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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解危難碧良請援兵 聞湘琴天香識遺夢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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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的時候,咱們就來個快刀斬亂麻,明天就直截以誣告的罪名拘捕李貴,然後強入李宅搜查贓物,老夫倒要看看這‘拭天譜’到底是什麽東西!”

“一直都是他們在進攻,咱們也該反擊了。老虎不發威,還認為是病貓!”薛沈香怒哼一聲,隨手推開一扇窗子,朝樓下看去。卻突見人群中一白四黑五匹駿馬甚是惹眼,尤其當前一匹白馬更是神俊非凡,薛沈香細細一看,不由大吃一驚,原來那匹白馬竟是天下奇種之一的踏雪獅子驄。

薛沈香不由擡頭一看去,卻是一個面白唇紅約莫二十一二的公子哥,一身白錦緞,右手卻捏了兩顆鴨蛋般的金珠在手裏旋圍著,雙目似閉非閉,那氣勢竟連薛沈香也自嘆弗如。

薛沈香不由搖搖頭:“卻也不知是哪個王公大臣家的公子哥兒出來亂逛,這長寧本就亂成一窩粥了,你又來瞎攪什麽?”說著卻朝他身後的四馬奇看去。

後面是三男一女,男的一個四十來歲兩個三十歲上下、女的卻是足有五十,卻一身蝴蝶綠衣脖子上掛了一只金鈴,一走便叮叮作響。看著這只金鈴,薛沈香便突然想起一個人來,奪魄金鈴姬慶芳,想起了姬慶芳她便立即找到了三個男人身上的一只銀箏,一管玉簫,兩只銅鈸,看到了這四樣東西,薛沈香的腦袋就突然痛了起來。

困為這四個人曾是江湖上最令人頭痛的四十八人之一。奪魄金鈴、勾魂銀箏,血手玉簫、索命銅鈸。當年刀皇劍帝,毒王音神齊名,毒王傳下了許正和唐鐵刀兩名弟子,後來許正繼承毒五醫術建了藥王谷,唐鐵刀承襲了毒王毒技創建了唐門;而音神卻留下了這四個最叫人咬牙切齒的徒弟“天音四魔”。音神過世的當晚,四弟子便在“竹林菀”以“天魔音”震死二十六名武林高手,接著又在“醉仙居”以“恨天舒”逼瘋“小糊塗”賀程,後來又在福明城濫用音功震死震傷數十人,終於激起公憤,被當時的天下第一高手盧臥秋帶四十餘名高手接連追殺三個月。然而四人音功絕頂,本身武功也一流,竟在毀了十餘名正道高手後安然逃脫再無音訊,沒想到十年後的今天卻在長寧出現。

薛沈香的頭不由越來越大,卻陡然一驚:“這四人完全沒有了往日那股飛揚跋扈的勢頭,看情形竟是前面白馬公子的侍從,四人的身份已然夠嚇了一跳的了,那前面的人又是什麽來頭?”薛沈香想到這裏,不由又朝前面那人看去。

那人突然擡起頭,眼見薛沈香在看他,突然朝薛沈香一笑,一只金球立即呼嘯著飛向窗口。

薛沈香眼見金球來勢兇猛,不由好勝心起,單掌一立往下一壓,啪!金球又向原路飛回。

那人哈哈一笑,接在手中,卻用鼻子一聞,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讚道:“哇——好香!”說著,又朝薛沈香瞟了一眼。

薛沈香卻突覺得一陣惡心,一甩袖子,啪地一聲關了窗子。

婷兒不由問道:“薛姐姐,怎麽了?”

“沒什麽!不知誰家的狗沒拴,跑到大街上來了。”薛沈香不耐地道。

那人卻依舊癡癡地看著已關的緊緊的窗子不住地點頭道:“嗯,有個性,我喜歡,我喜歡!”

姬慶芳突然小心地道:“主子,李漢成已在李家老宅設宴相候,恭請主子移駕!”

那人卻一擺手道:“不,‘關關睢瞗,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如此女子,縱是在皇宮大內也找不出一個半個,又豈能失之交臂?走,今晚就住……”他一指薛沈香剛剛關上的窗子,一字一字地道:“福、泰、來!”

