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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扯帳為網萇婷逸走 進堡尋香蘭娟中計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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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婷兒懷揣家信,心急如焚,一路之上快馬加鞭,晝夜兼程,不過三五日間已來到京城城下。

四人至時,天方放亮,城門緊閉,婷兒卻再也等不及,叫過那兩個家將,取了王府令牌,叫開城門,看街上人少,便直接策馬向北王府闖來。

四人走街串巷,蹄聲得得,在清晨空蕩蕩的大街上顯的格外清脆。

猛的,奔在最前面的婷兒突然猛勒馬韁。“噅兒——”黑鬃馬猛地人立而起,慧香三人也急勒坐騎,這才看清前面已不知何時擋了一支馬隊。

“找死!”前面一聲大喝,緊接著頭騎的蛤蟆眼兒公子已一馬鞭當頭向婷兒抽來。

婷兒眼疾手快,揮鞭急擋。吧!兩鞭相纏。雙方一叫勁兒,嗖——婷兒臉上一紅,長鞭脫手而出。

蛤蟆公子接鞭在手冷笑道:“哪兒來的?大清早兒就敢在京城裏跑馬?”說著漫不經心地調過鞭柄一看,不由一怔。

婷兒也不搭理,只冷冷道:“讓開!”

“大膽!”還未等蛤蟆公子說話,他身後一個尖嘴猴腮的老頭兒已大罵道:“瞎了你的狗眼!竟敢在相府李公子面前無理,活膩了?”

蛤蟆公子突然白眼兒一翻,緩緩道:“李貴呀,你這張嘴真是越來越會說話了,讓我聽著怎麽這麽舒服呀?”

李貴忙諂笑道:“公子過獎了,李貴這張臭嘴,又哪裏會說什麽話……”

“那你還不快給我閉嘴!”那公子突然回手一馬鞭抽在他的臉上。

“嗷……”李貴一聲慘叫,從馬上直翻了下來,捂著臉驚駭地叫道:“公子……”

“瞎了你的狗眼,北王府萇婷郡主面前,你說這些屁話。就算郡主不放在心上,難道就不怕當今皇上降罪了嗎?”

還沒等那公子說完,李貴已面黃如土,“啊?”的一聲跪在婷兒馬前連連叩頭道:“郡主饒命,郡主饒命!”

蛤蟆公子繼續冷笑道:“得罪了萇婷郡主可不比別人,回去之後,這三十鞭子你就挨了吧!”卻又向婷兒皮笑肉不笑地道:“不知郡主這麽急有什麽事,可要李某幫忙?”

婷兒卻大感不耐:“李漢成,你的戲演夠了沒有?若演夠了,就快讓開,本郡主沒工夫和你瞎磨蹭!”

李漢成把馬向旁邊一帶,欠身道:“郡主請!”

“哼!”婷兒一聲冷笑,一提馬韁:“駕!”黑鬃馬猛地向前一沖,李貴嚇得連滾帶爬地躲到路邊。四匹健馬呼嘯而過,揚起一片塵土。

塵土中,李貴哭喪著臉道:“公子,這三十皮鞭……”

“蠢材!”李漢成大罵:“爹讓你找那只‘蝙蝠’辦的事呢?那可是聯系大江兩岸財貨的關鍵!”

李貴連忙湊過來低聲道:“就差公子你去一趟了!”

李漢成點點頭:“上馬,走!”

十五六匹馬黑雲般向城門擁去。馬上,李漢成回頭:“臭丫頭,你狂!早晚你還不是我李漢成手裏攥著的人?”

極遠處,婷兒正緩緩拐彎。

婷兒剛到王府門口,門口一個青袍年青人便奔了過來一躬到底:“郡主回來了?”正是“鐵雲七衛”中的第七衛雲七。

婷兒連忙跳下馬扶住那人道:“雲七叔,我娘呢?”

