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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古道林邊鳳凰如火 龍泉鎮裏天香買扇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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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翻坐起來,茫然四顧。

“救命呀——”這次他聽清了,顧不得石上的衣衫,立即向林子那邊奔去。

他剛離開鉆入林子,巖石上的那件衣衫便倏的滑下不見。

何天香展開身法,繞著林子一轉了兩周,仍不見人影,不由奇道:“莫非我聽錯了?不會,記得有一聲特別大的,可怎會找不到人影呢?”回到巖石邊,正要去取長衫,卻見巖上已是空空如也,不由明白過來,幸好錢袋還是在身上的,不過再買一件罷了。當下搖著頭,又去取扇子,左尋右尋終是不見,不由嘆道:“我也真傻,傾巢之下豈有完卵?罷了罷了!”說著直又取出那件撕破了的舊道袍罩在身上,涼涼快快地往前走去。

樹林裏,仍是兩個黑影。

“笨死了!連聲喊聲‘救命’都不會,還得要本公子親自在石頭後面大叫!這不是你叫我起床的時候了?”一個黑影憤憤的道。

“哼!有什麽?好歹不是在京城裏!”另一個黑影也不服輸的笑道。

“哦?京城裏怎麽了?”第一個黑影沒明白過來。

“要是在京城裏,你這麽一喊,還不把咱府裏一半的人都嚇死?”

“哼!那又怎麽了?”

“不過,這次你卻有點兒折本了,沒有引起轟動效果!”第二個人影得意的笑道。

“為什麽?”

“這次你只嚇起了一個‘三瓜’!”

“三瓜?什麽三瓜?”第一個黑影一頭霧水。

“所謂三瓜者,傻瓜,木瓜,呆瓜是也!哈哈!”第二個黑影奸笑道。

“死丫頭,臭丫頭,你真的討打!”第一個黑影舉起了手中的東西,赫然是何天香的扇子。

兩個人又鬧了一會兒,第二個黑影方問道:“公子,咱們下一步怎麽辦?”

“嗯,反正京裏我是暫時不想回去,咱們不如就跟了那個‘天想’玩玩吧?”第一個黑影略沈思道。

“嘻嘻!”第二個黑影笑。

“你笑什麽?”

“公子是不是喜歡他了?”

“嚇!別亂說!”

“嘻嘻,還死不承認,看,臉都紅了,嗯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嘻嘻。”第二個黑影裝模作樣的嘻笑道。

“死丫頭,臭丫頭,行了。明天咱們去張家集,那裏是去梅城的必經之路,咱們就在那兒等他!”

早晨,何天香一身嶄新的中衣,外罩兩片破舊的道袍,不倫不類的出現在鎮上。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折扇上幾行字在人群中突然一閃,何天香不由一呆,卻發現自己的那身天藍長衫也不知何時穿在了別人身上,那人背對著他,但那件長衫顯然不是他的,穿那件長衫,他整個人顯得有些過於矮瘦!

何天香心下生疑,不由分開人群擠了進去,輕輕一拍那人肩膀:“兄臺請了……”

那人一回頭,卻立即嚇得一個踉蹌,就像小姑娘突然見到一條蛇一樣:“怎麽又是你?”

“怎麽又是我?”何天香不由一楞,細一端詳,認出來了,卻是前天龍泉鎮上被自己所撞的那人,不由一笑道:“真巧,咱們今天又見面了,可是你幹嘛這麽怕我呢?”

那人一笑道:“我是怕你又帶扇子出來了。”身後那書童不由嗤嗤一笑。

何天香臉上一熱:“兄臺還是那麽會說話,只是在下有一事不明,還想請教兄臺。”

那人眼珠兒一轉笑道:“哦?盡管說!”

“那在下就直言了!”何天香咳嗽一聲道:“在下看兄臺身上的這件長衫怎麽像是在下的……”

“這是你的長衫?”那人不由一聲尖叫,聲音好熟稔,似在哪裏聽過,何天香一時卻記不起了,只得指著那人手中的扇子:“還有,這個……”

“啊!那你說我是偷了?!”那人像被一腳踩了尾巴,聲音更大,引來一大堆圍觀的人。

“我可沒這麽說……”何天香連忙解釋道。

“可你明明說了!”那人截道:“只是你說我是賊,我怎麽也看你怪怪的呢?”那人隨手拈起何天香的中衣:“這是哪兒來的?”