福泰來客棧的樓下,那公子獨居一桌,四魔畢恭畢敬地立在身後。

那公子正說道:“……來的時候本不是跟你們說過了,只要到了長寧,你們愛怎麽鬧就怎麽鬧,愛怎樣幹就怎麽幹,只要不把天給我捅破了,我就不管!”

姬慶芳忙道:“主子說哪裏話了,只是十年前,老鬼死的時候,硬把咱們趕出師門,什麽也都便宜了那小賤人,咱們心裏咽不下這口氣,尤其是那冊《湘妃竹簡》……”

正說著,卻見那公子單掌一立,姬慶芳連忙煞住話頭,卻見薛沈香和鐘曉年正從樓上走了下來。

何天香被天冥老怪拉著手飛奔,只覺得右脅下一陣隱隱作痛,不由輕哼一聲。

天冥老怪恍如未聞,口中卻道:“嗅小子,這麽點傷也叫痛,將來還成什麽大器?難道不知道《孟子》上說的!‘天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餓其體膚,空乏其身……’”

何天香聽他將《孟子》一句一句地背了出來,不由暗暗佩服,暗道:“像他這樣粗莽的人,竟也能背出這些滌奧的句子,例也真難為他了。”口中卻道:“似這樣的大任,我還是不接為好!”

“為什麽?”天冥老怪不由奇道。

“人家是為了天下之大任而任,而我卻是為了你天冥宮的私利而不得不任;這不但有違武學傳世之真諦,也玷汙了孟子!”何天香笑道。

天冥老怪卻不管汙不汙了孟子,只是喜道:“咦?你終於同意了!”

何天香卻突然反問道:“我什麽時候同意了?”

天冥老怪一聽,不由又像洩了氣的皮球一般蔫了,腳步步也慢了下來卻突然發現兩人已進了一座小竹林中,往前看不見盡頭,往後也看不見出路,左右一看,也是層層疊疊都是竹子,而且竹子排得十分整齊,儼然一座整齊的陣勢,兩人只顧說話,竟在這裏轉了一圈又回來了。

天冥老怪不由一驚,問道:“咦?咱們這是走哪裏來了?”

何天香卻把眼一瞪道:“是你把我硬拉這裏來的,你都不知道,卻來問我?”

天冥老怪不由一楞,卻奇怪地對何天香道:“不對呀!你現在掌握在老夫手裏,怎麽底氣倒比老夫還足?”

何天香卻嘆了一口氣道:“唉,現在是你有求於我,我的底氣想不足都不行!”

天冥老怪不由搖搖頭,小聲地嘀咕道:“小人得志!”

何天香的眼睛中卻充滿了笑意:“那你把我放了!”

咚咚……

遠處突然傳來了極輕微的琴聲。

“有人住在這裏!”天冥老怪不由道。

何天香仔細一聽,卻覺琴聲入耳,錚錚錝錝,甚是悅耳,不由輕聲道:“是《春江花月夜》?”唐張若虛之《春江花月夜》詩本並無曲譜,但此人竟能自編自彈,且彈得如此典雅深沈與委婉,也不由何天香不拜服。

天冥老怪卻道:“老夫不管他是春江還是秋江,只要有人,這林子便可以出去了。”說著,拉著何天香便朝琴聲傳來之處飛奔。

琴聲越來越是清晰,天冥老怪一陣急奔,竟是只聞聲不見人影,眼前猶是竹林一片,前不見盡頭,後不見出路,琴聲雖已近在耳際,卻總也找不到。

天冥老怪不由奇道:“邪門,老夫明明聽到琴聲就在前面,怎得總是找它不到?”

薛沈香卻聽那優美的旋律中隱隱帶了幾許無奈與淡愁,推之不去,卻之還來,不由也忍不住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天冥老怪不由奇道:“這麽好聽的曲子,連老夫都聽著好聽,你卻又嘆得什麽氣?”

何天香卻搖搖頭:“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不錯的,美景或許可留,可青春卻無從再來。悲烈的抗爭可能痛苦,可安靜地等待死亡又何嘗不是另一種的無奈!”

