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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紅豆相思危天崖 欲飛無力北王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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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就是嫌命長了!”賈五也道:“敢不把咱們郡主放眼裏?也不看看咱們北王府是幹什麽的!”

突然門口傳來了婷兒的聲音:“就是這裏嗎?”

“就是這裏!”慧香應道。

“不好!是郡主來了!”賈五臉色一變,連忙包起桌上的殘糕扔到桌子下面。

兩個人剛站起身子,婷兒和慧香已出現在門口。

慧香見兩人表情怪怪的,不由問道:“你們在做什麽?”

“沒,沒做什麽!”阿七忙道。

慧香看了二人一眼,沒好氣地道:“雖然是郡主做壽,大家都高興,但酒也不能喝的太多,以免誤事,現在把清單拿來,郡主要查收一下禮物。”

“是是,所送的壽禮都在這兒了。”賈五連忙拿出一個冊子來雙手捧給慧香。

婷兒接過冊子,翻來覆去一連看了幾遍都沒有發現何天香的名字,臉色不由越來越難看。

慧香一低頭,卻發現了桌下的殘糕,不由大怒道:“這是什麽?”

賈五阿七一見不由大驚失色:“這,這……”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慧香只覺得肺都要氣炸了:“送給郡主的壽禮,你們居然敢偷吃!這,這要是何公子送的話,你們……”

慧香突然說不下去了,因為婷兒已手裏捏著一張素箋全身上下輕輕打起顫來,兩滴清淚也在眼眶中滴溜溜地打著旋兒,似落非落。

慧香不由吃了一驚,連忙扶住婷兒問道:“郡主,你怎麽了?”

“他……他……”婷兒只說出兩個字,眼淚已簌簌地滑落了下來,打在素箋上,濕成一片。

慧香不由朝素箋上瞧去,卻見上面題道:“萇婷郡主敬鑒:

情海春夢,流華殘箏;昨日留卿,是為戀卿,念卿;今日別卿,只為憐卿,惜卿。

願卿長生!

雁蕩一故人。”

慧香一看也不由傻了眼兒,只得看著婷兒輕輕叫道:“郡主……”

“雁蕩一故人……雁蕩一故人……我早知道遲早都會有這麽一天,可……可你,也不用這麽絕情呀!”婷兒輕說道。

綠鮫紅綃涼初透,玉肌為誰瘦?月華如霜,冷卻整座碧雲樓,鏤窗半開,婷兒獨坐窗前,薄衣勝雪。

滿院奇花已綻放,天地間一片冷香。

“……金朝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又豈在朝朝暮暮……”婷兒癡癡地輕吟著,眼光中充滿了迷朦,皓腕輕揉,墨汁斑斑,月輝之下,更現淒涼,正如離人淚灑長紙。

何天香在客棧中一場大病,幸虧身上帶的銀錢不少,老板也熱心,再加上他體質本壯,竟是硬挺了過來,只是腦子中盡是婷兒的影子,或怒或笑,推之不去,卻之還來。

這日,何天香終於想下床來走動走動,誰知剛一彎腰,懷中的定香珠與五彩對月相思帶和疏影的帕子竟一齊掉了出來,落在腳下。睹物思人,何天香不由一陣悲愴,輕輕撿起定香珠與香帕覆放在懷裏,卻把五彩對月相思帶捏在手裏一遍又一遍的仔細撫弄,舍不得丟開,良久,方黯然道:“罷罷罷,當斷不斷,必遭其亂,既然已決心要離開她,就幹脆把這帶子也還了罷!”

夜半,何天香換上夜行衣,直奔北王府,卻見門口戒備森嚴,只得繞了個圈子,選一處僻靜之地跳進府內。

不料北王府豈非一般人家,府中樓榭歌臺數以百計,一時之間,何天香又哪能分辨出哪是婷兒的繡樓?

正焦急間,卻聽走廊上走來兩個人,何天香連忙伏下身子,就聽那個男的問道:“馥兒,婷兒還是老樣子嗎?”