“買的!”何天香一臉茫然。

“買的?”那人點點頭:“你見誰穿這麽漂亮的中衣卻穿這麽臟破的外套的?”說著伸手一扯,嗤——何天香身上僅剩的半截道袍也給撕成了兩片,只剩一圈掛在肩膀上。

“你……我……”何天香氣極,又不想隨便出口傷人,一時不由為之氣結。

“你什麽?我什麽?還死不承認?”那人冷冷道,卻從懷中掏出一沓銀票在手中一揚,突然大叫道:“大家看哪,這個人是賊呀!誰替我扁他,這些銀票就是誰的了!”

“大家快上呀!走過路過切莫錯過,誰扁的厲害,誰就分的多呀!”那書童也在旁邊惟恐天下不亂的鼓噪道。

大把的銀票亮了出來,又見是外地人,還有誰不眼紅?大家立即發一聲喊,群情湧動,爭先恐後的沖了上來。

何天香何曾見過這樣的陣仗,眼見無數的拳頭砸了下來,連忙抱住了頭。

砰砰!圈中立即塵土大作。

“他怎麽不還手?”那書童不由奇道。

“他要是憑功夫打人,那就不是他了!”那人眉開眼笑地道。

“才幾天,你就這麽了解他了!”書童不由笑道。

“我也有錢——”塵土中突然一聲大叫,眾人立即停了手。塵土中,何天香鼻青臉腫地將一個小包袱舉過頭頂,包袱上面托了幾塊可憐巴巴的碎銀,應該是老道士送他的全部積蓄了。

“快扁!”那人不由跳著腳兒拍手笑叫道:“我加倍!”

砰砰!圍中覆又塵土飛揚,聲音更加響亮。

那書童看了正自手舞足蹈的主子一眼,突然道:“公子,這麽打你所喜歡的人,你就真的那麽高興嗎?”

那人一呆,立即停了下來。

“臭小子,老夫找你多天,原來你竟躲在這裏,看打!”正這時,人群突然炸散,一條生滿胡須的長鞭劈頭蓋面地向何天香打來。

聽得風聲迥同,何天香本能地向前一躍,正好落在那公子面前,躲過一鞭,而那些不會武功的看客卻被鞭上的倒須勾中,刮去一大片皮肉,不由慘叫連連。

何天香擡頭,卻是龍門一煞祁運正舞著他的毒龍鞭向自己撲來,不由一邊躲開,一邊大叫道:“好祁運,咱們出去打,不要在這裏傷人!”說著,卻靠那公子更近了。

“誰跟你出去?老夫就讓你在這兒橫屍街頭!”祁運冷笑著又將鞭子圈了回來。

何天香連忙拔身而起,卻聽得後面一聲驚呼,聽風聲也是一個人飛身拔起,他正要回頭,毒鞭又掃了過來,只得再次向外貼地滾去,卻聽身後也是一片滾動聲,正自奇怪間,就聽得那公子氣極大叫道:“餵!糟老頭子,你跟他有過節,幹嗎跟我也過不去?我什麽時候招你惹你了?”

原來,何天香與他離的很近,祁運一動鞭子,誰也得快躲;祁運的鞭子又刁鉆,一時竟是誰也脫身不開。何天香與祁運有過節,自不覺什麽,但那人平自無故便被殃及池魚,火頭可就大了。

祁運一笑:“嘿嘿,活該,誰讓你倒黴,偏偏碰上這小子,要罵就罵姓何的吧!”說著,毒鞭子催得更緊,直把兩人逼得東竄西逃,南倒北歪,但任誰都不敢碰那狠鞭子,因為那鞭上不但有毒,而且生滿了倒須,刀砍不斷,劍削不傷,如龍身上的逆鱗,任誰碰上也得少一兩塊肉,要不又怎會叫:“毒龍鞭”呢?

那書童雖也急,但一連數次進攻都被祁運單掌逼了回去。

剛開始,那人還不住的罵,但後來鞭越來越快,他也顧不上罵了,只是拼命地跟著何天香跳,時間一長,兩人身上衣衫盡為汗水所濕,又滾上不少泥土,簡直已成泥衫了。

祁運卻嘿嘿笑著,存心想把兩人累死。那公子實在熬不住了,忍不住再次破口大罵:“死老頭子,糟老頭子,我到底幹你什麽了,你竟……”下面話還未說完,祁運突然一式“千重浪”向兩人的下盤掃來。

“不好!”兩人不由同聲大叫,一同飛身躍起,卻聽得“嘣”的一聲響,兩人已一聲慘叫,從半空中各各捂著腦袋栽了下來。

原來,兩人躍起時,那公子躍得有些倉促,身形偏了些,竟一頭撞在何天香的腦袋上,連額頭都撞青了。

看著兩人狼狽的樣子,祁運笑得更濃了。

這時那公子在後面大叫道:“何兄,有什麽……什麽法子嗎?我實在……實在受不了了!”

