雖仍起不了床,但氣色卻好多了,見薛沈香蓬頭垢面,一身血洉地走了進來,知她為自己吃了不少苦,不由道:“你來了?”

薛沈香點點頭,輕輕坐在床邊道:“是孤木大師救了你。”

何天香點點頭:“我知道他不是個簡單人物,卻沒想到他也是位絕頂高手,只是不知比郭姑娘的師父如何!”

薛沈香不由嘆道:“你也真是,怎麽就惹上那個煞星?她若真是鐵了心要殺你,我看你真的要死無葬身之地了!”薛沈香想起黑衣婦人那超絕淩厲的武功,竟似要比母親還要高出幾分,不由頭皮發麻。

何天香卻笑道:“她已經是鐵了心要殺我了。很早郭姑娘也是她派去殺我的,只不過沒殺成罷了。”

薛沈香不由嘆道:“看來你這條命也太背了,現在血無天要殺你,李相國要殺你,何天棄要殺你,太子要殺你,郭姑娘的師父也要殺你,以後還不知道誰還會殺你呢!”

何天香卻笑道:“你跟婷兒不也準備要把我拆了嗎?”

兩人不由一起輕笑。

突然,何天香輕輕地道:“薛樓主,你只顧照顧我,可你自己,也該洗一洗了!”

薛沈香連忙往臉上抹了兩把急問道:“我現在是不是很臟很難看?”

何天香卻笑了,真摯地道:“不,你什麽時候都好看,但我知道你十分喜歡幹凈的!”

傍晚、廂房內。

何天香:“孤木大師,你一定知道她是誰!”

孤木卻搖搖頭嘆道:“知也罷,不知也罷,紅塵俗事在貧僧眼中都已是過眼煙雲,不提也罷。不過貧僧提醒你們一句,最好不要去惹她!”

薛沈香不由問道:“大師難道怕她?”

孤木搖搖頭:“貧僧倒不是怕她,只是不願見她罷了。”

薛沈香還想再問,卻被何天香施一個眼色止住笑道:“大師不是去了少林嗎?怎會在這裏住下?”

孤木笑道:“不過是‘天殺’要開派,邀各大派去觀禮而已,貧僧已寫了封信讓他們帶回去了。”

“什麽?最近少林寺的武林大會就是為了這事兒?”薛沈香不由吃驚地道:“‘天殺’要光明正大的開宗立派,還要邀各派去觀禮?不是開玩笑吧!”

“貧僧也覺得荒唐,所以便發信給觀壁大師,要他明告‘天殺’,倘若‘天殺’敢正行開宗立派,則各大派必並力剿之,絕不允許這股戾殺之氣在中原武林得以縱容默許!”孤木義正嚴詞地道。

薛沈香聽得孤木的口氣,雖說已是出家人,倒像是已發令號施慣了的,不由問道:“敢問大師俗號如何稱呼!”

孤木卻笑道:“貧僧既已入空門,俗號自己是忘記的了。”

突然,外面傳來一聲厲嘯,一個女子的聲音叫道:“何天香,你給老身出來,老身知道你在這裏的!”竟是黑衣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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