雲七忙道:“王妃在裏面。”

婷兒忙向後府闖,走廊上正碰上“鐵雲七衛”中的鐵老大(錚)王老二(洪英)李老三(群山)程老四(楊)董老五(雲山)洪老六(平)在閑侃,爽朗的笑聲一陣陣地傳了出來。

婷兒不由奇怪:“怎麽娘病了,七位叔叔卻一個兒都不急呢?”

三綹長髯的鐵錚首先看到了婷兒,忙道:“郡主回來了?”

“哦!郡主回來了,王妃可擔心死你了!”手搖折扇的董雲山笑道。

“咦——?”婷兒不由伸了一個指頭,大眼睛從這個溜到那個。從那個溜到這個,卻一點兒也瞧不出六人有一點兒憂傷焦慮的表情。

“不用看了,你偷跑出去的這三個月裏,我們七個沒少一根頭發沒掉半塊兒肉,倒是郡主你越來越瘦,卻也越來越漂亮了。”粗嗓門的程老四豪爽地大笑道,絡腮胡兒一掀一掀的。

“也是,郡主怎麽這麽長時間出去,也不跟府裏說一聲呢?”拉著馬跟著慧香後面進來的雲七接道。

婷兒尚未做答,洪老六已湊了過來神神兮兮地在婷兒耳邊道:“賢侄女,是不是被哪個公子哥兒追的不敢回來了?”

婷兒不由笑罵道:“好啊!婷兒才出去幾天,七位叔叔就又合了夥兒欺負婷兒,待婷兒見過娘,回頭再來找你們細細算帳!”她嘴上厲害,卻一低頭急急忙忙逃了進去。

慧香也忙低了頭,正要跟過去,就聽“嗨”的一聲響,七個人已一排站在面前擋住去路。

慧香笑得很不自然:“七位叔叔攔住慧香做什麽?”

李老三慢吞吞地笑道:“慧香哪,你從實招來,這次郡主‘出逃’是不是又是你的主意?”

慧香連忙縮著脖子道:“三叔,你可不能亂說話呀!怎麽個‘又’字?十幾次裏我不過出了個一兩次兩三次而已,更何況這次的事本就不是我的主意!”

王洪英王老二笑道:“慧香啊,這次還不是你?當時老王爺問我:‘王侍衛,這次婷兒是怎麽跑出去的?’我能說是你嚷著跛了腳央我去幫你拿藥?你在郡主面前做了好人,卻讓我們凈挨罵,現在合府上下誰不知道咱們弟兄七個是笨蛋,七個人怎連二個人都看不住,你說你損不損哪?”

“對對,讓她請吃飯!”“不能饒了她!”七個人一咋呼,慧香只覺的腦袋都要快裂了,不由一聲大叫:“別吵了!聽說王妃病重,現在到底怎樣了?”

“王妃病重?”眾人不由面面相覷!“沒有呀,你聽誰說的?”

“沒有?”慧香不由看看七人,又看看快要走到走廊盡頭的婷兒不由自語道“這就怪了……”

“娘——娘——”婷兒一邊叫著一邊闖進後堂“夜闌閣”。一個中年的貴婦人正坐在床上品茶,一見婷兒進來不由驚喜道“婷兒,你回來了?”

“娘,你哪裏不舒服,到底怎麽了,看過太醫沒有?”婷兒拉住她的手一連串地發問題。

“咦?我沒有不舒服呀,看太醫做什麽?”王妃奇道。

“啊?你沒有生病?”婷兒不由一楞!“那父王怎得說你病重,讓婷兒趕快回來?”

“要不這樣,只怕你再過一個月也不知道回來!”門一響,走進一個四十上下腰寬體胖身著紫衫氣宇不凡的男人來,正是當今權重朝野的北王爺。

“父王騙人,下次不聽你話了!”婷兒不由大叫道。

“你也是,走的時候也不跟家裏說一聲兒,一走就是三個月,也不怕人擔心,在外面玩得開心嗎?”王妃愛憐地問道。

“開心,開心極了!”婷兒突然想起何天香,不由臉上一紅,輕輕縮進王妃懷裏撒嬌道:“娘,婷兒也不小了,不用天天為婷兒擔心嘛!”