何天香此時也是累得直喘:“有是有,只不過……只不過你得抓住他的鞭梢兒!”

“什麽?你好沒良心?難道要用我這雙玉手去碰那勾勾兒嗎?”那人大是不滿。

何天香正自吃緊,又哪裏聽得清他的什麽金手,玉手,只是大聲叫道:“你待會看好了,我會給你一樣東西,很有用!”

“什麽東西?”

“你呆會兒就知道了!”何天香又躲過一鞭。

“不管什麽東西,你們就用吧!老夫倒要看看,你們能用什麽制住老夫的毒龍須鞭!”祁運大笑道。

又過了三招,二人再次被迫躍起,何天香突然大喝一聲“接著!”兩團黑物立即向那公子砸去。

那公子不及細看,雙手接住,下落之時,立即將手中的物事一合,正好將掃來的毒龍鞭夾住,不由喜叫道:“夾住了,夾住了!”

鞭稍不動,毒龍鞭威力便已去半,何天香不由喊了一聲:“好!”立即轉守為攻,擊出六掌七腿,連連向祁運攻來。

那公子雙手各捏一團物事,拼力夾住了,不讓祁運回奪,那雙掌正好立於胸前,不吸氣尚可,倘一吸氣,便立有一股惡臭攻來;若不是他要拼命夾住了鞭梢,只怕早已給熏倒了過去。

“他到底給我的是什麽?”那公子心道,不由凝神細細看去,誰知不看尚可,一看之下,直把公子氣了個眉毛倒豎,幾欲栽倒。

“可惡,竟是他的鞋子——!”可不是嗎?何天香不正在赤著腳猛攻祁運,好使他撒手扔鞭嗎?兩個人只打的昏天地暗。只剩下那公子立在那兒連連叫罵:“晦氣,晦氣!”

祁運只比何天香高出一點,但長鞭被夾住,又加上個書童,頓感手忙腳亂,一時招架不住,只得撒手扔鞭,倒翻了出去,大叫道:“小子,算你厲害,咱們走著瞧!”

風停雨歇,何天香這才松了一口氣,不料剛一低頭,就有一團物事向自己飛來,連忙伸手接住,原來是自己踢出去的鞋子。

“臭死人了!”那公子恨恨的道。

“可沒有它能行嗎?再說,你的腳難道不臭?”何天香笑道。

“我們的腳是香的,哪有你那麽臭!”那公子氣呼呼地道。

“香的?咳,不跟你多說了,那件衣服算我送你,再會!”何天香說著,身子一晃,同樣消失在人群中。

“哎——你怎麽這樣就走了?”那人不由急道。

“我怕你了!”人群深處,一個聲音遙遙傳來。

何天香的確是怕了,雖然他也愛搞惡作劇,但無論如何是搞不過眼前這人的,晚走真不如早走!

“啊唷唷,人家是你什麽人那?要走這要跟你說清楚?”那書童滿頭大汗地回來了,玩笑道。

“你,討打!”那公子又舉起了扇子,不料一下子碰在額頭上撞起的大包上,不由一聲慘叫。

“拿開手,我看看!”那書童一邊替他輕輕揉著,一邊吹氣:“哎喲喲,我們的大公子,還撞起了這麽大一個包,跟誰這麽親呢?”

“還不是那個何天香?哎——你輕點兒!”那公子呲牙咧嘴地道。

“喲!好親熱,那個老頭子到底是什麽人?”

“誰知道,反正不是好人!”

“你怎麽知道?”

“你不見他跟何大哥打架嗎?”

“喲!這麽快就叫大哥了,太快了點吧?再說,你不也作弄他嗎?”

“不說了!壞丫頭,死丫頭,臭丫頭!”

“好好好!不說了!”那書童忙叫道:“可這是在大街上,你就先別罵我丫頭,好吧?”

