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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慕容莊捧腹笑天龍 俏婷兒大鬧長寧城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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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點點郭強和向歌吟,又伸腳在餘、風、黃三人身上各踢了一腳:“還有你們,哪個不是和老夫一樣的怕老婆!還笑老夫……”突聽風揚雪在地上“嘿嘿”的傻笑,天龍老人還以為他是在笑自己,不由更是氣惱,怒道:“你怎麽睡覺也不老實,還敢笑老夫,老夫叫你笑!老夫叫你笑!”風揚雪笑得不是時候,又多挨了兩腳。眾人見天龍老人氣急敗壞卻又死要臉皮的樣子,不由笑得更歡了。

紀小秋捂著肚子蹲在地上,連連呻吟道:“哎喲,哎喲,慕容姐姐,我快不行了!”

“我也快受不了了。”慕容蘭娟也喘著粗氣在紀小秋身邊蹲了下來。

“哎,何公子有消息了嗎?”紀小秋突然問道。

慕容蘭娟立即安靜了下來:“剛據浙江分舵傳來的消息說,何公子借了天星樓和咱們山莊的人馬在藥王谷大敗了何天棄一場,現在卻不知道去哪裏了。”

“那婷郡主應該知道吧?”紀小秋不由問道。

“現在婷兒也不在王府了,我們的人在京城幾天來壓根沒見過她!”

“咦,那她會到哪裏去?”

“我要是知道,豈非就找到她了?”慕容蘭娟不由苦笑道,耳邊,眾人的笑聲依舊。

“你不下山去找他嗎?”紀小秋突然又道。

“你看我能下山嗎?山莊剛剛覆建,許多事情還要等著我去做!”

“你真的要跟血影宮算帳?”

“不只是血影宮,還有天冥宮。慕容山莊數百烈士的血不是白流的!”慕容蘭娟恨恨地道:“這筆賬遲早要算!”

“天冥宮?可無影血蝠卓海池早已死在何公子槍下了!”紀小秋擔憂地道。

“可背後的主使是天冥老怪!”慕容蘭娟咬牙切齒地道:“再說,你不找他們,他們遲早也會找上門來,然而,從今開始,慕容山莊也不會是那麽好欺負的了!”

“你不提何天棄,只提天冥老怪,是為了何公子吧?”紀小秋不由問道。

“我的命是他救的,慕容山莊兩次遭難也都是他和他的朋友幫我渡過難關的,對於何公子,我又能說些什麽呢?”慕容蘭娟突然黯然。

“你還是太重感情了,可何公子又……”紀小秋不由嘆道:“我總覺得你太虧了,現在婷兒不在京城,肯定又是去找何公子了。”

慕容蘭娟卻笑了:“小秋,你還小,有些事不懂。你不知道人生在世能找到一個真正的紅顏知己到底有多難!而且薛樓主和婷兒她們也不是看不開的人,她們能做到的,我為什麽就做不到?有時候,真誠的付出也是一種幸福!並不是一定要相當的回報的。更何況何公子也確是已經盡力了。”

紀小秋不由搖搖頭:“你說的話太深奧,我有些不懂,但看來好像你是沒錯的!”

慕容蘭娟卻笑道:“向歌吟是個好男人,你慢慢會懂的。”

“慕容姐姐——”紀小秋不由嬌嗔道。

薛沈香推開窗子往下一看,果然是鐘曉年那批捕快又奔了回來,不由眉頭一皺道:“這麽快,他們又想幹什麽?”

就聽鐘曉年在下面大叫道:“樓上的人聽著,知府大人有令,昨晚姓韋的跑了,你們也脫不了幹系,現在一起到衙門大堂上去說話!”