琴聲突然嘎然而止。天冥老怪不由惋惜地道:“你亂說些什麽?人家彈地好好的,卻讓你給攪了,真掃興……”

咚嚨嚨……突然一陣粗獷的琴聲突然從林中響起,氣勢磅礴,似狂風驟起,又似怒濤湧起滾滾而逝,林中數只小鳥也突被驚起,展翅驚馳,使人聚有一種滿腔熱血、極目四野、天寬地闊的感覺,竟是一曲《大江東去》。

驟聞此由,天冥老怪不由嚇了一跳,何天香卻淡淡地道:“你心中本有事,又何必一定要掩鈽自己?”說著轉身便向外走去。

琴音突止,一個女子輕輕道:“公子請留步!”

何天香停下步子:“姑娘是叫在下嗎?”

“既識我之琴,便為我之知音,公子可否入內一敘?”林中的姑娘也輕輕地道。

何天香尚未答話,天冥老怪卻嗖地一聲跳到何天香身邊叫道:“不行,不行,這個人已是老夫的了,誰也動不得!”

卻聽林內女子道:“老丈何人?”

天冥老怪不由大大咧咧地道:“老夫是天冥宮的主人!”

“天冥宮的主人?遺夢未曾見聞,還是請老丈先行,請那位公子入林罷!”林中人淡淡地道。

“什麽?”天冥老怪不由大是生氣,盯著何天香道:“她居然連老夫都不知道,走!走夫與你一起進去,她不認得老夫,老夫倒要好好認識認識她!”說著,一拉何天香的手便要往聲音傳出的地方闖。

咚!突然一聲大震,天冥老怪突覺胸口像挨了一記重棍,胸口一悶,不由輕哼一聲,停下腳步,驚訝地盯著竹林深處。

何天香也不由吃了一驚,方才那姑娘竟認琴音一擊阻住了天冥老怪,這是什麽功夫?竟有如此威力?

卻聽那姑娘冷峻地道:“遺夢有心,奈何神琴不允,老丈請自便吧!”

何天香不由暗道:“原來他叫遺夢,可這‘神琴’是什麽東西,難道就是方才她所彈的那張琴嗎?這琴固是不錯,可若稱為‘神琴’卻也未免太過了。”

天冥老怪卻大吃一驚:“‘神琴’?姑娘用的難道就是那張琴?”

咚咚,那女子卻輕撥了幾下弦子,輕嘆道:“湘妃有恨,神琴有音,老丈難道還聽不出嗎?”

天冥老怪卻是一凜,恭身一禮道:“既是如此,老夫告退!”說完卻朝何天香戀戀不舍地看了一眼,轉身即走。

何天香就此獲得自由,卻不由大吃一驚,暗道:“這女子到底是何來路?連天冥老怪這等人物都要讓她三分?他辛辛苦苦抓到我,卻讓這女子三句兩句就說服了,真是奇怪。湘妃有恨,神琴有音;咦?”何天香不由念頭一轉“難道她用的這張琴當真便是當年娥皇女英曾用過的‘湘妃竹琴’?”

一想到這裏,何天香不由大吃一驚,心中暗道:“原來她竟是音神的傳人!當年天冥宮第十代宮主‘天冥魔君’與盧臥秋的師父蘆山‘慈山方丈’決鬥,被慈山方丈以慈山掌力擊破內臟,眼見不治,卻為音神以‘天籟神音’治愈。自此天冥魔君傳下號令,凡天冥宮弟子在江湖上遇見音神及其傳人必以長輩尊之。天冥老怪雖兇,但卻極是尊師,怨不得今日竟會有此奇事!……”

何天香尚未想完,卻聽那姑娘又叫道:“站住!”

天冥老怪忙站下,恭身道:“姑娘還有何吩咐?”

“老丈既入‘聽竹軒’,沒有我的指點,你又如何出得了前面的‘十三林’?”那好輕輕道。

何天香不由心道:“原來這地方叫‘聽竹軒’,剛才走到的地方是‘十三林’,卻也不知你住的地方叫什麽。”

天冥老怪忙道:“敬請姑娘指點迷津。”

就聽那女子說道:“‘十三林’雖然繁雜無比,但總體卻是以陰陽五行雜以四象二十八宿而列,老丈可直奔前方金位,再以西方白虎為標,直走奎、姿、胃、昴、畢,觜參七宿便可出陣!”

