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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何家莊天香取神劍 天星樓沈香平內亂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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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祝恨

不用前世相約

今生就要共你

相傾一身血

梅花片片凝香雪

紅塵滾滾無相托

冷燕偏向雨中斜

煙花濺落泥中沒

相愛沒有錯

命運總是多坎坷

日日又月月

為君濕錦臥

蓮花悄悄謝

萬潭世撲不滅心中火

千般相思不能截

紅樓深處盡蕭瑟

我用我的淚

將你層層疊

你用你的血

把我染成蝶

起起又落落

雙雙飛來寄明月

我是你的夢

你是我的蝶

風風雨雨我們一起和

你是我的夢

我是你的蝶

千山萬水不能隔

天河夜夜推清波

紅塵寸寸不留我

此生淚痕

唯君解

郭強跳出窗子,回頭一看,傅墨二人正遙遙跟來,不由氣道:“簡直是陰魂不散!”

一擡頭卻發現來到一處宅院所在,“搖紅樓”三個大字正在頭頂,牌下許多年輕女子濃妝艷抹,鶯鳴燕啼,好不熱鬧。

郭強眼珠一轉,不由壞壞地笑了:“我若躲進這兒,看你們能奈我何?”說著一縱身跳進去。

傅清竹與墨青追到近前,只見街上人來人往熙熙攘攘,早已不見了郭強的蹤跡。

傅清竹打量了一下四周,擡腳就要往“搖紅樓”前闖,道:“他肯定進去了!”

墨青突然問:“慢著,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

傅清竹沒聽見,繼續往前走。

“這是妓院!”墨青冷冷道。

“妓院?!”傅清竹這才吃了一驚,連忙後退三步:“怎麽會是這種臟地方?”

就在這當兒,何天香和薛十二到了。

“找到了嗎?”何天香問。

“他……他跑裏面去了!”傅清竹滿面通紅。

何天香順勢看去,卻見許多妖冶女子正跟一些輕浮男人打情罵俏,不由問道:“怎麽這麽多女孩子,這是什麽地方?”

薛十二見他楞頭楞惱地問,知道他涉世不深,不識得這些地方,不由笑道:“這是妓院!”

“妓院?”何天香只是先前聞名,今日方見,卻不知道是做何營生的,不由瞪大了眼睛,結結巴巴道:“你是說我師兄進了妓院?”

傅清竹突然罵墨青道:“都是你的錯,逼他進了這種地方!”

墨青反唇相譏:“腳長在他腿上,是他自甘下賤,又怎能怨得了我?”

兩個人吵得正歡,身後突然走來一個中年婦人,將一封信恭恭敬敬地交給薛十二。

薛十二抽信一看,臉色驟變。

何天香忙問道:“薛兄,怎麽了?”

薛十二一抱拳,焦灼地道:“何兄,家中事急,愚兄先行一步,後會有期!”說完,深情地看了何天香一眼,猛一咬牙,轉身便走,那眼光中充滿眷戀與無奈,竟令何天香神智一呆,一把沒拉住,薛十二已消逝得無影無蹤,不由急叫:“哎——薛兄,薛兄……”

傅清竹見薛十二顯示功夫,不由大是佩服,不由讚道:“何師兄,你朋友好快的輕功!”

何天香搖搖頭:“他別的功夫也不差!”又擔心道:“他走得這麽急,卻不知家中到底出了什麽事?”卻聽墨青猶在那兒發狠道:“本姑娘就在這兒守著,我就不信你不出來!”

然而三人守了好長一段時間,卻依舊不見郭強出來。

傅清竹首先頂不住了,腦子裏想象著郭強在裏面花天酒地倚紅偎翠的情形,恨得牙根都癢癢,不由氣道:“這沒良心的最好一輩子都不要出來了!”

墨青突然也莫名其妙地恨起那些妓女來了:“我看著這些騷蹄子就惡心!”