只聽馥兒嘆道:“也不知那丫頭中了什麽邪,這壽辰還沒過完,就一個人在屋裏又是哭又是笑,誰也不理,我看再過幾天下去,只怕……只怕連你我也不認得了……”

兩人漸漸遠去。

何天香聽了,心中不由一陣隱隱作痛,跳上房檐向四周望去,只見整座府中尚有數點燈火搖曳,卻又怎能確定婷兒住的是哪一廂哪一房。但府中警備甚是嚴密,何天香也不敢冒然亂找,只得亂撞瞎找一番,一遇仆奴丫環,一概躲過,正找的不耐之際,卻偶然瞥見慧香手托一盤點心從另一邊回廊上急急走過。

“那不是慧香嗎?只是這麽晚了誰還會要東西吃?難道是婷兒?”何天香不由大喜,連忙跟在她身後。

轉朱閣,繞亭榭,也不知走了多久,轉了幾個圈子,慧香終於來到一座小樓前,輕輕推門走了進去。

何天香擡起頭,輕輕念道:“碧雲樓,婷兒大概就是住這裏了。”察看了一下四周並無異動,何天香跳上小樓,一個倒掛金鉤向窗內看去,就這一看,何天香只覺心如刀鉸,差點兒一個筋頭翻下樓來。

只見整個房間中幾成紙的海洋,橫的豎的都是長長的條幅,“又豈在朝朝暮暮”七個大字被寫了幾千遍幾萬遍一張張地攤在地上、桌上、床上、墨汗淋漓,似哭如泣。半支殘燭邊,婷兒肌瘦妝殘,一張張的條幅便自她纖細的手中滑出,又輕輕地飄向空中,一張又一張如一只只心冷的白蝶,欲飛無力,欲墜不甘!

吱呀——門被慧香輕輕推開,看見婷兒卻依舊癡傻的樣子,慧香幾乎哽咽地道:“郡主你老這樣不吃不喝的,老王爺和王妃都要給急死了!”

“又豈在朝朝暮暮……”婷兒恍如未聞。

“郡主!”慧香覆叫道。

婷兒依然恍如未聞。

“郡主!”慧香含淚走了過來,扯住婷兒的衣角說道:“今天不管如何,慧香縱是拼了這條命,也要把郡主拉開這張桌子!”說著便使勁兒住外拖。

婷兒兩天兩夜沒吃沒喝沒合眼,身虛體弱,連掙了兩掙沒有掙脫,突然扭過頭向慧香有氣無力地哀求道:“你再讓我寫完這一張,就這一張好不好?”

慧香看著婷兒那淒涼的眼神,心幾乎都要碎了,哭道:“好,我答應你,可就這一張,寫完就給我到床上休息去!”

婷兒終於寫完最後一張,又輕念了一遍,這才在慧香的扶持之下躺在床上沈沈睡去。但兩滴晶瑩的淚珠卻依舊掛在眼角,如甘露,如玉霜。

慧香看著婷兒沈睡的樣子,不由一陣心酸,輕輕出門,反手關上門。

何天香這才拭了拭眼角的淚花,輕輕落進房內,走到案前,提起筆在條幅的邊角題道:“鴉鵲安能同築巢,何必末了兩相寒?”又附道:“李相國可能與天冥宮相勾結,請轉告老王爺!”覆又取出那根五彩對月相思帶小心地放在婷兒的枕邊,輕輕替她拭去眼角的淚珠,強顏歡笑道:“婷兒,我是真的喜歡你,可是這一輩子,咱們是不可能了,祝你幸福!”說罷,一擰身子跳出碧雲樓。

“誰?!”一聲大叫,何天香剛落地,正遇上巡查而來的鐵錚鐵老大。何天香不想多惹事,拔腳就走。

“站住!”鐵錚見何天香從郡主樓上跳下,還不知道事情到底有多嚴重,哪敢怠慢,拔腳便追。

婷兒聽得外面喊叫,一睜眼,便看見枕邊的五彩帶,不由全身一震,突然拼盡力氣叫道:“鐵叔叔,不要攔他,放他走!”