“這算什麽?”赫天南不由怒道。

“看來姓李的是真跟咱們耗上了。”田大人笑道。

“是不是他們已發現了田大人?”金碧良不由道。

“這個倒不可能,我看李漢成是存心想把咱們一起拴在府衙裏,讓咱們什麽事兒也辦不成!”薛沈香搖搖頭道。

“老夫只跟皇上請了三個月的假期,卻不知這小子怎得知道了。”田大人不由嘆道。

“這還用問?肯定是後宮裏露出來的唄!不是韓淑妃就是肖公公,再不就是王公公!”田尺兒怒道。

正說著,下面已傳來官差捕人的怒喝聲打罵聲,以及客人的叫屈聲,一陣嘈雜。

赫天南聽得不耐煩,不由怒道:“薛樓主,反了吧!咱們還懼了他幾個官差?”

薛沈香卻一笑道:“赫公子,咱們比不得你們做官的,自古有言:‘民不與官鬥。’咱們畢竟是在官府手底下混飯吃,一般是不敢胡來的。更何況此處是江少門主的地盤,咱們也得替他整座棲霞門著想,不能只憑咱們一時痛快卻連累了棲霞門的上上下下,是不是?”

赫天南不由點點頭。

江城月卻笑道:“薛樓主客氣了,只要用得著棲霞門的,盡管開口便是,棲霞門上下兩千條漢子,還真怕了長寧府不成?”

薛沈香卻笑了:“江少門主言重了,不過真要等到那一天,沈香絕不會跟你客氣的!”

“那現在咱們怎麽辦?”田尺兒不由問道。

“咱們先下樓,就跟他們去一趟府衙,我倒要看看李漢成能玩出什麽花樣來!”薛沈香輕蔑地道,帶頭下樓。

眾人下得樓來,卻見門外已是一長繩串了一大串的人,鐘曉年正在那兒吆三喝四地指揮官兵。

薛沈香老遠就朝鐘曉年笑道:“鐘大人,是不是也要給咱們一條長繩兒呀?”

鐘曉年回頭一見是薛沈香,連忙走過來笑道:“姑娘說哪裏話了,實際上這都是那個該死的李貴在知府大人面前亂嚼舌根子,官大一級壓死人,在下一個小小的捕快頭目……這事你也明白,這年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薛沈香裝作糊塗道:“這李貴是什麽來頭,居然你們知府老爺都要聽他的?”

“他算什麽東西!小人物一個,可人家是相府的管家……唉,這事兒不跟姑娘說了,說了姑娘也不懂,姑娘還是先走吧!”鐘曉年氣惱地道。

“你真的不給繩兒?”薛沈香笑道。

“姑娘就饒了我吧!”鐘曉年哭笑不得地道。

眾人往前行來,李夢蓮忍不住在薛沈香耳邊問道:“薛樓主,你跟他有交情?”

薛沈香幹脆地道:“沒有!”

“那為什麽……”李夢蓮不由道。

“有些事情是沒有為什麽的,只能說是一種感覺。”薛沈香突然嘆了一口氣,輕聲道。

“感覺?”李夢蓮不由搖搖頭。

突聽後面鐘曉年叫道:“唉唉唉——你是幹什麽的?在這裏面亂摻和!王平、張志,找根繩子把他拴上。”

薛沈香一扭頭,卻見鐘曉年正攔著一身掌櫃的打扮的田大人叫道。

兩個公差立即拿了一根繩子應聲而來,立在田大人身邊的田尺兒立時杏眼兒一瞪叫道:“你敢?!”田大人也大大咧咧地站在那兒一動也不動。

鐘曉年立即怒道:“嘿?捉一個店老板都這麽費事,以後咱們在長寧還混不混?王平、張志,一並給我捆了!”

“是!”王平、張志立即餓虎撲食一般撲上前來,王平離田大人近,撲向的卻是田尺兒;張志一見,不由大大的不高興,暗道:“可惡!這個便宜按輪值的話也應該是我來賺,今天怎得輪到你了?還兄弟呢,簡直沒一點道德觀念!”想著不由火起,怪叫一聲,竟以比王平快了近一倍的速度張牙舞爪地向田尺兒撲來。

田尺兒驟見兩個男人兇神惡煞一般向自己撲來,不由本能地向後退一步,一聲尖叫。

王平、張志的手眼見就要碰到田尺兒的衣服,就突覺眼前人影一閃,左邊的王平就覺得下巴上狠狠地挨了一記勾拳,右邊的張志就覺得右腰眼上給人狠狠地踹了一腳,兩人只痛的眼前金星直冒,哎喲——啊呀——撲通撲通,一個來了個齊天摔,一個來了個恨地趴。