何天香也覺得郭強躲進妓院著實大大有損師門臉面,不由自語道:“這也不是個辦法,咱們總得去個人把他給找出來……”

一句話沒說完,突見兩個人都直直地盯住了自己,心中一轉,不由指著自己的鼻子驚叫道:“啊?我去?!”

看著何天香漸遠的背影,墨青突然道:“男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突然身後有人喊:“兩位姑娘好!”

傅清竹回頭一看,卻是今天剛救的那位姑娘。

“我叫梅柔,梅花的梅,溫柔的柔。”女孩子甜甜地笑著,露出兩顆小虎牙:“我找你們好久了,那兩位公子呢?”她說得好快,兩個人幾乎都聽不清楚,傅清竹不由看著她瞪大了眼睛:“梅柔?”

“你來幹什麽?”墨青卻冷冷道。

“他們救了我,我是來道謝的!”梅柔一邊說,一雙大眼睛卻四處張望尋找何、薛二人蹤跡。

傅清竹不由皺眉頭:“他們走了。”

“走了?”梅柔吃了一驚:“去了哪兒?”

“一個不知道,一個去那兒!”墨青一指搖紅樓。

“什麽?他們居然……居然……”梅柔竟然也生起氣來,可眼珠一轉突然又笑了:“其實男人都是這樣的,兩位姐姐不用生氣了。這是一點小禮物,待會煩你們送給他們,就說我送的,再見!”梅柔說著留下兩個紙包又一跳一跳地從二人面前過去。

傅清竹看著,突然道:“女人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何天香甫一進門,立即被一群女孩子圍住。

“喲!好標致的人兒,讓姐姐看看!”

“啊喲,是哪陣風把這位公子給吹來的,快來快來……”

一時間,搖紅樓中倒有一半的姑娘丟下了手頭的買賣聚攏了來,這個拉手,那個摸臉,這個牽袖,那個揉頭,鶯鶯燕燕,不絕於耳。

何天香只覺得無數雙纖手在眼前晃動,脂粉氣息濃得發膩,不由腦袋發暈,玉臉通紅,不知所措,忽覺脖子上一熱,已被親了幾口,不由大窘,忙叫道:“各位姑娘不要亂來,在下是找人的……”

“是不是來找我呀?”

“我可是盼公子盼了好久了……”

“……還是到我房裏去吧,我陪公子……”

他話尚未完,已被她們打斷,將他底下的話淹沒在一片脂粉香裏,幾拔人都朝自己拉。

“我……我……”何天香被她們推拉地忽左忽右,忽前忽後,簡直立腳不住,又怕傷人,不敢發力掙脫,只給搖地七葷八素,不由暗罵起郭強來:“郭強你這個王八蛋,雞窩狗窩有的是,你幹嘛非跑這個混帳地方來?祖宗八代的臉都讓你給丟盡了!”

正不可開交之際,忽忙得啪!一聲摔碎茶碗的暴響,一個嗓音炸雷般自身邊響起:“這臭小子剛來,你們就把老子給扔門外了?老子不是人?看老子不把你們這破樓拆個雞巴爛……”

何天香轉頭看時,卻是一個四旬胖子身穿福壽團花員外袍正翹著胡子在那兒罵呢!

那群妓女一楞,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何天香一眼,這才戀戀不舍地走到胖子身邊撫胸的撫胸,捶背的捶背,膩聲道:“啊喲,梅員外,這梅城還不是你說了算嘛!誰敢把你扔門外了?”

梅員外這才漸漸把火氣息了下來,扭頭朝何天香道:“臭小子,老子不管你是從哪裏來的,馬上給老子滾,老子不想看到你!”

許多妓女都朝何天香看來,那是一種同情的眼光。

何天香卻朝梅員外走來,笑道:“多謝梅員外提醒!”