慧香卻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衣衫不整地往樓上沖來。

鐵錚聽得婷兒喊叫,不由住了腳步,狐疑地看著何天香。

何天香也住了腳步,回頭看看窗口上極度虛弱面色慘然的婷兒,卻突然一咬牙扭頭就走。

眼見何天香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撲通一聲,婷兒再也堅持不住,身子一軟坐在地上。

嘩!門被撞開,慧香沖了進來,連忙扶起她急問道:“郡主,你怎麽了?”

“他來了。”婷兒虛弱地道。

“誰?誰來了?”慧香一時沒醒過神兒來。

“何公子!”婷兒一句話說完,人已軟軟昏倒在慧香懷裏。

“郡主,郡主!”碧雲樓上,傳來了慧香驚叫的聲音。

警鑼山響,燈火通明,合府的人已朝碧雲樓湧了過來。

婷郡主病了。

第二天就連皇上也知道婷郡主病了,而且還是重病,但到底是什麽病,沒有人知道,只看見一位又一位的禦醫,名醫成群結隊地從北王府門口臉色凝重的進去,又成群結隊垂頭喪氣地從北王府門口出來。

何天香黯然回到客棧,心道:“該做的事情都已做完了,徒留此處,唯添傷悲而已,不如早早離了這裏,即使浪跡天涯海角,也強似於此兩兩傷心,更怕自己一時把持不住,再掀風波。”於是草草打了個包裹,只待天一亮,便回慕容山莊。

第二天,何天香起床用過飯,剛走到街上,便見一群如虎似的官兵橫沖了過來,將街上行人連同路連攤販一並推倒,讓出一條大路來邊推邊叫道:“閃開!閃開!李大人來了!”

何天香身不由已,被人群擠在一邊,只見老遠來了一隊人馬護住一頂朱紅官橋,竟是當朝相國李讓民的儀仗。儀仗漸近,透過轎簾,已依稀可見李讓民的影子。

何天香看看周圍人群,均現一種忿恨之色,心道:“李相國為人,如此可見一斑了,只是國家有相如此,皇上怎得能放心呢?”

正想著,對面人群中突然一聲大喝,一條人影憑空躍起,手中一根丈許長的大竹竿削尖了頂端直向李讓民的官轎捅來。

“有刺客!”轎邊一聲怪叫,一名待衛突然從馬背上跳起,揮劍將長竿迎頭一破為二。

“卓海池!他怎麽會做了李相國的待衛?”何天香看著那名待衛,不由吃了一驚。

長竹破盡,銀槍盡現,叮!卓海池後退半步,長槍如虹,覆向朱橋沖去。

“杜長纓?他怎麽也來了?”何天香不由又吃了一驚。

紅纓如血,可不正是杜長纓的碎夢槍?

“拿住刺客!”眼見杜長纓沖來,眾衛士連忙擁了上來刀劍齊舉。

杜長纓滿面殺氣,槍出如電,一連搠翻幾名待衛,但卓海池又沖上前來,二人廝戰在一起,打得難分難解。眾待衛則團團圍住,又去通知了附近的巡檢營。刺殺相國?這還了得!一時大隊人馬湧來,將杜長纓裏三層外三層包圍的水洩不通。

久戰卓海池不下,眼見包圍圈卻越來越厚,杜長纓不由一急,兩手一掰,將碎夢槍折成兩截,同時向卓海池打來。

卓海池猝不及防,中了一槍,而眾待衛卻一擁而上,只見包圍圈中刀槍之聲大作,鮮血四濺!