“好啊!那我就罵你壞小子,死小子,臭小子!”那公子又笑了。

忽然又想起何天香的鞋子來,便道:“把你的鞋子脫下來!”

“幹什麽?”那書童不由奇道。

“叫你脫你就脫,不用問!”

那書童只得脫了一只給他。

“我們的鞋子一定是香的!”那公子自語道,說著把那鞋子湊到鼻上一聞:“呸!怎麽這麽臭?你幾天沒洗腳了?”

“我天天洗呀!”那書童奇道。

“那為什麽還這麽臭?”

“跟你跑了那麽多的路,又跟老頭子打了那麽久的架,又怎會不臭?你的不也臭嗎?”書童道。

“我的?自然不臭!”那公子一驚,但很快又懷疑了,終於脫下了一只,緩緩湊上去一聞,砰!那人已一頭栽倒在地,鞋子也扔出老遠。

那書童連忙將他扶了起來問道:“公子,你怎麽了?”

“我都快要給熏死了。”那人雙目發直的道。

這公子的鞋子格外密實,又打了那麽久的架,出了許多汗,裏面確是比何天香的臭多了。

“唉,這下我可真輸了。嗯?不行!”那人眼珠一轉:“慧香!”

“奴婢在!”那書童連忙應道,卻一扯公子的袖子:“這是在大街上!”

那公子卻不管不顧,只叫道:“你立即去香料鋪,替我買麝香五斤,龍涎香五斤,檀香五斤,再買……再買香粉一匣過來!”

慧香一楞:“你要這麽多香料做什麽?”

“不懂就別問,本公子今晚要洗腳!”

“洗腳?”慧香不由睜大了眼睛。

晚上,客棧的上房之內,一根紅燭流著蠟淚,火芯不時地跳動一下,整個房中的影子便也跟著抖動一下。

床邊的大盆裏,水汽騰騰地冒著,一雙已泡得發紅的纖細腳趾便浸在這熱水裏,顯然已有些時候。屋中濃濃的香氣已催人欲暈,但慧香還在向盆裏倒龍涎香,而桌上還放著一盒未曾啟用的香粉。

“公子,還不夠嗎?”慧香擦一擦額上的汗珠,輕聲問道。

“倒,繼續倒,想這麽就壓倒我,擺脫我,沒門兒!”那公子坐在床邊,拿了一大塊絲巾,也不時地抹著臉上,細細滲出的汗珠。

突然,下面房間傳來了劈啪的打鬥聲和沈悶的呼喝聲。

慧香停了下來:“公子,下面好像有人打架!”

“快倒!正事不幹,你去管他們的閑事做什麽?”

“是!”慧香繼續將袋中的香料倒入盆中,香氣開始濃郁的嚇人。

突然,嘭!的一聲巨響,樓板居然被人頂破了一個大洞,緊接著冒上一個人來。

房中兩人嚇了一跳,一個從水盆邊跳了起來,另一個也顧不得腳上的水,一下子便把腳埋進了被窩裏。

新上來的那人剛邁開一步閃到桌邊,洞中便寒光一閃,又竄上一個人來,劍光如雪向那人刺到,那人來不及躲閃,順手掄起桌上的香匣砸出。

噗!紅霧滿天,香氣濃的發膩。

“什麽東西?”兩個人不由都停了下來,看著飄落在肩上,頭上帶著濃香的紅色粉末。

一個提劍的老頭,一個年紀輕輕的相公,竟是龍門一煞與何天香。他們都不識得這是什麽。何天香是根本不認識這玩意兒,龍門一煞是沒想到兩個男人房間裏竟也會有這東西。

床上那公子一見兩人,不由大喜,雙手抱膝,流波一轉,笑道:“餵!怎麽又是你們兩個?”

兩人一聽,甚是耳熟,扭頭一看,也都不由同時叫道:“咦?是你?”

“別動!你們都已中了我的銷魂毒粉了!”

公子說著,拉那書童坐在自己床邊,壓住被角兒。

“什麽?銷魂毒粉?你是桃花門的!”龍門一煞一聽,臉色立變,身形一閃已奪門而出。

何天香卻不知道什麽是銷魂毒粉這種桃花奇毒,不由問道:“什麽是銷魂毒粉?”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那公子一笑。

“是呀!你為什麽要告訴我?”何天香摸摸腦袋,轉身出去,卻聽後面有人嘆道:“唉——這人只怕活不長了!”

何天香不由回頭:“兄臺這是什麽話?”