田尺兒睜開眼,卻見左邊站著赫天南,右邊站著金碧良,正怒氣沖沖地盯著地上的兩人。

赫天南與金碧良一時氣極,打了兩個公差,不由猛然驚醒,兩人一對眼,金碧良突然一陣懊悔,暗道:“她已經是有男朋友的人了,我怎得還是如此沖動!”連忙別了身子,大踏步走了出去。

赫天南卻是盯著金碧良的背影,眼睛眨一眨地不知想些什麽。

鐘曉年一見自己的兩個最得力的助手讓人家一記朝天拳一記踹尾腳便給打得趴在地上再也起不來,不由氣極,拔出腰刀來大叫道:“反了反了,兄弟們給我上,拿下這幫反賊,把那個女的碎屍萬段!”

赫天南一聽,連忙一拉架勢,護住田大人與田尺兒,怒道:“哪個敢動?!”

金碧良也猛地停下步子,驀然回首,陰森森地盯住了鐘曉年,只盯的鐘曉年皮肉發涼;江城月和李夢蓮也不由將手伸向了劍柄,嗆啷一聲拉出了半支長劍。

眾官差人數雖多,但一見四人虎視眈眈的樣子,知道並非善與之輩,一時誰也不敢向前,但刀鋒槍尖卻一齊指向眾人,眼見一場大戰即將爆發,薛沈香不由鐵青了臉,突然怒道:“你們幹什麽?還不把家夥給我收起來!”

赫天南、金碧良看看薛沈香的臉色,又狠狠瞪了鐘曉年一眼,方緩緩收了式子,江城月和李夢蓮這才緩緩收了長劍。

薛沈香急步走到鐘曉年面前正色道:“鐘大人,實不相瞞,咱們自從入住福泰來客棧以來,掌櫃的一直待咱們不薄;咱們江湖中人,講得就是滴水之恩、湧泉相報;小女子這幾位兄弟姐妹也是性情中人,方才一時沖動,得罪了大人,但他們確是無心的,得罪之處,小女子替他們在這裏賠禮了;只是還請大人賞小女子一個薄面,不要與他們一般見識!”說著,輕輕斂衽一禮。

鐘曉年一見眾人氣勢,便知今天碰上了硬骨頭,想拼不敢,想退沒臉,正自兩難,眼見薛沈香先行退讓,也就順坡下驢,緩緩收了單刀,口中卻道:“好吧,那就看在姑娘面上,今天的事兒也就算了,但是以後再讓本捕頭碰上,定不饒恕!”

薛沈香忙道:“多謝大人!”卻又回過頭來,見金碧良還在死死地盯著鐘曉年,不由低聲道:“還不快走!”

眾人這才又極不情願地前行。赫天南不由怒道:“薛樓主,我真的覺得窩囊,一個小小的捕快……”

田尺兒卻怒道:“你閉嘴!薛樓主低聲下氣給姓鐘的道歉都沒說些什麽,你窩囊什麽?!”

薛沈香卻嘆道:“赫公子,小不忍則亂大謀,咱們現在就跟官府吵了起來,還查什麽案?豈非正中李漢成下懷?”

走在後面的田大人卻嘆了一口氣道:“都是老夫的錯,老夫還是放不下大人的架子,倒給你們添麻煩了。”

薛沈香忙道:“大人千萬不要自責,前面的麻煩還多著呢!”

眼見薛沈香遠去的背影,鐘曉年的眼光中充滿了驚懼的神色:“這個女人到底是什麽來路?江湖上這樣有魄力的女子,應該不多,她到底是誰呢?”

人群背後,李貴也同時盯住了田大人的背影,嘿嘿地冷笑著,眼光中現出得意的光芒。

整座福泰來客棧連夥計帶客人六七十號人在一隊兵丁的押送下沿著府衙的圍墻向南走,赫天南突然發現不對,不由問身邊的一個兵丁道:“怎麽不對,咱們走的不是府衙?”