突然,一聲驚叫,眾待衛留下幾具屍體四散而開,卻是杜長纓渾身浴血,也不知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碎夢槍折成三截插在腰間,卻雙手狂掄了一柄流星錘打了出來,錘重力猛,呼呼掛風,眾待衛倒一時不敢接近。

卓海池見了,咬咬牙,伸手搶過一張弓,搭箭射去,嗖——一箭正中杜長纓的右肩,杜長纓只覺右臂一熱,手中的流星索再也捏不住,嘩——流星錘斜飛數丈,重重地打在一座樓角上,將那樓角一錘打塌,磚瓦俱下,街上行人紛紛躲避。

“拿下刺客!”卓海池叫道。

“是!”眾待衛轟然而上。

突然轟的一聲,眾待衛狂叫著橫散數尺,一條人影卻挾著杜長纓沖天而起。

“何天香?!”卓海池大驚失色:“大家快追!”

何天香夾著已然重傷的杜長纓不管東南西北地瞎闖一通,擡頭一看,竟進了一條死胡同,不由暗暗叫苦,耳聽得身後追兵漸漸,卻也再顧不得多想,騰身跳進墻內。

眾待衛追進胡同,不見了何天香蹤影,卓海池叫道:“大夥翻過墻去看一看!”

一個待衛卻忙攔道:“慢!此處是北王爺的府第,咱們還是先稟報過相爺再說!”

“北王爺的府第?”無影血蝠卓海池也倒吸了一口涼氣:“難道是……”

何天香抱著已然昏迷的杜長纓剛一落地,便覺得此處有些似曾相識的感覺,卻也來不及多想,拔腿便往裏面沖。

剛奔了沒多遠,便看見慧香正咬牙切齒地站在前面,何天香差點兒跳了起來,轉身就想從原路逃回。

慧香見何天香還想跑,眼睛中火星子都冒出來了:“何天香,你給我站住!郡主為了你都快要死了,你還想就這樣一走了之?!”

碧雲樓中,一片愁雲慘霧,藥香繚然,老王爺,王妃,少王妃,小王爺都黯然地坐在婷兒床邊。

簾影一掀,慧香引了何天香走了進來。何天香一見婷兒躺在床上憔悴的樣子,心中不由大是酸痛,暗暗說:“婷兒,你這又是何苦?”

小王爺見慧香引了一個年青人進來,不由奇道:“慧香,我不是讓你再請大夫嗎?這人是誰?”

“這人就是最好的大夫!”慧香黯然道。

“什麽?他……?!”小王爺大怒:“婷兒都快要死了,你還跟我開這種玩笑……”

慧香默然,默然便是解釋,無聲更是抗爭!

老王爺看了何天香一眼,又看了躺在床上的婷兒一眼,突然嘆了一口氣,打個手勢,眾人一齊退了出來。

何天香看著昏睡著的婷兒,一步一步挪到床邊,輕輕坐了下來,拉著她的手說道:“婷兒,你這又是何苦?我只是個江湖流浪漢,生也罷,死也罷,都不會有幾個人知道;而你卻是北王府的一個金郡主,皇上垂憐,天下爭羨。你應該知道,我最喜歡的人是你,可是自打我一發現你的真實身份後,我的心就已經不是自己的了;你知不知道我當時心裏有多痛苦?我在客棧裏大病了三天,天知道我是怎麽醒過來的,因為你總是在對著我笑,我知道的,你愛笑,你從來就是愛笑……”何天香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繼續道:“可是當我拂曉看到你寫的那首詞的時候,我的心完全都碎了,我知道,我們是不可能的;就是在一起,也不過是徒然增加彼此的痛苦罷了;可是,你居然連讓我靜靜地離開都不肯,為什麽?為什麽!難道前世我真的欠了你什麽,一定要我今生來補還嗎?”

何天香已泣不成聲,婷兒的眼角竟也閃爍出晶瑩的淚花,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生氣。

“她醒了,她醒了!”何天香大喜若狂,就待起身,卻覺手被婷兒拉住了,連忙低下了頭。

卻見婷兒的喉嚨艱難地蠕動了幾下,哽咽道:“何大哥,我想吃東西!”