梅員外呷了一口妓女遞過來的茶,鼻子裏卻“哼”了一聲。

何天香繼續道:“你或許是別人的老子,但卻絕不是何某的老子!”說著翩然而過向內行去,渾然未把梅員外放進眼裏,幾個妓女向他暗施眼色,他也恍如未見,傲然走過。

梅員外不由暴跳如雷,大罵道:“臭……”剛罵出一個字,便覺麻啞二穴突然一麻,再也動不得一下,說不出半個字,只得睜睜地看著何天香走到裏面去了。

樓上,一位宮裝美人默默地看完這一幕,眼波一轉,也向後行去。

何天香在搖紅樓中轉了大半圈,總也不見郭強的影子,不覺中已轉到後院來。

突見回廊對面走來一個宮裝美女,只見她一身彩衣,體態窈窕,姿容秀麗,真個是秋水為神玉為骨,芙蓉如面柳如腰,眉若墨畫,唇若點櫻,不弱西子半分,更勝玉環一籌,何天香見了,不由一震。

宮裝美人走近,見何天香正端視著自己,不由眼波一轉,立住問道:“公子可是找人的嗎?”

幸而何天香也見過慕容蘭那等絕色,不致於被對方神采所迷,聞言忙道:“正是!”

“那是找哪位姑娘呢?”美人不由笑道。

“不是姑娘,而是在下師兄!”何天香臉上一紅,連忙解釋道。

美人不由笑得更是厲害,笑道:“哦,你師兄?那你找到他了嗎?”

“沒有,我已找遍大半個院子了。”何天香無奈地搖搖頭。

“別的地方既然找不到,為什麽不到‘聽雨軒’去看看呢?”美人笑道。

“聽雨軒?”何天香不由一楞,聽雨軒是什麽地方?

“你去了不就知道了嗎?”美人含笑而走。

“那聽雨軒怎麽走?”何天香忙問道。

“到頭往東拐直走就成了!”

何天香見她娉婷地走過,心中卻不由一陣無由的茫然若失,待轉過回廊,眼前突現空闊,只見滿地都是花草,爭芳吐艷,滿目奇麗,花叢中一條小徑直通向遠處。天香置身其中,恍臨仙境,突見一朵紅花開得正艷,隨著輕風搖曳生姿,不由驀然又想起與婷兒一同路邊賞花的往事來,試想已與婷兒數日不見,多少歡樂不在,不由觸景傷情,輕輕將它采下,拈在手裏,眼前卻突然浮現在婷兒那張似嗔非嗔似怒非怒的嬌面來,耳中仿佛又響起婷兒那甜馨的話語來:

“等我咬你千口萬口下來,我不就老實地透頂了嗎?”

“……何大哥,此地一別,不知相見何日,此帶名叫五彩同心對月相思帶,就送給大哥吧,想起我的時候,你就看看它……”

想到前事種種,何天香驀然長嘆:“‘有花堪折直須折,莫使金樽空對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就這樣走著,走著,也不知走了多久,突見一座小樓亭亭立在眼前,樓臺窗檐,甚是潔凈,一面大匾,上書“聽雨軒”三個大字。

“就是這裏了!”何天香自語道,便要上去打門。

門卻吱呀一聲開了,一個十六、七歲的瓜子臉小丫頭閉著眼使勁地伸了伸懶腰,這才看見了已立在門前的何天香。

何天香剛要說話,卻見那小丫頭已頭一歪,手一伸,冷冷道:“拿來!”

何天香不由一楞:“姑娘要什麽呀?”

那丫頭也吃了一驚:“牌子呀!”

“牌子?什麽牌子?”何天香一臉茫然。

“哎——?我說你這人裝糊塗怎的?”小丫頭生氣了!“誰不知道,要進這聽雨軒就得先到搖紅樓交足了銀子,再到清風閣掛了名號,再到望月亭等了消息,領了牌子,得到允許,方能來的!”

何天香看見小丫頭盛氣淩人的樣子,不由心中有氣:“在下不是來見皇上,也不是來見娘娘的,用不著這麽大的排場!”

“那你來幹什麽?”

“在下是來找人的!”

“這不就結了?”小丫頭眼往上一翻:“咱們姑娘的名字誰不知道?”