“銷魂毒粉,毒粉吶!”那人生氣地道。

何天香這才回過神來,不由大驚失色:“這可怎麽辦?”

那公子見何天香惶恐的樣子,這才樂了,笑道:“你不用害怕,你我雖總磕磕絆絆,但總算也有了那麽一點兒交情,我就把解法告訴你吧!你聽好了!”

何天香聽著。

“生甘草三錢,天蟾三錢,黑豆一兩,蟬蛻半錢,外加巴豆半兩,溫火熬爛,一日三次,記清了嗎?”

“記清了,謝兄臺!”何天香哪敢再逗留,嗵的一聲,直接又從那窟窿中跳了下去,同時,窗下一條人影也一閃而沒。

眼見天香急急出去,那慧香再也忍奈不住,把那公子推倒在床上,笑道:“好哇!加了巴豆,居然還一日三次!”兩個人在床上捧腹大笑。

不一時,天香自店外回來,提了三四個小包來,便急急去煎藥。

原來,陰陽差錯,何天香與那公子同住一店而不互知,天香剛睡下,便被一陣濃濃的香氣熏得難以成眠,當下盤坐練功,而那龍門一煞也對白日之事心有不甘,恰巧前來報覆,兩人一場惡戰,何天香沒有兵刀,被迫破樓上了房,又稀裏糊塗把那匣香粉撒了,卻沒想到得了一個“中毒”的下場。哪敢怠慢,當下按方行事,誰知第一劑剛下肚,腹中便已開了鍋,只得狂奔廁所,一夜之中竟有九次之多,只笑得上房之中主仆二人直打跌,倘她們知道那龍門一煞也在勤於茅廁時,還不知道要笑成什麽樣子呢!

可憐的龍門一煞,凈跟著何天香倒血黴。自然,這筆帳肯定又記到了何天香頭上,這不,祁運一邊紮著褲子,一邊咬牙切齒道:“何天香,臭小子!你給老夫等著,只要老夫肚子一好,就……就……哎——小二,快再給我兩張草紙,頂不住了——”說著,他的人已箭般向廁所沖去。

整整一天,何天香幾乎癱瘓在了床上,直到第三天的清晨,何天香方臉色蠟黃的拉開了房門,揉揉發紅的眼圈兒,便見主仆二人從樓上走了下來。

“喲!何兄,臉怎麽這麽難看?沒事了吧?”那公子吃了一驚。

何天香連忙道謝,卻謝得有氣無力:“多謝兄臺,在下已經好多了,只是渾身有些乏力而已!”

“何止是乏力,你今天能走出房門來已經是奇跡了!”那公子心中狂笑,卻強行憋住問道:“何兄,這是要到哪裏去?”

“梅城!”何天香答道,何天香未曾有過說謊的先例,又見這人雖刁不壞,也就說了實話。

“梅城?”身後的書童突然驚喜的叫道:“咱們公子也正好要到梅城去辦點兒事情,咱們豈非可以同路了?”

那公子也搖著折扇,輕笑著看著何天香,其實他心裏比誰都緊張,生怕何天香吐出半個“不”字來。

何天香略一沈思,擡頭笑道:“既是如此,為什麽不呢?”

原來何天香也多了一個心眼,自己不怕打打殺殺,卻對那些什麽毒啦粉啦的一竅不通,有了這麽個“使毒”高手結伴而行,總會安全的多。

雖然話中仍有個“不”字,但那公子已是如釋重負,長長吐了一口氣。

“只是咱們也吵過好幾回了,在下卻不知兄臺貴姓?”何天香笑道。

“我姓萇,單字一個婷,你以後叫我萇婷好了,這是我的書童慧香。”那人大大咧咧地道。

“萇婷?好名字!只不過好像帶了些女人氣息。”何天香點頭道。

“那你那‘天香’就不帶脂粉氣息了?”萇婷立即反駁,卻突覺身後慧香在輕輕捅他,因為萇婷這兩個字並不是尋常人所能叫的。萇婷心裏明白,卻向後擺了擺手,她倆正面對何天香,一個在前一個在後,何天香也無從看見。

“這倒也是!”何天香不得不表讚同。

不料,這次慧香卻變成捏萇婷了,還在後面暗笑。

萇婷一咬銀牙,竟從面伸手過去,在慧香的大腿上狠狠地擰了一把!