“婷兒!”何天香的眼淚不由嘩的一聲奪眶而出,“我想吃東西!”三日相思,形神俱枯,醒來的時候竟是這麽天真的一句話“我想吃東西!”何天香又怎自己不落淚?

嘩——房門被推開,王妃、少王妃,小王爺,慧香一擁而進,大喜道:“郡主醒了?”

何天香連忙止住眾人喧嘩,輕輕道:“她想吃東西!”

慧香連忙轉身走了出去。

婷兒睜開眼看看王妃跟小王爺和少王妃,虛弱地道:“你們也先出去吧,我沒事兒!”

王妃看了看婷兒牽著何天香的手一眼,默默點點頭,拉著小王爺和少王妃一起走了出去。

接著慧香送來了一碗燕窩粥。

何天香輕輕將婷兒偎在自己懷裏,用湯匙輕輕攪了幾下,又試了試冷熱,這才輕輕地餵給婷兒吃,剛吃得幾勺,婷兒便又閉了嘴,輕輕地搖搖頭,表示不吃了。

何天香忙道:“婷兒,你剛剛醒過來,身子還很虛,吃這點兒怎麽成呢?”

婷兒卻無力地靠在何天香臂旁裏慘笑道:“我本來已是死過的人了,可是心裏總有一句話拖著讓我死不了,你知道是什麽嗎?”

何天香不由一陣慘然,問道:“是什麽?”

“我對自己說:婷兒,你何大哥就這麽狠心不要你了,你就是要死,也不能讓他過得這麽安心哪!”

“婷兒——”何天香只覺得心痛如鉸,忍不住雙手抱緊了婷兒大叫道,虎目之中,淚如雨下。

“何大哥——你再也不要離開我了!”婷兒也突然一把抱住何天香的腰,放聲大哭。

“有生之年,願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何天香也緊緊地抱著婷兒哭道。

大堂上,北王爺正和一個白臉老人相對而立。

“哼!”北王爺突然一拍桌子,冷笑道:“李相國,你這是說本王在派刺客刺殺你了?”

李相國忙道:“王爺這話差矣,微臣怎敢指派王爺,只是下邊的人確是看見了刺客跳進王府,怕對王爺你不利呀!”

“哈哈哈……”北王爺突然仰天大笑:“這位刺客到底是誰?只恨本王未曾謀面,否則就憑他這份膽識,本王當與他浮一大白!”

李讓民臉上勃然變色,猛一拱手道:“王爺話都說這份兒上了,下官告辭!”

“不送!”北王爺也冷冷道。

“哼!”李讓民一甩袖子,大步出廳。

北王爺剛回碧雲樓,就見回廊上婷兒正在何天香的扶持之下散步,王妃,小王爺夫婦,慧香在身後緊跟著。

“婷兒,你沒事了嗎?”北王爺一見不由大喜,滿臉的怒氣也隨風化去。

“多謝父王關心,婷兒已沒事了!”婷兒連忙一禮,輕輕道。

何天香也連忙一禮:“參見王爺!”立在一邊。

“好!好!”北王爺連連點頭,又看了何天香一眼笑道:“年輕人,婷兒大病初愈,身子骨虛,你陪她多走動走動!”

“是!”何天香忙應道。

北王爺走過二人身邊,大大咧咧地朝後邊四人道:“你們瞎摻和著幹什麽,也不怕煞風景?沒事兒跟本王喝酒去,慧香,你也去!”

一句話未完,二人已是紅透了臉,何天香眼見五人漸遠,不由輕笑道:“沒想到,你居然也會臉紅?”

婷兒臉上更紅,卻使勁兒捏了何天香一下,嗔道:“呸!你不也哭過?”

“哎——”何天香佯呼笑道:“幸虧你大病初愈,否則我這只手怕沒了!”

“活該!”婷兒嗔罵道,身子卻懶懶地靠在何天香身上向前走。

突然,一陣呼嘯,癡翁喜僧怒道一窩蜂似的沖了進來,怒道老遠就喊:“聽說老大生病,現在怎樣了?”