“不小了,就是長的再大,走的再遠也是娘的乖女兒呀!看才出去幾個月,就瘦成這樣子,頭發都亂的沒樣子,待會兒讓你嫂子替你好好兒梳洗梳洗,也不知道慧香這個丫頭偷了多少的懶……”王妃一邊說著一邊把婷兒的臉在手裏摸索。北王爺卻找把椅子坐下,微笑著看著母女倆。

“不關慧香的事,婷兒哪裏瘦那麽多?”婷兒說著,突然想起了什麽,問道:“父王這麽急把女兒找回來,到底為了什麽事?”

北王爺呷了一口茶道:“我也不知道,皇上已找過你三次了,這不今早上又派人來問你回來了沒有,我看你最好下午就進宮去看看你皇伯。”

“好啊,好啊,我亦好久沒見過皇伯伯了,卻不知道他這次又要送我什麽好東西?”婷兒拍手笑道。

“不過,這次可不許再揪你皇伯的胡子了!”北王爺補充道。

“父王——”婷兒大是委屈:“我何曾‘揪’過他的胡子,只不過上次‘拔’了幾根回來而已嘛!”

“你這孩子,怎麽老這麽沒大沒小的!”王妃不由撲哧一笑,一指頭點在她頭上。

北王爺也大搖其頭:“哦,對了,婷兒,你皇伯上次送你的那根‘五彩對月相思帶’,帶上吧,讓你皇伯也高興高興。”

“啊?五彩對月相思帶?”婷兒傻眼兒了,一句話剛出口,立覺不對不由連忙掩了口,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看著眾人。

“怎麽了,婷兒?”北王爺不由問道。

“啊,沒什麽,我只是想幹嘛非那條帶子不可。哎——我哥哥和嫂嫂呢?”婷兒連忙岔開。

“你哥哥這會兒正幫你嫂嫂梳妝呢,很快也就該過來了。”王妃笑道。

“哼!娶了嫂嫂就把我這個妹妹拋到九霄雲外去了,找個機會非要找他好好理論理論不可!”婷兒輕笑道。

“好啊!婷兒,才幾個月不見,你這張小嘴兒倒是越來越厲害了,你要找你哥哥理論什麽呀?”珍珠門簾一掀,走進一對雙十佳人,男的長身玉立,俊眉星目,一表人材,女的粉面含春,鳳目溢情,身材苗條,風姿綽然,輕輕向北王爺和北王妃一禮:“見過父王、王妃!”

“起來吧!”北王爺笑道:“你們小兩口兒今天打扮的這麽齊整,又要到哪裏去呀?”

“稟父王,今天是常將軍的公子下了帖子,邀我們過去吃酒。”小王爺忙答道。

“快去快回,酒別吃的太多,以免傷了身子!”北王妃囑咐道。

“是,孩兒知道。”小王爺道,剛要起身,少王妃卻喊道:“玉書,你先別動,婷兒有事要找你理論呢!”

“哦,婷兒哪,出去這幾個月又有什麽新鮮事了,說給哥哥聽聽!”小王爺笑道。

婷兒突然眼珠一轉,站起身來把少王妃拉在一邊道:“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既然嫂嫂也在這兒,我還是請教嫂嫂吧!”

“到底什麽事?”少王妃笑道。

婷兒狡猾地看了小王爺一眼,卻在少王妃耳邊壓低聲音輕輕道:“嫂嫂,你用什麽法子把我哥哥收拾的服服貼貼,教教我?”

少王妃的臉立即一下子紅到脖子根兒,不由輕啐道:“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一把推開婷兒就要走。

婷兒卻一把拉住她的裙子,臉兒也貼過來,賴笑道:“教教我嘛!我可是真心跟你學的!”

少王妃一轉身,擰住婷兒的耳朵,咬牙切齒地罵道:“你呀!還是先去洗洗澡吧!知不知道,你身上好臭呦——”說著便往外走。

小王爺不由問道:“馥兒,怎麽了?”