“府衙?”兵丁嘲笑道:“咱們知府大人今天要給三姨太過生日,沒得空理你們,先在大牢過一夜吧!”

“她娘的時知府……”赫天南不由怒道,卻被薛沈香一把拉住道:“赫公子,你做什麽?李漢成是在拖延時間,可咱們需要的,不同樣也是時間嗎?田大人的印一天找不回來,咱們就一天處於被動,能忍則忍,況且,咱們想出來,一座小小的府衙大牢有什麽用?”

田大人卻怒道:“像這樣的狗官,到時老夫絕不會給他好看!”

眾人進了大牢,牢門一開,一股黴臭之氣立即迎面撲來,江城月不由皺了皺眉頭,李夢蓮、田尺兒則早把鼻子捏了起來。

一行人往前走,只見兩旁木柵內的犯人一個個都面黃肌瘦,蓬頭垢面,一見有人進來,立即一窩蜂般撲到大柵上大叫道:“官爺,冤枉啊,冤枉啊!”

獄卒立即拿了棍子在木柵上一陣亂敲道:“吵什麽!吵什麽!你們都死了老子?誰再吵,先拖出去一刀砍了!”棍子敲在不少人的手上,立時驚叫聲、叫屈聲響成一片,整座牢房中一片愁雲慘霧。

別人尚好,田尺兒生平第一次到這種地方來,卻如同到了十八層地獄一般,不由將身子緊挨著赫天南,輕聲道:“赫大哥,我怕!”

赫天南卻拍拍田尺兒的肩膀柔聲道:“別怕,有我在。”

金碧良走在前面,聽得兩人柔聲對答,心中不由一痛,連忙向前急行幾步,心中暗道:“金碧良呀金碧良,你怎麽越來越沒出息了,你斷了一條臂,又做過那許多壞事,憑什麽跟人家爭?”

獄吏推開一扇牢門,叫道:“進去吧!”

眾人魚貫而入,就聽身後稀裏嘩啦一陣聲響,門給鎖上了。

田尺兒上下打量了一下牢房,只見裏面墻皮斑駁,滲著水,亂石瓦礫中散著幾根稻草,但更多的卻是人類的血跡和滿地的蜣螂,一陣陣騷臭直嗆人耳目,田尺兒不由嚇得連退幾步,伸袖在鼻前連扇了幾扇,哭喪著臉叫道:“這是人住的地方嗎?”

“沒辦法,咱們就在這裏將就一下吧!”江城月道,說著仔細揀了那幾根稻草,請田大人、尺兒和李夢蓮坐下,又問薛沈香:“薛樓主,你也坐一會兒吧!”

薛沈香卻掐著指頭在牢房裏踱來踱去,口中念念有詞:“一百裏,日行百裏,再加上半天時間……”

“你還算什麽?”赫天南不由問道。

“看看大人的印什麽時候能送來!”薛沈香笑道。

“什麽時候?”田尺兒不由問道。

“讓我再算算……最遲明天中午!”薛沈香笑道。

“天哪!還要明天中午?我現在就受不了了!”田尺兒不由慘叫道。

江城月卻道:“薛樓主這麽有把握?”

薛沈香笑道:“要不要我把頭賭給你?”

江城月忙笑道:“那還是算了吧,薛樓主敢賭腦袋的事,我肯定是必輸無疑!”

眾人不由輕笑。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田尺兒突然叫道:“李姐姐,我好想吃東西,你們餓不餓?”

眾人這才發覺已是從早上到現在久已沒吃東西。李夢蓮不由道:“這兒應該有送飯的吧!”