六人一陣風兒似的在二人面前停了下來,見何天香也在,不由一陣驚愕,喜僧忙道:“喲,何公子也在?”

原來前晚婷兒過生日,六人鬧了一夜猶覺不過癮幹脆跑出府去,在外面大玩了三天直到現在才回來,府中的事竟是一點兒也不知道。

何天香點點頭:“幾位前輩來了!”

病候道:“咱們回來的時候,聽說老大病了,特地帶來一根千年老參,功能起死回生,請老大應一下急!”

婷兒跟何天香對望一眼,輕笑道:“現在已經用不著了,你們自己用吧!”

正說著,突見慧香急急走來看了婷兒一眼,卻向何天香笑道:“何公子,王爺有請!”

婷兒不由與何天香對望一眼,征求對方的意見,婷兒眼中充滿了堅毅:“我跟你一起去!”

慧香見兩人樣子,不由笑道:“王爺請的是何公子,不是你們小兩口兒!”

婷兒聽了這話,不由啐道:“死丫頭,什麽時候你又學會耍貧嘴了?”

“那我什麽時候又改過了?”慧香笑道。

何天香不由輕笑道:“婷兒,你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

婷兒點點頭,盯著何天香深情地道:“我等你回來!”

何天香跟在慧香身後,曲曲折折地向前走去,上次是夜裏來,無暇觀賞王府景色,這次是白天,何天香便放眼望去,只見王府之中畫棟雕梁,飛檐碧瓦,五步一閣十步一樓,覆道暗廊,千門萬戶,紋窗花案,繡幕錦簾,甚是莊雅,更有曲池一座,蜿蜒曲折朱欄回環,池中風荷青魚,恬然其間,更添了無窮情趣,不由暗暗點頭。

突然回廊上堵了兩個人,慧香連忙停住,卻是小王爺與少王妃兩個人。

何天香連忙見禮:“何天香見過小王爺,少王妃!”

小王爺一身短打,冷然道:“廢話少說,接招!”說著已是一個箭步揮拳打來。

何天香吃了一驚,側頭躲過,暗道:“我不過進府才半天,又何處得罪了這位小王爺了?”但見他身法拳法竟是準南十八散打名式之——的“鷹展翼”,卻也不敢怠慢,左掌一立護住面門沈聲問道:“小王爺這是什麽意思?”

小王爺一擊不中,心中也是一凜,卻依舊冷然道:“就是這個意思!”突然彈臂,伸肘,提膝,正是“鷹展翼”中最淩厲的一招:“鷹擊三絕!”

何天香俊眉一擰,同樣彈臂,伸肘、提膝,啪啪啪,三聲輕響,何天香屹立不動,小王爺卻是臉色一變,後退三步,一跤坐倒。

何天香昂然而過,輕輕一抱拳:“小王爺,得罪了!”一擡頭,卻見少王妃已花枝招展地攔在了面前,何天香不由大是頭痛,心道:“北王爺叫小王爺出來,可能是為了考較自己武功,可叫她出來做什麽?”卻也只得道:“王爺要見在下,請少王妃讓路。”

少王妃卻輕輕一笑:“似你之人,如何登得大雅之堂?”

何天香聽她話中有話,便也不客氣地回道:“以卿之位,又怎能解得風花雪月!”

少王妃臉色立變。

何天香便靜靜地立在那裏,等待著這位少王妃“火氣”的攻擊。

沒想到少王妃卻又一手捂住櫻唇嗤嗤笑了:“幸好不是個呆子,咱們這一關你通過了,父王在‘夜闌閣’等你!”

“呆子?”何天香苦笑。

盯著何天香漸去的影子,小王爺捂著胳膊腿兒來到少王妃身邊大是不滿地道:“何天香說的對,我倒在地上,你連一把也不扶!”