少王妃輕輕斜了他一眼,滿面飛紅,一跺腳,小聲罵道:“走啦!”

小兩口兒一先一後走了出去。

北王爺不由笑著問道:“婷兒,你跟你嫂嫂說了些什麽,把她氣成那樣?”

婷兒眨巴眨巴眼兒:“我沒說什麽呀?”

“你這丫頭,要欺負了你嫂嫂,當心你哥哥不饒你呀!”北王妃笑道:“去讓五媽好好給你洗一洗,然後去睡一覺,下午還要進宮呢!”

“不用五媽,我跟慧香一塊兒洗!”婷兒笑道,一骨碌跳下床朝門口喊道:“慧香,慧香……”

近午,五媽從房間裏退了出來,連連搖頭:“也不知道郡主這澡是怎麽洗的,屋裏的水,簡直能淹死駱駝……”

婷兒的房間,碧雲樓,慧香正披散著頭發幫婷兒梳頭。

剛梳好頭發,婷兒便隨手拿一根玉簪別住,卻起身找衣服。

慧香忙道:“郡主,小翠剛送來的那件對襟蓮花碧紗衫在那邊!”

婷兒卻伸手亂翻床上的東西:“我不是找那件。”

“那你找哪件?”慧香不由奇道。

“我就找這件!”婷兒終於從一大堆衣服底下摳出帶回來的那個小包,又從裏面拽出何天香的那件長衫來,一邊穿一邊笑道:“我穿這件怎麽樣?”

慧香驚的張大了嘴巴:“你該穿女裝的!”

“我才不呢!我要給皇伯一個驚喜!”婷兒束上腰帶。

“可這行嗎?”慧香擔心地道。

“我說行就行!”婷兒笑道。

慧香知道勸還不如不勸,只好替她拿過鞋子,婷兒穿了,又拿起扇子跳了下來輕輕一個轉身問道:“慧香,怎麽樣?”數日奔波一去,婷兒顯得精神了許多。

慧香點頭道:“好看是好看,只是稍嫌大了些,下擺也有些過長……只是,王爺會讓你這樣出去嗎?”慧香突然想起了老王爺:“夜闌閣可是出入王府的必經之路呀!”

“父王當然不會同意,可不有你在嗎?”婷兒笑道。

“我?”慧香不由一呆:“我能幹什麽?”

“附耳過來。”婷兒低聲道,郡主便在慧香耳邊低聲囑咐了一番。

“啊?”慧香不由叫道:“什麽呀!這樣的當老王爺已經上了四次了,你就饒過我這一遭兒吧!”

“快去快去!”婷兒一邊把慧香往外推一邊笑道:“三四次你都沒事兒,難道就怕這一回?”

“可那你也得讓我換件衣服再去呀!”碧雲樓裏,傳出慧香哭氣的聲音。

樓外,天很高,樹很清。

“喝茶?”夜闌閣裏,北王爺險些把茶杯扔了。

侍立的慧香忙道:“郡主是這麽說的,她讓奴婢先來,這次她要親自泡茶。”

北王爺一撚長須,又是一聲“喝茶?”聲音怪的厲害。

王妃笑道:“王爺,你別老這麽想婷兒好不好?婷兒也大了,這點兒孝心總是有的吧!我們還是早些過去,不要掃了孩子的興!”

北王爺點點頭:“好吧!慧香,你帶路!”

北王爺一行前腳剛出夜闌閣,婷兒後腳就從一跟柱子後面跳了出來撒腳向外跑去。剛轉過滴翠亭,回月齋,穿過月亮門,後面就聽一聲:“站住!你是誰?”

婷兒一驚,回頭一看,卻是程楊程老四,連忙道:“四叔,別大聲兒,是我!”

程老四定睛一看:“啊?這不是郡主嗎?郡主打扮成這樣子,難不成又要出去?王爺知不知道?”