“多射姑娘!”天冥老怪一拱手,三轉兩轉已消失在竹林後。

“老丈既然已走,容如夢為公子指點入林路徑。”那女子這才輕笑道。

何天香卻一看四周形勢朗笑道:“不敢勞動姑娘。”說著徑直奔向火位,以東鄉蒼龍為標,直走角、尤、氏、房、心、尾、箕七宿。未走得幾步,便突覺眼前一闊,只見前面是一片大水塘,連綿數畝,但見夾岸楊柳,迎風飄拂,滿塘芙渠,映日生妍;精舍幾間、隱於萬綠叢中,小橋跨水、橫臥百花深處,當真是雅致至極。何天香看罷,不由暗暗點頭,輕輕跨上小橋,就見精舍之中,一名約十八九歲的女子正自臨窗按琴,只見她雲髻高盤,穿了一身黑色蟬翼紗衫,愈覺得冰肌玉骨,粉面櫻唇,格外嬌艷動人。

她本正彈一段後主的《梁州》序曲兒,聽得天香腳步聲響,不由停了十指,擡起頭來笑道:“你來了?”

何天香驟見一雙秋水似的清澈透亮的眸子向自己看來,不由笑道:“沒想到這《梁州》曲到了姑娘琴下,其幽遠清爽、飄渺悠揚竟又比後主高出許多,試想後主重生,當真不知是該留住太華,花蕊二夫人,還是該跟姑娘痛飲一醉了。”

那姑娘聽何天香讚自己,不由很是高興,卻依舊淡淡一笑道:“公子請坐。”

何天香點點頭便在她身邊的一只圓凳上坐了,舉目望去,卻見屋中唯有一張繡榻,罩著一張淺紅的絞綃帳兒,另有梳妝臺一座,紫檀椅一把,再有就是琴幾一座,此外別無他物,甚是簡單,但擺設甚是整齊,整個房間中甚是潔凈,不見一絲灰塵,使人看來更有一種樸素大方的氣韻,何天香看了,不由暗道:“原以為唯有富貴方可顯其大氣,卻不料野間陋室也可現其精魄,可見這評風之事,與物無幹,唯是因人而異罷了。”

卻聽那姑娘問道:“賤妾周迷夢,卻不知公子如何稱呼,是哪裏人氏?”

何天香忙道:“在下姓何,人可何,草字天香,梅山人氏。”

“原來是何公子。”周遺夢點點頭,卻又道:“方才公子自行繞過塘外的‘十三林’,看來對奇門陣式挺有研究?”

“這倒不敢!”何天香忙笑道:“方才若不是周姑娘指點天冥前輩出林,在下也未必就到得這裏。”

何天香說著,卻見案幾上有一卷竹簡,不由順手拿起一看,卻見最先前一根竹簡上刻了幾個紅色的蠅頭小字《湘妃竹簡》,再往下卻是一行行的樂譜,晦澀古奧,甚是難懂,何天香也就未曾細看,只拿在手裏大體瀏覽一遍。

周遺夢卻也不說些什麽,只是笑道:“方才所奏兩曲,公子已知悉遺夢所思,但遺夢心中尚有一事不明,想請公子指點一二。”

何天香輕輕將竹簡放回原處,卻笑道:“若是別的,在下或許還能知曉一些,倘是關於琴技樂譜,姑娘娘連這種上古的東西都研究過了,可就不要讓在下出醜了。”

周遺夢卻笑道:“公子言重了,琴技樂譜些許小事,不敢勞動公子。唯是莊周夢蝶,醒來曾經自問:‘不知周之夢為蝴蝶與?蝴蝶之夢為周與?’人生如夢,夢如人生;試問公子,你我當何為?”

何天香略一沈思,卻擡頭笑道:“面對無窮,你我確實如無;但若無你我,無窮同樣又何在?”

周遺夢不由一楞,隨即明白,不由嘆道:“莊周夢蝶,千古一迷,公子一言解之,佩服,佩服!”