“在下來找的是個男人,不是姑娘,你們姑娘的名字,在下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何天香冷冷道。

小丫頭火起,以往來的那些客人哪個不是畢恭畢敬,誰曾敢頂撞過她半句,不由反譏道:“今天別的男人沒有,但像你這樣粗野的男人倒是第一個!”

何天香一聽郭強不在,也不想和她多纏,一拱手:“能得如此第一,在下同樣榮幸之至,告辭!”說著向外走去。

“哎——你站住!”小丫頭氣極,不由怒道:“聽雨軒是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嗎?”

“那你要怎樣?”何天香沈聲道。

“本姑娘今天要不給你點苦頭吃,你們這些臭男人就不知道自己是老幾!”小丫頭憤憤地道。

“哦,是嗎?”何天香冷冷地道,輕輕撚著手中的那朵紅花。

小丫頭突然纖手一揚,一片亮晶晶的牛毛細針便向何天香飛來。

何天香不屑地一笑,左袖一揚,卷飛銀針,右指輕彈,紅花如電。

小丫頭乍見何天香揮袖驅針已是吃了一驚,但見何天香彈指飛花,髻角一涼,花已插在耳邊,不由駭得說不出話來。

“在下也警告姑娘兩句話,人不可無傲骨,但不可有傲氣,願姑娘好自為之!”何天香緩緩說完這兩句話,冷然而去,只剩下小丫頭楞在那裏。

何天香剛剛轉過花叢踏上回廊,宮裝美人便從另一頭匆匆轉來,見小丫頭髻邊插著一朵紅花猶站在那兒發楞,不由問道:“燕兒,你站在這兒幹什麽?”

燕兒這才回過神兒來,不由哭道:“姑娘,你怎麽才回來?剛才有個人沒牌就闖進來,還欺負人,你可要給我做主呀!”

宮裝美人吃了一驚:“是不是一個穿青衫的公子?”

“是呀,他欺負人……”

美人不由大急,看看四周:“他人呢?”

“剛剛走了,姑娘……”小丫頭也瞧出了不對,連忙收淚。

“什麽?走了?我好不容易請他來……”

“你請他做什麽……”

“燕兒,你不看他像一個人嗎?”美人焦燥地道。

“你是說……”燕兒咬著指頭,若有所悟。

“對,就是那幅畫像,更何況他也姓何……”美人一轉身:“燕兒,你快去請他回來,就說,我請他,快去!”

何天香剛轉過回廊,就見郭強正無精打采地逛了過來。

“師兄——”何天香大喜,連忙跑了過去。

郭強一擡頭,見是何天香,卻突然大叫一聲,一個箭步跳了過來,抓著何天香的衣襟便把他提了起來,怒叫道:“啊?你怎麽來了?誰要你來的?這地方是你來的嗎?!知不知道,師父要是知道你來這種地方,會給氣死的……”

何天香笑嘻嘻地看著郭強,直到等他罵完了,這才有恃無恐地笑道:“你不也在這兒嗎?”

郭強不由一呆,楞了良久方緩緩地放下何天香道:“你來幹什麽?”

“找你!”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我跟傅姑娘一起來的。”

“什麽?清竹?她們也來了?”郭強突然大是緊張,四處張望,隨時準備開遛。

何天香暗暗好笑,安慰他道:“你先不用怕,她們還在外面的!”

郭強這才定下神來問道:“她們幹嘛派你來?”

“就我一個是男人,不我來誰來?”何天香不由苦笑道,卻又問:“哎,你到底怎麽回事?”

“嗨!別提了!”郭強大是懊惱地將經過說,何天香也不由哭笑不得。

兩個人正說著,卻見燕兒快步行來,早已沒了先前的那股傲氣,來到何天香面前怯怯道:“公子……”

何天香一見是她,不由立即冷了臉道:“你來做什麽?”

燕兒擡頭見何天香正盯著自己,不由低了頭,嚅嚅道:“我家姑娘請公子去一敘!”