少王妃卻笑道:“早就跟你說過,他功夫不弱,你偏不信,活該!想讓我扶你?等下輩子吧?”

“好啊!你居然還敢說這種話!看我不打扁你的腦袋!”小王爺“怒”叫道。

“咯咯咯咯咯……”少王妃嬌笑著拽起長裙順著回廊一遛小跑兒:“那你就來吧!”

“你還不給我站住?”小王爺在背後也大笑道,拔腳便追。

夜闌閣,慧香侍立門外,何天香面色肅然,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才推開房門,挺直身板起進去。

北王爺負手而立,默然無語,無形中給人一種強大的壓力;何天香就靜靜地站在他身後,北王爺不開口,他便也保持緘默。

良久,北王爺突然沈聲道:“何壯士,我求你放棄婷兒!”

何天香一聽北王爺居然用了一個“求”字,心頭不由一震,但立即肅然,同樣沈聲道:“稟王爺,在此之前,在下確已打算放棄;但在此以後,此事已不可能!”

“這麽說,你是不同意了?”北王爺突然緩緩地轉過身子,緊緊地盯著何天香。

“同樣的錯誤,在下不願犯第二次!”何天香勇敢地迎著北王爺的目光坦然道。

“你若答應本王,本王保你榮華富貴,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豈非比你在江湖上廝混一輩子強多了?”北王爺嘆了一口氣,語氣緩了下來,但語音卻充滿了沈重。

“為了婷兒,在下永不言悔!”何天香朗聲道。

“你認為這樣婷兒就會幸福嗎?”北王爺突然怒道。

“那你認為不這樣婷兒就會幸福嗎?”何天香也雙目炯炯,無畏地回應道。

北王爺盯著何天香,何天香盯著北王爺。

何天香盯著北王爺,北王爺盯著何天香。

突然,內裏珠簾一掀,王妃顫悠悠地走了進來:“王爺,他們倆的事兒,我答應了。”

北王爺眸子一黯:“事到如今,我又能再說些什麽呢?只是苦了婷兒這孩子罷了!”卻又回頭對何天香道:“婷兒,我就交給你了,但必須等一年之後,你對她的感情始終有如今日,我才能考慮你們的婚事,你有意見嗎?”

何天香搖頭:“只要能讓我和婷兒在一起,別說是一年兩年,就是十年,二十年在下也等得!”

北王爺點點頭“嗯”了一聲!“先前是你托酒公子向歌吟向本王示警嗎?”

何天香點頭:“那是在下無意中聽得的。”

“那你是否事先知道本王便是婷兒的父親?”

“不知!但北王爺的所做所為在下卻是早已欽佩!既便是知道,在下也還是會這麽做!”

“好!好!”北王爺讚許地連連點頭:“但願本王沒有看錯你!”

“請問王爺,在下的那位朋友現在怎麽樣了?”何天香突然問道。

“哦,他現在已無大礙,你盡可以去看他!”北王爺道:“這人敢單槍匹馬行刺李讓民那奸賊,確是一條漢子,你代本王向他問好!”

“謝王爺!”何天香走出門外,卻已不見了慧香的影子。

床榻上,杜長纓虛弱地睜開了雙眼:“謝謝你,何兄,你又救了我一次!”

何天香卻一笑:“杜兄說哪裏話,都是自家人,客氣什麽?只是你怎得那麽沖動便去刺殺李相國呢?”

杜長纓眼中立即充滿了仇恨的火焰:“何兄,我與那狗賊有不共戴天之仇,家父本是朝廷的監察禦史,只因不滿狗賊所作所為,上表彈劾,那狗賊便懷恨在心,竟將家父十餘人一起刺殺在城外,只系我一個人因隨師學藝而逃脫,此仇此恨,我又焉能不報?只是那奸賊人多勢重,我幾次下手都不得成功!”

“原來杜兄還是忠良之後!”何天香不由肅然起敬,卻又嘆道:“李相國多行不義必自斃,只是杜兄還是要凡事三思,也好留下本錢看著姓李的進棺材是不是?救你的是北王爺,他敬你是條漢子,托我向你問好!”