何天香也不由慨嘆道:“姑娘過獎了,其實人生一世,總有許多事情無從躲避。然而,只要流過就會有痕跡,我們現在不必想以後會留下什麽,而是現在能做些什麽,如此而已。”

周遺夢突然輕輕笑道:“執著的心胸,謙忍的靈魂,公子將來必定是一代儒雄!”

“一代儒雄?”何天香不由苦笑一聲,卻擡頭向窗外看去,窗外,弱柳扶風,弧燕冷斜。叮咚,周遺夢突然伸手輕撥琴弦,輕輕道:“公子心中也有事,又何必也要隱瞞?”

何天香不由一驚,擡頭看了周遺夢一眼,卻見周遺夢正在凝神拂琴,不由又低了頭,默默無語。

琴音錚綜,飄出窗口,穿越柳梢,趟過荷塘,逸出竹林,流向無邊無際的原野,將何天香的心也帶遠。

良久,何天香方長長嘆了一口氣,問道:“在下與姑娘初次相識,姑娘又怎知在下心中雜亂?”

周遺夢卻笑了:“以公子這般仁忍之人,縱有心事,也必深藏心底,寧願一個人默默地承受這份曠世的孤獨,也不願別人一同分擔些許的痛苦。然而,遺夢有心,自可感覺得到。”

何天香卻強笑道:“姑娘那麽相信自己的感覺?”

周遺夢卻輕輕地道:“這些年來,我依靠的一直是它,又怎能不相信它?我不但能感覺到公子的每一個微笑,每一聲嘆息,就連窗外陽光下花兒悄悄地綻放,塘中魚兒在水波中,荷葉下輕輕地游蕩我都感覺的非常清晰。”說著周遺夢卻朝何天香輕輕一笑:“公子相信嗎?”

她笑得非常燦爛,非常嫵媚,美麗的大眼睛中閃爍著陶醉的神采,可何天香的臉色卻是越來越是難越來越是蒼白,直至沒有一絲血色。

何天香突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恐懼,不由馬上站了起來絕望於盯著周遺夢嬌柔的臉蛋痛苦地道:“周姑娘,你不要告訴我你什麽也看不見,什麽也看不見!”

周遺夢卻又笑了,笑的還是那樣的燦爛:“不錯的,我的確什麽也看不見,可我活的不是挺好嗎?人生如夢,夢如人生。可畢竟,只要流過的就會有痕跡,何公子,我真的好感謝你真的!”周遺夢說著,又轉過頭來靜靜地看著何天香,那雙美麗的大眼睛依舊如秋水如明鏡、清澈見底。

何天香的心卻在滴血,一滴一滴疊在清淚裏,浸得透濕。欲語不知始,欲泣淚嫌遲。誰曾想到,蒼天竟是肯如此殘忍地將一個年輕美貌女子的光明奪去。人世之悲,莫過於死;可是在一片黑暗中堅強地獨活,卻又是怎樣的一種痛苦?

何天香不忍想像,也不敢想象。清淚一滴一滴滑落下來,打在血滴裏,也融成紅紅的一片。

周遺夢突然輕輕道:“何公子,你哭了?”

何天香連忙擦擦淚,掩飾道:“沒有,我只是有些感動。”

周遺夢卻長嘆一口氣,輕輕道:“多情只會空留餘恨,無情卻也非是男兒本心,何公子,謝謝你!”

周遺夢淡淡一笑,卻伸指在竹琴上輕輕撥了起來。

咚咚咚嚨嚨嚨嚨……咚咚咚咚……

琴音幽咽深遠,如霧如煙,似在吟詠著些什麽,又似在傾訴著些什麽,誰也分不清,只見窗外楊柳如煙,夕荷輕翻。

突然,何天香輕輕問道:“姑娘的眼睛是從何時看不見的?”

纖指輕撥,周遺夢道:“大概已有十一二年了吧!”

“難道就不曾訪得名醫診視一下?”

“先師在時,也曾帶我遍訪天下名醫,然而針藥好配,奇石難求,就是因為找不到那塊石頭,所以才使藥力終是不達,以致於十年來……”周遺夢長嘆道。

“奇石?那是一塊什麽樣的石頭?”何天香突然問道。

“死血銜燕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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