“你家姑娘何等高貴,在下不敢見,也見不起!”何天香一甩袖子,拉了郭強便走。

燕兒連忙攔住,迎面一福。

何天香連忙閃開,口中依然冷冷道:“姑娘大禮,在下何敢受起?”

燕兒卻不起身,懇切道:“以前萬般不是,都是婢子的錯,公子大人大量,還請不要與婢子一般見識!”

何天香見她情真意切,求懇中更現出幾分嫵媚來,也不好再裝冷臉,只得將她扶起輕問道:“你們姑娘呢?她為什麽請我?”

燕兒忙道:“她在聽雨軒靜候公子大駕,至於為什麽就不是婢子所知的了。”

何天香看著郭強,郭強卻只聳了聳肩,那意思便是:“這是你的事,你自己拿主意吧!”

燕兒見了,不由道:“這位是……”

“哦,這位是在下的大師兄郭強,人稱‘追風腿’的便是!”何天香忙道。

“啊——”燕兒恍然:“我知道我知道,追風腿的名號在江湖上好響的,那你一定是伴風前輩的二弟子何天香公子了?”

“你怎麽知道?”何天香不由奇道。

“公子不久前僅在慕容山莊一行,大名便已為全天下武林所知,婢子又哪有不知道的呢?”燕兒笑道。

三人說著已來到“聽雨軒”。

燕兒讓進二人笑道:“兩位請先稍微休息片刻,我家姑娘馬上就出來。”說著便進了內室。

何天香打量著屋子,見屋中陣設的甚是雅致,纖塵不染,尤其正中一幅懷素的《自敘帖》摹本,雖已大打折扣,卻仍可看出筆下激雨驟電,盤龍飛瀑,一瀉千裏的顛狂氣勢,不由暗暗點頭。

不一會兒,幾個丫頭上了酒菜,倒也十分豐盛,只是遲遲不見燕兒出來。

兩人正自納悶間,卻聽門內環佩聲響,一個聲音甜甜地笑道:“郭大俠,何公子光臨寒舍,真是蓬篳生輝呀!”

香風帶過,一個宮裝美人已笑吟吟地立在兩人面前。

“這就是我家姑娘!”燕兒俏生生地立在身後,顯得更加的幹凈利索。

何天香定睛一看,不由一呆,這不正是給自己指路的那位姑娘嗎?

郭強見何天香發呆,還以為他在想什麽,不由連忙拉了他一把打個哈哈笑道:“姑娘將咱們兄弟摸得一清二楚,咱們還不知道姑娘芳名呢!”

“賤妾柳含姻,家師董婉婉與令師伴風前輩曾有過一面之緣。”美人含笑道。

“原來是添愁城董老前輩的傳人,失敬失敬!”郭強吃了一驚,“早聽說搖紅樓‘聽雨軒’琵琶一曲值千金,猶尚不信,今日見了姑娘,方知此言不虛呀!”

“郭大俠見笑了,兩位請坐!”四人入座,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何天香問道:“柳姑娘,不知你約在下來到底有什麽事情?”

“何公子真想知道?”柳含姻笑道。

何天香點點頭。

“因為你長得像一個人!”

“天下相像的人多了,你又為何單單約我?”何天香不由笑道。

“可你又恰恰也姓何!”柳含姻卻沒有一點兒要開玩笑的意思。

“那我長得像誰?”何天香也不笑了。

“二十年前失蹤了的‘冰梅劍客’何梅芳!”

“何梅芳?”何天香沈思道:“這個人的名字我沒聽說過,不過他既已失蹤二十年,以姑娘的年齡,又何以知道在下長得像他呢?”

“家師與三位師叔當年暗戀何前輩成癡,也曾繪得他影像懸在堂上,至今日觀數次,賤妾又怎麽不識得他容貌?”柳含姻黯然道。

何天香點點頭:“柳姑娘是想從在下身上找出何前輩的下落?”