“咳!四叔,你別瞎猜,我正跟翠兒鬧著玩,被她們捉住要刮臉的,喏——”婷兒一把拉過程楊:“四叔,你就站這兒別動,她們誰來,你都攔住擋一擋,別讓她們那麽快就追來;還有,千萬別聽她們撒謊,我知道你幹這個最在行兒,那些丫頭們誰都騙不過你的,是不是?”婷兒說完便直朝著程楊笑,擠的眼淚都快要掉下來了。

程楊只覺得腦袋一暈乎,不由大嘴一咧嘿嘿笑道:“得!婷兒,你就放心去吧!這兒就交給我老程了!”

“蠢蛋!”婷兒過了程老四,撒開腳丫子跑的更快!

眼見大門在望,婷兒嘻嘻暗笑道:“這當兒,父王肯定又在罵我了。”想著,回頭一瞧,依不見有人追來,不由更是得意,不料只覺腳下一絆,一步踩在衣服長大的前擺上,叭!婷兒一記發不出聲來的哀鳴便趴在了地上,緊跟著骨碌骨碌滾了下來。

然後她便看見了兩個人的腳,左邊的銀靴蟒袍,右邊的大紅石榴宮裙,就停在婷兒面前。

“糟!是哥、嫂,他們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婷兒心中不由大是叫苦,連忙爬了起來,頭也不敢擡,只立在一旁哈下腰遮住臉道:“見過小王爺、少王妃!”

小王爺道:“什麽事這麽慌慌張張的?”

“沒什麽,沒什麽!”婷兒連忙啞著嗓子道:“只不過王爺要小王爺和少王妃回來的時候立即去一趟。”

“夜闌閣嗎?”小王爺問道。

“不,碧雲樓!”婷兒暗道:反正生事了,索性就大些吧!說著,暗暗發笑,但她低了頭誰也看不見。

小王爺“嗯”了一聲道:“你去吧!不過以後做事穩重些,慌慌張張像什麽話?”說著便往裏走。

少王妃卻一遍一遍地打量著婷兒,疑惑地道:“你是誰,我以前怎麽從未見過你?”

婷兒心中不由一凜:“稟王妃,我是新來的。”

“新來的?可這服飾也不對呀!”少王妃眉頭一皺正要再問,小王爺已在裏面催道:“馥兒,快點!”

“來了,就來!”少王妃只得提了裙子上臺階,卻又回頭看了一眼婷兒,心中暗道:“怪了,這人好象在哪裏見過,怎得這般眼熱?”

婷兒擡起頭看看兩人的背影,嘻嘻一笑,連蹦帶跳地上了門口的轎子,大叫道:“進宮!”

小王爺與少王妃換過衣服便朝後院走來,剛到回月齋,便聽程楊在和小翠吵架。

只聽小翠氣道:“四叔,我最後再跟你說一遍:是王爺叫我去追郡主的!”

程楊卻雙手一抄,半倚在院墻上笑道:“行了,郡主早就叫我提防你們耍鬼了,再一會兒就放!”

“再一會兒,郡主早就跑沒影兒了。”小翠氣道,一低頭便往外硬闖。

程楊攔阻不住,只好讓她闖了過去。

小翠一轉彎兒正碰上小王爺,連忙垂手退在路邊叫道:“小王爺!”

“什麽事這麽急?”少王妃問道。

“回王妃,郡主騙老爺和王妃去碧雲樓喝茶,自己卻穿了一身男人的衫子去見皇上,老王爺覺得不成體統,要婢子去把她追回來。”

“嗯?”小王爺和少王妃對望一眼,心下明了。

少王妃道:“你不用去了,現在她早走遠了,想來皇上也不會為難她的,你就回去吧!”

碧雲樓,北王爺氣道:“這丫頭,真該好好管教管教了!”

夜深時分碧雲樓,婷兒歪歪斜斜,醉眼朦朧,腕上的鐲子也少了一只,一進門,便看見四個人一字兒坐在屋裏,不由奇道:“咦,你們……你們怎麽都來了?”說著,一腳踩在衣服上,不由一個踉蹌,慧香忙從後面扶住了。

四個正襟危坐的人一見婷兒這架勢,便知道這次的批判加教育大會是開不成了,不由齊齊嘆了一口氣。

北王爺問道:“婷兒,見到你皇伯了嗎?”