卻聽鄰牢一個面黃肌瘦的老頭兒有氣無力地說道:“各位是剛進來吧!這兒一天只有兩餐,辰時的飯已過了,你們只有等到戌時的半碗稀粥了。”

“什麽?半碗稀粥,夠鬼喝呀!”田尺兒不由大吃一驚,跳了起來。

“半碗稀粥已經很不錯了,能撐到死不了,那些兩天都喝不到半碗的。”老頭兒嘆道:“餓急了就吃死人……”

“吃死人?”田尺兒不由張大了嘴巴,眾人也不由毛骨悚然。

“可天朝獄例規定每個人都應該有相應的夥食……”田大人不由奇道。

“可按照天朝律令上的規定,老朽現在應該是在家納福,而不是在這裏受罪!”老頭兒也嘆道。

“這幫混帳,等老夫出去,非讓他們也進來受受這份罪不可!”田大人不由怒道。

正說著,突然一個獄卒提了一盒酒菜來,瞅瞅四周無人,往柵裏一遞朝江城月一禮道:“少門主,得知你老和李姑娘進這裏的消息,本城弟兄怕你老在這裏吃不慣,所以特備了薄酒兩壺,小菜四碟並各式點心一份,請少門主笑納。”說著,眼光中閃過一絲狡詐。

江城月略一點頭問道:“弟兄們現在都好嗎?”

“謝少門主掛念,弟兄們都好!”獄卒答道。

“好!你先回去吧!告訴他們,我沒事,不用擔心。”江城月道。

獄卒一走,田尺兒便跳了起來,老實不客氣地打開食盒一聞:“哇!好香啊!江大哥,這裏不愧是你的地盤,你的弟兄們想得真周到!”說著抓起幾塊點心來便要往嘴裏塞,卻見薛沈香一直在盯著獄卒的腿看,不由笑道:“薛姐姐,你總看人家的腿做什麽?總不成餓急了,也想吃人肉?”

薛沈香突然臉色一變,幾步上前來,一腳便將食盒踢翻在地,叫道:“這東西吃不得!”

田尺兒連忙將嘴邊的點心放下問道:“為什麽?”眾人也不由大惑不解地看著薛沈香。

江城月和李夢蓮的臉色卻不怎麽好看,問道:“薛樓主,你這是信不過咱們棲霞門的弟兄!”

薛沈香卻正色道:“江少門主,不是沈香信不過你們棲霞門的人,而是那人根本不是棲霞門的人!”

“嗯?”江城月不由吃了一驚。

“貴門的武功講究靈動,以快捷為主,是以下盤輕逸,要求靈活,而方才那名獄卒的下盤極是沈穩,一見便知是練習譚腿類外門功夫的高手,肯定是天冥宮搜羅的手下,你說這飯菜能吃嗎?”薛沈香緩緩道。

江城月聽了不由汗顏:“我太大意了。”

田尺兒卻眼見到口的美食不能吃,不由大是舍不得,不由道:“你們總是杞人憂天,我就不信……”

薛沈香從頭上拔下一根銀釵來遞給田尺兒道:“你若不信,可以用這個試試!”

田尺兒拿過銀釵,倒過頭來,打開壺蓋,只往酒壺裏一插,銀釵立即變做烏黑之色,不由哧了一跳。

薛沈香這才道:“這次你總該相信了吧?!”

田尺兒吐吐舌頭,叫道:“好險!”

“看來李漢成現在是想置咱們於死地了。”田大人不由嘆道。

“他以前就沒想過?”薛沈香冷笑道。

一句話未完,就見鐘曉年急急走了來,朝薛沈香一拱手:“姑娘,可否借一步說話?”

薛沈香上下打量了鐘曉年一眼,微微一笑:“當然可以!”

“那請姑娘跟我來!”鐘曉年開了鎖道。

田尺兒不由叫道:“薛姐姐……”

薛沈香回過頭來輕輕一笑:“放心吧!傻丫頭,在這長寧,還沒人能吃得了我!”

來到一間偏房,鐘曉年朝裏一讓,道:“姑娘請坐!”

薛沈香也不再謙讓,直接往椅上一坐,呷了一口茶問道:“不知鐘大人突然請小女子來有何指教?”

鐘曉年忙道:“指教不敢,敢問姑娘貴姓尊名,仙鄉何處?”

薛沈香笑道:“鐘大人這是查戶籍呢,可如果本姑娘不說呢?”