“賤妾自蒙家師垂青,含辛茹苦十八載,將賤妾撫養成人,賤妾無以為報,每見家師落淚,深以不能為家師尋得何前輩而為恨,今見何公子酷似何前輩,方有此一問!”柳含姻突然泣道,燕兒也跟著抽泣起來。

何天香見了也不由黯然:“姑娘的心情在下完全理解,可是在下也是個孤兒,由家師撫養十八載而成人,又怎可能會是何前輩的後人呢?”

柳含姻聽了不由更加黯然,泣道:“賤妾也不過是想碰碰運氣罷了,誰也知道,人海茫茫,找一個人又何等不易……”

滿屋子人聽了都不覺黯然,氣氛一時沈郁下來。

燕兒一見何郭二人也眼角發紅,似要落淚的樣子,連忙收了淚強顏歡笑道:“姑娘你看,咱們好不容易把郭大俠和何公子請了來,卻又鬧成這個樣子。何前輩一時找不到,咱們不會慢慢找嗎?郭大俠、何公子好不容易來咱們這兒一次,你就彈兩支曲兒給他們聽聽吧?”

柳含姻聽了,也連忙收淚道:“燕兒說的對,你看我,快把我的琵琶拿來!”

郭強連忙拍手道:“董前輩已封隱多年不出,能聽得姑娘琵琶,也就不虛此行了!”

何天香卻笑道:“師兄,你剛才也說柳姑娘一曲千金,這兩支曲子下來可就是兩千金哪,你付得起嗎?”

柳含姻也不由頸子一歪笑道:“何公子可真會說話,我的曲子確是一曲千金,但那都得看誰,今日若非是兩位,縱是萬金含姻也不彈了。”

三人不由相視而笑。

柳含姻接過琵琶,見琵琶已年久色淡,不由驟然想起自己年華飛逝,芳心依無所寄,但見何天香正對桌笑盈盈地看著自己,竟較之酒前更加俊逸,心中突然湧出無盡的柔意來,當下調了調弦子,脈脈地彈出兩支晏殊的《木蘭花》曲子,只聽她唱:

“……細算浮生千萬錯。長於春夢幾多時,散似秋雲無覓處。

聞琴解佩神仙侶,挽斷羅衣留不住。

……爛醉花間應有數。

綠楊芳草長亭路,年少拋人容易去……

無情不似多情苦,一寸還成千萬縷,天涯地角有窮時,只有相思無盡處……”

聽著聽著,何天香的視線突然開始模糊,不斷地閃現出婷兒,薛十二與慕容蘭娟的影子,親情、友情、愛情竟突然無由地揉和在一起,一同變得奇怪迷離,分不清晰,何天香只覺得胸中似有千種的情思,萬般的膩意,繞不出,推不離,沈沈地壓在心底。

真情難覓,人生有限,好景不常,前事歷歷,今人已不在,前緣又何繼?

“無情不似多情苦,一寸還成千萬縷。天涯地角有窮時,只有相思無盡處……只有相思無盡處……只有相思……”

何天香輕吟著最後幾句詞,輕輕從懷裏抽出碧玉笛,緩緩吹出了那支《梁祝》。

笛音柔逸,說不出的纏纏綿旖旎。如月光柔柔灑在身上,又如水波輕輕蕩漾在腳底,院中的花兒聽了,也齊齊地靜寂,兩只蝴蝶不知何時飛了進來,在笛音中翩翩飛起,整個世界充滿了寧靜,柔膩,令人沈醉,輕笑若泣……

傅清竹、墨青在門外又等了幾個時辰,依然不見二人出來,眼瞧的門內賓客換了一茬又一茬,就是不見二人出來,兩個人簡直給氣昏了頭。為了共同的目的,兩個人竟已不再針鋒相對而轉為聯合作戰了,這倒是郭強所始料不及的。

“墨姐姐,你說他們是不是在裏面出了什麽事?”傅清竹不由有些擔心地道。

“以他們的武功會出什麽事?我看八成是不想出來……”墨青恨恨道。

“對了,兩個大男人到了裏面,又怎舍得出來呢?”一個快音在後面插道,正是梅柔。

傅清竹見又是她,不由厭惡地道:“你又來做什麽?”