杜長纓大是激動,連忙抱拳道:“北王爺何等人物,我杜長纓怎敢受此大恩?請代我向他老人家問安!”

何天香道:“你現在好好靜養,我有空時再來看你,不過你的話我一定帶到。”

何天香剛出來沒幾步,便見婷兒急急向前奔來,忙攔道:“婷兒,你哪裏去?”

婷兒擡頭一見是何天香,連忙一把拉住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看了好幾遍,見無大礙這才稍稍松了一口氣問道:“你沒受傷吧?”

何天香被問得莫名其妙,不由問道:“受傷?受什麽傷?婷兒,你說些什麽?”

婷兒黯然道:“我剛才聽慧香說我父王不同意咱們的事,你們便打起來了,我怕你吃虧,所以過來看看;其實就算父王現在不同意,咱們也可以慢慢想想辦法呀!”

何天香聽這話,不由啼笑皆非,氣道:“慧香呢?”

婷兒道:“她還留在碧雲樓,你找她做什麽?”

“打爛她的狗牙!”何天香笑道:“這丫頭就知胡說八道!”

“什麽?你是說——”婷兒一時還反應不過來。

“對!我說過讓你放心的,王爺已答應了咱們的事了!”何天香把她輕輕摟在懷裏,真摯地道。

“真的?”感覺著何天香的溫暖,婷兒突然輕輕抽泣起來。

何天香不由吃了一驚,連忙問道:“婷兒,你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不,”婷兒搖搖頭:“我是太高興了!”

天星樓,薛沈香輕輕地扶一位老婦人坐下,敬上一杯茶,輕問道:“娘,你老人家的天問劍該練成了吧?”正是天星樓的總樓主搖紅老薛搖紅。

薛搖紅一笑:“傻丫頭,天問神劍博大精深,不是說練成就能練成的,娘拼盡心力,也不過才練到第十層而已!”

“什麽?你已練到第十層了,那麽就是說‘天問十二劍’你只差兩劍就可修完了?”薛沈香不由大喜道。

薛搖紅輕輕喝了一口茶:“應該是吧!”卻又問道:“聽說我閉關的這幾個月,樓內出事了?”

薛沈香面色黯然:“受血影宮拉攏,龐姥姥,沈姥姥,謝姥姥造反,將樓中高手盡數制住,連我也中計險些遭了暗算,幸虧何公子仗義相助,方得有咱們天星樓的今日!”

薛搖紅點點頭:“這位何天香為娘也已略有耳聞,卻不知道到底是何等人物,竟讓你也如此死心塌地!”

薛沈香不由臉上一紅,卻依舊笑道:“娘總有見到他的時候!”

薛搖紅卻又問:“後天北王府的婷郡主要過生日?”

“是的,禮物我都準備好了,正準備明天向你辭行呢!”薛沈香笑道。

兩人正說著,突然一個婦人進來道:“稟樓主,血影宮將攻打慕容山莊!”

薛沈香霍然而起:“什麽時間?”

“就在今夜子時!”

“為什麽不早稟報?!”薛沈香臉色大變,急怒道。

“屬下也是剛剛接到分舵的飛鴿傳書!”婦人見薛沈香驚怒的樣子,也不由嚇了一大跳。

“立即傳書慕容山莊,另外要天星十二衛緊急待命,快去!”薛沈香急急下令道,又朝薛搖紅道:“娘,血影宮趁火打劫,想要吞並慕容山莊,女兒只有親自去一趟了!”

薛搖紅擺擺手:“去吧,但要慎重處理此事!”

“女兒知道!”

夜色籠罩著慕容山莊,山莊裏燈火點點一片馨靜。莊外後山,黃直正和蕓兒對坐在一起,誰也找不到話說。

卟嚕嚕,突然一陣聲響,一只信鴿緩緩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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