“姑娘不說,在下也不敢多問;那麽姑娘來長寧是路過呢,還是要長住?”鐘曉年忙問道。

“路過如何,長住又怎樣?”薛沈香又呷了一口茶笑道。

“姑娘倘是路過,咱們主上自當為姑娘整酒接風,恭送出境;若是長住,城東老街那邊有好宅一棟,敢請姑娘移玉東街,聊表咱一點心意。”鐘曉年恭恭敬敬地道。

薛沈香不由又笑了,盯著鐘曉年笑道:“鐘大人,你是這裏小刀門還是紫昆幫的人?”

“在下不才,在紫昆幫中坐的是第十四把交椅!”鐘曉年忙道。

薛沈香搖搖頭:“果不出我所料,可江邊那塊地,人家棲霞門都沒說些什麽,你們兩家卻爭的死去活來。”又道:“你回去可直截告訴林天豪,本姑娘在長寧既不是路過,也不是要長住,只是辦完一件事就走,但你們兩家的事,本姑娘不會插手,不會幫你們,自然也不會去幫姓梁的。”

鐘曉年立即一抱拳,感激地道:“多謝姑娘,只是要咱們如何相信你呢?”

薛沈香一聽,不由冷笑道:“如果你們認為你們的那幾個所謂‘高手’能擋得住咱們的話,你盡管不信好了!”

鐘曉年臉色一變,忙道:“姑娘說哪裏話了,你也知道,現在人手很吃緊,不敢有一點差錯;這幾日在下所做的,姑娘也明白,姑娘就給在下個面子,透個底兒吧!”

薛沈香噗嗤一笑,笑道:“鐘大人,說來說去你還是想套本姑娘的底細。罷了,告訴你也無妨,但你不要對外人說,也不要讓林天豪來,本姑娘討厭應酬。”

“這個曉得。”鐘曉年忙道。

“本姑娘便是天星樓的薛沈香,這下你可放心了吧?”

“啊?原來是薛樓主,恕在下放肆”鐘曉年大吃一驚,連忙禮道。

“你起來吧!不過以後做事要有點魄力,男子漢大丈夫生於天地間,一腔豪氣天地貫,怕什麽?腦袋掉了,碗大一個疤;血灑了,也早晚有人記起的時候,對不對?”薛沈香嘆道。

鐘曉年臉上不由一震,卻見薛沈香起身又要回牢房,忙道:“薛樓主,那地方怎是你住的,不如和諸位大俠……”

薛沈香卻轉頭一笑道:“多謝鐘大人美意,我還住的慣。對了,鐘大人,據說這裏的夥食差得很,你能否幫忙改善一下?”

鐘曉年忙道:“這個不成問題,在下自當盡力去辦。”

薛沈香笑道:“我讓你辦事,卻也不會讓你破費,這支玉簪至少值三百兩,你先拿去用著。”說著從頭上撥下一根簪子來遞給鐘曉年。

鐘曉年本待不接,但一轉眼,還是小心接過了。小心地道:“既然姑娘如此說了,在下也就不客氣了。”

牢房裏,田尺兒不由問道:“薛姐姐,你幹嘛把碧玉簪也給了他?”

薛沈香一笑道;“江湖中的事,你不懂。像紫昆幫這樣的小門派,最是怕事,卻是死也不肯吃虧,你若不拿點信物去,他們總會疑神疑鬼,更況且鐘曉年雖有點貪生怕死,但為人還可說得過去,又是本地捕頭,收伏了他,對咱們以後查案大有好處!”

田尺兒不由得點點頭:“原來如此!”

當晚牢房的夥食果然得到了改善,囚徒們都得了兩個饅頭一碗粥,有史以來第一次吃了個飽。

鐘曉年都親自提了兩個食盒進來,遞給薛沈香道:“這是敝上一點心意,不成敬意,尚請姑娘海涵!”

薛沈香含笑接過,笑道:“替我問林幫主好!”

“不敢!”鐘曉年忙道,恭身退出。

薛沈香打開食盒,卻見第一層上便是自己的碧玉簪,下邊壓著一封信,黃金鑲邊的信。

田尺兒不由叫道:“咦,簪子給送回來了?”