“見到了。”婷兒懶懶的回答。

“他找你做什麽?”王妃問道。

“嘻嘻,他還想給我提親哩!”婷兒覺得甚是好笑。

“提親?”四個人不由對望一眼,連忙問道:“哪一家的?”

“還有誰?蛤蟆眼兒唄!”婷兒搖搖晃晃地道,一屁股坐進椅裏,慧香連忙端上一碗醒酒湯,卻被婷兒推開。

“蛤蟆眼兒?蛤蟆眼是誰?”四人皆奇。

“回王爺,蛤蟆眼兒就是相府的李漢成。”慧香忙代答道。

“李漢成,李相國的兒子?李讓民總跟我在朝廷上水火不容,他會給婷兒提親,這老狐貍打的什麽主意?”北王爺眉頭一皺問道:“那你答應了嗎?”

“答應了。”

“答應了?!”北王爺險些跳起來,就像被一把火兒燒了屁股:“你怎麽……怎麽能答應呢?”

婷兒笑道:“我是答應不嫁給他了。他爹叫‘李殃民’,他叫蛤蟆眼兒,我萇婷雖不是什麽金枝玉葉,可好歹也是北王爺你的女兒,又怎麽能嫁給那禍國殃民的癩蛤蟆呢?對不對呀,父王?”

“對對對!這才是我的好女兒嘛!”高帽一戴,北王爺不由大是高興,樂呵呵地道:“那你皇伯怎麽說?”

“他沒再說!”

“咦,這可怪了,你皇伯在這些事上的羅嗦是出了名兒的,難道這次改性兒了?”北王爺笑道。

“他是還想羅嗦呀!我就叫他……”婷兒重重地道:“喝酒!”

“喝酒?”四人齊齊道。

“對呀!我們劃拳。一開始是我喝的多;可後來我伸兩個指頭他也說是三個,自然是他喝的多了。後來他舌頭直了,自然不能再多話!”

“那再以後呢?”北王爺不由哭笑不得。

“再以後……再以後……”婷兒摸摸後腦勺,兩手一攤:“再以後我就這個樣子回來了!”

“婷兒呀。”王妃笑道:“你也不小了,確實也該找個婆家了。怎麽,平日裏就沒個上心的?咱們給你掂量掂量?”

“娘!”婷兒臉一紅,卻也未表示反對。

“對啊對啊!要不要哥哥給你搭個橋,牽個線兒?”小王爺笑道:“常少將軍如何?人家給我提過兩回了!”

“好呀!一頓酒菜就把你妹子賣了,他是怎麽知道我的?”婷兒叫道。

小王爺差點兒噴飯:“全京城誰不知道你?又刁又懶又饞,還盡耍些小聰明兒!”

婷兒撅了嘴道:“你盡編排我,反正你的狐朋狗友我一個也不要。”

小王爺不由氣笑道:“常少將軍他們怎得就成了狐朋狗友了?”

婷兒笑道:“再好的人,跟著你也就成了狐朋狗友了!”

“好好好,算我沒說,算我沒說!”小王爺只好閉了嘴。

“那——”少王妃笑道:“黃小姐的堂兄黃尚書呢?”

婷兒笑道:“黃尚書雖然春風得意,可長的太難看,晚上睡覺醒來還以為撞鬼了呢!”

“我看王侍郎……”王妃剛要說話,卻被婷兒打斷:“那個王侍郎雖說才高八鬥,學富五車,可是出了名的病胎,說不定哪天就一命嗚呼了,難道你們叫我去守活寡?”

“這——”王妃一見滿朝才俊皆被婷兒批駁的一文不是,不由一時無語,只得道:“那你要什麽樣兒的?”

“我的要求其實也不高,這個人呢長的好不好看不要緊,關鍵呢是要有內涵,俠骨柔情,溫柔體貼,聽我的話,只對我一個人好……”婷兒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情意綿綿地說著,鳳目含癡,已自酥了。椅中四人卻是面面相覷。

慧香眼見不妙,連忙在後面抻了她一下,低聲道:“郡主,你喝多了!”