梅柔也不惱,繼續道:“我方才派人打探了,他們在‘聽雨軒’。”

“‘聽雨軒’怎麽了?”墨青冷冷問。

“聽雨軒”倒是沒什麽,只是聽雨軒裏有個人長得既漂亮,又風騷,而且才藝又好,你的朋友八成是被她迷住了,按照慣例,沒個一天半日是出不來了……

她話尚未完,傅墨二人已互相施了個眼色,一齊向“搖紅樓”走去。

梅柔擡頭一看兩人已走遠,不由忙叫道:“哎——你們等等我!”

三個人剛到“搖紅樓”,就令整座“搖紅樓”一震,只覺搖紅樓脂粉皆庸俗不堪,嫖客們都紛紛舍了懷中佳麗向門口看來,龜奴一見連忙沖上前來推三個人道:“這是什麽地方,怎麽是你們娘兒們來的?快走,快走!”

傅清竹正氣頭上,見龜奴伸手來推,想也不想,擡起纖腳便把他一腳踹翻,立時滿座大驚。

其餘的龜奴見三人氣勢洶洶的模樣,想是哪家的婆娘吃醋來搗亂的,忙一疊聲傳後面去:“李教頭,不好了,有人攪場子來了!”

這李教頭是這“搖紅樓”的武術教頭,有幾手毛功夫,梅柔不敢獨自進來,怕得也就是他。

這當兒他正後院喝酒,聽得喊聲罵罵咧咧地出來,乍見鬧事的不過是三個嬌滴滴的小姑娘,不由大嘴一咧哈哈笑道:“我當是誰,三個娘們就把你們嚇成這樣,一群窩囊廢!”

說著伸出大手向前抓來,但覺觸手之處直如觸冰摸雪,剛自一驚,肚子上已挨了重重地一擊,噗地一聲平躍三丈,只摔的全身骨頭似要散架,再也爬不起來。

“‘聽雨軒’在哪兒?”墨青冷冷地問。

“聽雨軒”裏花香正郁,笛韻正濃,猛聽得嘭的一聲巨響,房門被人一腳踢開,傅清竹、墨青、梅柔三個人一字排開,立在門口。

郭強一見這架勢,人立即跳了起來,卻被墨青迎面攔住:“你還想跑?”

傅清竹卻見柳含姻地粉面含春正癡癡地瞧著何天香,更現出一種風韻來,不由罵道:“怨不得郭大哥不出來,果然風騷的緊!”一巴掌便扇了過來。

掌風及面,柳含姻猛然醒覺,側臉一讓叫道:“你幹什麽?”

傅清竹不答語,照舊打來。上一巴掌沒打中,她心中已是詫異,是以這次用上了“月娥幻掌”,存心要教訓柳含姻。

柳含姻見對方掌法奇幻,也不敢大意,纖掌一翻,也是一掌打出。

啪!兩人各退一步,心中暗自一凜,知道對方都不容小覷,覆又凝神打在一起。

“何公子!”梅柔趁著亂兒向何天香攏來。

燕兒見好好一桌宴席讓人來給生生攪了,心中不由生氣,又見來人不問青紅皂白便打,心中更是惱怒,乍見梅柔經過身邊,正一肚子氣無處撒,招呼也不打,迎面便是一拳。

梅柔吃了一驚,連忙跳開,兩個人也打做一處。

何天香見了,連忙收了玉笛上來勸阻。

然而三個人咬緊了,心中有氣,更是不肯歇手,一時房中桌倒椅傾,酒菜散亂,劈啪之聲不絕入耳,何天香也是無法,只急地顧此失彼來回跳躍。

傅清竹數十招戰不下柳含姻,不由急眼兒了,正要伸手去拔劍,突聽得轟地一聲巨響,煙塵彌漫,墻壁被擊破了一個大洞,一個聲音在煙塵中吼道:“怎麽回事?老夫曲兒聽得正好,是哪些不長眼的王八嵬子來打破老夫的好事?”