薛沈香笑道:“這是意料中的事。”說著依舊將簪子插回發簪,卻打開信來,只見上面寫道:“天星薛樓主閣下敬鑒:

天豪不知樓主駕臨長寧,有失遠迎已是不該;知樓主所在,不能親往拜會恭聽教誨更是失禮,唯謹備薄酒一盒,淺禮一份,聊表忠心,尚請樓主萬勿見外。

天豪恭筆。”

薛沈香打開盒來,果見下面齊齊擺放了紋銀百兩,赤金五對,珍珠數串,首飾若幹,另一盒中卻是好酒好菜。

薛沈都不由嘆口氣,笑道:“小幫小派,畢竟擺脫不了小家子氣!”

“什麽?你還嫌少了?”田尺兒問道。

“不是,這種黃白之物,咱們還缺得了?倒是給咱們送兩床鋪蓋來好睡覺是正經!”薛沈香笑道。

眾人也不由一起笑,卻把盛金的盒子扔在一邊,拖過盛飯菜的盒子來圍坐一圈。

田尺兒問倒:“你說林天豪會不會下毒?”

“諒他也不敢!”薛沈香笑道。

李夢蓮還是拿銀釵試過了,眾人動筷,風卷殘雲般消滅了個一幹二凈。

吃完,田尺兒打著飽嗝偎在草堆上剔著牙道:“其實天天有人送飯菜來吃倒也不壞!”

“只不過可不要再在這種地方!”李夢蓮看著地上已被金碧良、赫天南和江城月踩死的幾十只蜣螂,心有餘悸地道。

“明天!關鍵是明天的堂審。李漢成還不知道要耍什麽花樣,咱們得先合計一下!”薛沈香突然道。

“我事先聲明過,這樣的事情別再找我。我先睡了。”田尺兒一翻身子四仰八叉地躺在稻草上,卻差點兒把李夢蓮擠了下來。“哎——明天,明天就可以出去了!是不是,薛姐姐?”

“你不是要睡覺嗎?”薛沈香笑道:“那你就別管明天的事!”

江城日卻狐疑地看著薛沈香,明天,明天的事到底怎麽樣,薛沈香心裏真的有底兒嗎?

天剛破曉,城西官道的竹林邊就齊聚了兩幫人馬,一個個弓上弦刀出鞘,一副殺氣騰騰的樣子。北面一個紫臉漢子正是紫昆幫的林天豪,南面一個白凈面皮的漢子卻正是小刀門派的門主梁海,就聽兩人吵的正兇。

林天豪今天突然像剛吃了嗆藥一般火爆,底氣竟是十足地朝梁海大吼道:“姓梁的,江邊那塊地老子是吃定了,你最好領著你的人滾他娘的蛋!”

梁海也不示弱,三角眼一吊笑道:“姓林的,咱們已火拼過三次,誰也沒吃掉誰,總不成惟獨這一次咱們小刀門就怕了你?有種的手底下見真章!”

“對!就是這個理兒!”林天豪也叫道,大肚子一挺揮手道:“兄弟們,上,剁小刀門狗雜碎的!”

梁海也叫道:“上,砍了紫昆幫,江邊那塊地還有城裏的地盤就都是咱們的了!”

兩幫人馬眼見就要接仗,就聽得西北角上得得一陣馬蹄聲響,旋風一般刮過八匹駿馬,最前面的是一個極其美貌靈秀的白衣少女,後面跟了一個一身翠綠衫子的俏丫頭,再後面則是六個奇形怪狀的老頭子,一個個在馬上東倒西歪呼天喝地地卻是怎麽也掉不下來,最後面老遠卻是一個佩劍的年青侍衛和二十名青衣家將。

兩騎轉瞬即到,領頭的白衣少女一勒馬韁問道:“慧香,前面怎麽回事?”