婷兒卻一點反應都沒有,一步三歪地走到小王爺身邊道:“而且年紀也不要太大,就比你小一兩歲吧!”

北王妃嘆了一口氣:“婷兒,你的要求還不高?京城這麽大,可你說的這人,只怕打著燈籠也找不出半個來!”

北王爺卻笑道:“看來只有城東的花落風花少爺配得上你了,只可惜他已被皇上內定為駙馬了!”

“花大少?”婷兒一呆,沈吟道:“花大少固然是好,又可惜我遇上的那個卻還要勝他十倍!”

“什麽?比花落風還好?”這次輪到北王爺吃驚的了。

婷兒點點頭:“花大少雖有‘天下第一少’的美稱,但他行事做人,總有些沽名釣譽之嫌。而他只是不想出仕而已,否則,日後的成就,恐怕不在父王你之下呢!”

北王爺不由瞪大了眼睛,王妃,小王爺,少王妃,慧香也都驚奇的看著婷兒。

“北王爺”只有三個字,卻跟百年前的劍帝仇九秋,現在的天星樓少總樓主薛沈香一樣,是何等的鏗鏘有力!有人曾說過,只要北王爺登高一呼,皇上就要退位;只要薛沈香說一句話,當今的武林盟主就要含笑讓位。當今天下,“北王爺”三個字,已是一塊響當當的砸不扁,錘不爛的金招牌!只因為北王爺不是神,而是人!一個真真正正的人!一個被全天下公認了的人!你在他身邊,只會感覺到無聲的崇高與偉大,再無其他。而現在婷兒卻說出這一句話來!

婷兒見北王爺這樣看著自己,不由有些氣惱:“怎麽?你不信我的話?你女兒雖然貪玩了些,可看人又何曾有錯過?人之所以偉大,是因為他的心靈與人格!花大少雖然好,可他有嗎?何大哥現在雖沒什麽名聲,將來也不一定有,可他又怎是一個花大少可以比得了的呢?”

“哦,他姓何,叫什麽呢?”北王爺既不氣更不惱,只聚精會神地道。

“他叫何……”婷兒剛要出口,突然覺醒,不由仰天一個哈欠:“啊——呦——好困,我要先去睡了!”說著,也不理人,獨自上床睡下了。

“哎——”王妃剛要再問,北王爺卻笑著一使眼色,四個人一齊退出房來。

慧香盛了冰梨雪藕來到婷兒床前,卻見婷兒猶自抱著何天香的扇子在懷裏,迷迷糊糊地輕念道:“……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何大哥,你想我嗎……”聲音漸小,終不可聞。慧香忙道:“郡主,先起來吃片雪藕潤潤口吧!”幾喚不應,待得推時,早已沈沈睡去。

第二天,日上三竿,婷兒尚在夢中,就聽慧香慌慌張張從外面奔了進來喊道:“郡主,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婷兒向裏翻了一個身不高興地道:“這小蹄子真可恨,大清早不讓人睡覺……”

慧香幾步跨到床邊,掀開帳子推道:“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大睡,咱們給看起來了!”

婷兒被推不過,身手揉揉惺忪的眼皮:“你胡扯什麽?誰被看起來了?”

“還有誰?咱們呀!今早我剛一出門,就讓程四叔給擋了回來,還說什麽:王爺說了,打今兒起,咱們碧雲樓的人,只許進,不許出,尤其是郡主你,更不能夠離開半步!”慧香急道。

婷兒一驚:“這是怎麽了?父王發這麽大脾氣?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看,八成兒是昨晚……”慧香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昨晚,昨晚……”婷兒拍拍額頭:“昨晚我喝了那麽多酒,什麽都記不清了,我沒胡說吧?”