幾個人連忙停手,卻見一個青袍老人正從洞中緩緩踱出,手中捏著一把黃銅小酒壺。

看著那把小酒壺,郭強突然想起一個人來,連忙恭身為禮:“晚輩們不知天龍前輩在此,多有冒犯,尚請恕罪。”

眾人一聽來的是天龍老人,不由吃了一驚,原來這天龍老人輩份甚高,與北尼和伴風神道師父風雲老人是一時人物,一身武功更是出神入化,只是脾氣剛暴,無從捉摸,且又死要面皮,是以很少有人敢惹,而剛才以一記“天龍掌”破壁,更見其威風。

天龍老人不耐地揮揮手:“行了行了,老夫最怕這些繁文縟節,彈琵琶和吹笛兒的小輩留下,其他的人都給我出去!”

郭強連忙向四人施個眼色,五人一齊退了出來。

天龍老人看看立在眼前的何、柳二人,輕輕點點頭,找一張未翻的椅子坐了問道:“婉婉那丫頭和同池那孩子還好吧?”婉婉是柳含姻的師父,同池是伴風的名字,天龍老與北尼同風雲老人生前是至交,是以有此一問。

“家師尚好,多謝前輩!”兩人忙答道。

天龍老人又點點頭呷口酒看著兩人道:“果然好人才,北尼和風雲那兩個死鬼倘知道自己有這麽好的徒孫,不知要多高興呢!”

“多謝前輩誇獎!”柳含姻忙恭身道。

“你們師祖在的話,他們才不臉紅呢!”天龍老人笑道,卻又突然嘆道:“唉,風雨幾十年,老夫與你們師祖也是老交情了,你們師祖都是桃李滿天下,唯獨老夫卻是一個弟子也沒有,眼看老夫也將風燭殘年,天龍絕技無人受傳……”天龍老人說到這裏,眼中突然一亮:“不如老夫就傳了你們兩個吧!”

兩人一聽,連忙同時搖頭道:“承蒙前輩擡愛,但晚輩已有師門,尚請前輩見諒!”

天龍老人乍見兩人惶急模樣,心中大樂,愈看二人愈是心愛,不由拈須笑道:“老夫看你們倒挺般配的,不如老夫就替你們做了主吧?!”

柳含姻一聽,登時粉臉飛紅,杏眼含赤,忍不住擡頭向何天香看去。

何天香也吃了一驚,轉頭向柳含姻看去,但見她春情無限,嬌羞婉轉,正脈脈地向自己看來,心中不由一蕩,心道:“除了慕容姑娘,我能得此佳眷,卻也不枉此生。”但猛記起自己大仇猶未洗雪,江湖險惡之事來,忙揖禮道:“多謝前輩成全,但恩師不在,晚輩確不敢冒然應承,晚輩告辭!”剛走兩步,卻突覺身後被一股大力吸住,再也不能前行。

“天龍引!”何天香不由大吃一驚。

卻聽天龍老人哈哈笑道:“年輕人,老夫要面子,怎得你也總這麽皮薄?你師父那兒,自有老夫去說,量他也不敢致於反對,你又怕些什麽?總不至於柳姑娘不中你意吧?”

“柳姑娘天人之姿,晚輩焉敢褻瀆,確是晚輩有要任在身不敢應承,請前輩見諒!”說著一個旋身,已脫離那力牽引,如飛而去。

“沒想到這小子年紀輕輕就練成了風雲老兒的風雲旋,真是後生可畏呀!”天龍老人一時疏忽,竟讓何天香逃脫,心中非但不惱,反而更加歡喜,扭頭一看,卻見柳含姻滿面淒然地立在那裏,不勝可憐,不由道:“丫頭,方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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