俏丫頭立住馬看了一眼笑道:“小姐,好象是有人要打架!”卻正是從京城趕來的婷兒,慧香和武林六怪。

“打架?”婷兒不由連眉毛都笑開了:“慧香,咱們自打京城到這兒,可是一點兒新鮮事兒都沒碰上,現在可好了。”卻又回過頭來看了一眼林天豪和梁海朝慧香笑道:“不用猜,肯定是鐵鴨派和猢猻派在打架!”

林天豪和梁海一個挺槍一個舉刀正待要拼命,突見來了兩個貌美如花的姑娘,不由一楞,又聽對方提到鐵鴨派和猢猻派,不由齊齊又是一呆,暗道:“鐵鴨派和猢猻派?以前怎得沒聽說過?”不由一齊問道:“你說什麽?”

慧香不由笑道:“你們兩個一個像公鴨一個像猴子,難道不是鐵鴨派和猢猻派嗎?”原來林天豪身短腰粗渾身結實地就像一只桶,雙臂又特短,卻又使一柄長槍,所以老遠看去像極了鴨子;梁海卻是人高馬大,卻又極瘦腰彎,手臂又特長,只使一柄單刀,別人夠不上的地方,他一伸手綽綽有餘,倒真像極了猴子,其實,長寧城裏的人也早就這麽看,只是畏於兩人勢力,不敢當面說出來罷了,今日兩人一聽,由三時火冒三丈,同時喝問道:“什麽?你說誰是公鴨、猴子?!”

婷兒不由伏在馬背上哈哈大笑道:“咦?他居然問咱們?對呀!你們哪個是鴨子,哪個是猴子呀?”說著說著又是一陣大笑。

梁海不由和林天豪對望一眼怒道:“姓林的,咱們的帳待會兒再算,今天你先讓我砍了這兩個臭丫頭再說!”

“對,就是這麽辦!不過,這個算我的!”林天豪也怒氣沖沖地叫道,邁著婷兒眼中的公鴨步,一擰長槍向慧香捅來。但他人極矮,慧香騎的馬又高,槍長竟是敢不上,不自覺地掂了掂腳伸了伸脖子,更是像極了一只給捏了脖子的鴨,婷兒看著,不由更是好笑,竟連梁海劈過來的一刀也沒看見。

“你敢!”耳邊突然響起一聲霹靂,真震的人頭皮發麻,梁海林天豪嚇的一激靈,手中的刀槍差點兒扔出去,不由各退三步往後看去,卻見四十步外,一個橫眉立目的老道正策馬奔來,再後面則是一個肥面大耳的和尚,一臉奸笑的摸樣,正在馬上笑得前仰後合:“嘻哈哈哈伊嘻嘻嘻……灑家就知道你這種人最開不得玩笑,嗚呼呼呼……”說著又是一陣大笑;後面則跟了一個提特大號毛筆的老頭兒和一個剛生了大病,臉色蠟黃不知啥時候隨時就可以咽氣的人,還有一個滿身涕泣在挖著鼻屎的老人。

兩人這才搞懂方才喝的並不是自己,但眼見對方人手漸多,正不知怎麽辦,突然前面又是一陣鬼哭狼嚎似的怪叫:“啊呀呀,大家快閃開呀!這馬沒方騎呀,救命呀——啊呀呀,不得了了呀……”

兩人放眼望去,卻見遠處又奔來一騎,卻是一個窮書生倒坐在上面,雙手在空中張牙舞爪地亂抓,一只折扇破的都只剩下骨了,猶自緊緊捏在手裏。

兩人見他的身子隨了馬匹的奔跑,前仰後合,左右搖擺,宛如雜耍一般卻怎麽也顛不下來,不由暗暗稱奇。說時遲,那時快,馬匹風一般便竄了過來,自兩人之間穿過。

梁海只覺得手中單刀當的一震,整條手臂立即又酥又麻,單刀不由脫手向天上飛去;林天豪也突當手中的長槍被一股大力猛地向外扯去,不由大叫一聲拼力回奪,不料那人驟抓驟放,馬匹遠去,林天豪卻抱著槍像陀螺一般在原地滴溜溜轉起圈子來。

婷兒,慧香見了,又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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