“還沒胡說呢!什麽常少將軍是狐朋狗友,黃尚書長得難看,王侍郎命短,就連花大少都讓你批的一文不是;又有誰比得上你心裏那位,又優雅又有氣質,又溫柔又聽話還體貼……虧你說的出口?還聽說王爺要找我麻煩,說都是我在外面帶壞的!”慧香委屈地道。

“我真的是那麽說的嗎?”婷兒道。

“就還沒把何公子的名字全說出來了!”慧香氣道。

婷兒松了一口氣:“就是我真的說了,以父王的行事,也絕不會大張旗鼓地把咱們看起來呀!”

“門不當,戶不對,他不看你看誰?”慧香道。

“不對不對,一定是有事發生了!”婷兒搖頭沈思道。

“有事?會有什麽事?對了!”慧香想起了什麽:“我昨天聽洪六叔說:剛得到消息,李殃民那個老王八正在收買黑道高手要對咱們北王府不利。王爺叫他們小心戒備。王爺這時便把咱們從老遠找回來,又把咱們看的這麽緊,會不會是因為這個呢?”

“嗯,有理!”婷兒點點頭,卻又隨之一驚:“那咱們豈不是好久都不能出去了?”

慧香點點頭:“我看是這樣!”

“那怎麽行?我跟何大哥分開已多半月了!”婷兒突然一骨碌跳了起來,從後窗上向樓下看去。

就見雲七雙手抱了劍在樓後迂回;婷兒立即下床,光著腳奔到門邊隔著樓欄往外看去,卻是程楊正背著手在院門前晃悠,見萇婷向下觀望,就咧嘴一笑掉了頭。

婷兒見了這陣仗,料知不好走脫,不由雙手將房門一摔道:“慧香,你看怎麽辦?”

慧香往床邊一坐:“就是怕咱們出去有危險,王爺才這麽大動幹戈,這次我看你就省省吧!”話尚未完,卻見婷兒正在直直地瞪著自己,不由道:“那你就試試呀!”

“你以為我就真的出不去了?”婷兒氣道,披件衣服便往外走。

剛到院門,程楊伸手攔道:“郡主,請留步!”

婷兒故作糊塗:“四叔,這是什麽意思?”

“咦,慧香沒跟你說?王爺交待下來,郡主跟碧雲樓的人,若沒有什麽事,就不要隨便出去走動!”程楊忙道。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父王這麽小心,連我都不讓走動?”婷兒裝作生氣地問道。

“據屬下所知,李相國近時一些黑道人物來往密切,估計是要對咱們北王府不利,所以王爺叫咱們小心些!”

“哦,原來如此!”婷兒裝做恍然大悟卻又眼珠一轉道:“其實,七位叔叔武功高強,那些人就是再厲害也不是叔叔們的對手,咱們在這王府之中,應該是安全之極,又有什麽可怕的呢?哦,今天我還沒向娘請安呢,我先走了!”

程楊卻心道:“又來給我灌黃湯!昨天稀裏糊塗地就把你放走了,讓他們六個把我好一陣取笑,少王妃也罵我頭腦簡單辦事不力,今天可不能再放你走了!”想到這裏,連忙伸手一攔道:“王爺關照,自今日起,郡主只要安靜呆在碧雲樓就行,一切俗禮全免!”

“那怎麽行,連這點禮數都沒有,傳出去咱們府的面子怎麽看?”婷兒邁前一步就要硬闖。

程楊奇快地後退一步,覆又攔住。

“餵!”婷兒兩眼一瞪:“我要去見我娘哎!”

“屬下可以派人去請王妃來!”

“我是小輩哎——”婷兒氣道。

“王爺王妃說了,若是郡主有事,大可以派人去請,但屬下絕不能擅離職守,郡主也絕不可以出碧雲樓!”

婷兒恨的牙根兒癢癢:“父王也是,老糊塗了不成?既是大敵當前,那就多派人手到重要的地方去,費這麽大勁兒看住我做什麽?”

程楊一拱手:“郡主只要肯安心呆在碧雲樓,不出去亂鬧,就已經替王府節約了一半的人手了!”

婷兒氣的差點兒吐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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