“哎喲!”慧香疼痛難忍,不由大叫了一聲。

“怎麽了?”何天香一驚,連忙問道。

“哦!沒什麽,我肚子餓了!”慧香反應還挺快。

三人同時大笑,“好!我今天請客!”何天香笑道。

時已至春,長長的古道兩旁,芳草連天,各色的花兒爭奇鬥艷,各有各的嬌姿,各有各的媚態,吞吐著芬芳,遠看去就像一匹五彩的錦緞。

何天香,萇婷,慧香三人正漫步其間。天香看多了山中的花草,此時見了這等如絹如繡般的畫面,不覺更加親切起來,一回頭,卻見主仆二人已每人掐了一大把的鮮花,萇婷還不時嗅嗅這朵,聞聞那朵,鮮花下的臉蛋,竟比平時又嬌艷了許多,顯出一種說不出的媚態,何天香看得呆了,不由暗嘆道:“幸好萇婷是個男身,倘若是女身的話,只怕不比那慕容姑娘再美上幾分?!”

萇婷一擡頭,卻見何天香正自出神,不由臉一紅,羞道:“餵,看我做什麽!我臉上有花兒?”

何天香臉上一紅,連忙回避了他的眼光,卻盯了萇婷手上的花束一眼道:“那倒不是,我只是覺得你們這麽采花兒有些不妥!”

萇婷不由道:“為什麽?”

天香一聲輕咳:“我是說:咱們是男人,就得有些男人看花的味道,不要去學那些女孩子,動不動就喜歡伸手,讓這些花多開幾天,多讓幾個人看,不也很好嗎?白居易明知道‘明朝風起應吹盡’也不願把它采下來,而只願‘夜起衰紅把火看’你說呢?”

“呵呵,沒想到你竟如此懂得憐花惜玉,不是也有一句‘人無百日好,花無百日紅……’”萇婷不由笑道,卻驟覺意境不對,連忙掩了口。

“那又怎麽了?”何天香不由問道。

萇婷眼珠一轉,又笑道:“你只知道白居易惜牡丹,那牡丹自是貴種,而至於尋常的花兒,他也那樣嗎?不也有人做過‘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的句子嗎?”

“這個……這個……”何天香只覺得他說的有理,可又不完全是那麽回事,自己反倒無從反駁,一時急了。

婷兒見他如此模樣,反倒笑了:“行了,呆子,你說折花兒不好,我以後不折也就是了,還用急成那樣?”

突聽後面慧香嗤嗤發笑,婷兒立時滿面通紅,轉過頭輕聲罵道:“小蹄子,你笑什麽?”

慧香樂得把嘴一抿:“兩位公子,時候不早了,咱們也該上路了吧?”

何天香忙道:“對極對極,還是趕路要緊。”又朝婷兒一轉:“婷兄弟,我們走吧?”

萇婷一頷首,三人覆又上路,走著走著萇婷突然問道:“何兄方才叫我什麽?”

“萇婷兄弟呀!有什麽不對嗎?”何天香不由道。

“錯倒是沒什麽錯,只是‘婷兄弟’也太拗口了,你以後叫我婷兒得了!”婷兒抄著手笑道。

“婷兒?”何天香驚道。

“怎麽了?我母親就是這樣喊我的!”婷兒笑道:“順口兒!”

“可這是不是……是不是,有點兒……”何天香遲疑地道。

“我叫你何大哥也一樣,大家是好兄弟,不是嗎?”婷兒笑道。

“不錯,不錯,大家是好兄弟!”何天香也爽朗的笑道,剛下山便有人叫大哥,又是如此清秀標致的人物,何天香又怎會不願意!

慧香卻把嘴唇貼道萇婷的耳邊上輕輕笑道:“該是何相公吧?”

婷兒的臉立時紅到脖子跟兒,叭!一扇子把慧香敲開:“去你的,沒正經!”

何天香回頭見了,不由笑道:“婷兒,你用我的扇子打人了!”

婷兒卻朝他一睨,似笑非笑地道:“什麽?我好像聽說有人把衣服和扇子都送給我了。”

“失言,失言!”何天香連忙笑道,三個人笑做一處。

夜風,輕輕地吹著,如此的輕柔,就如一只素手上的醇酒,下喉處,情悠悠。

慕容山莊莊後的桃花已經盛開,一朵朵花瓣就像女孩子們鮮潤的櫻口。月華卻似流水一般輕輕地瀉在桃林之中,籠起一層淡淡的霧。

一個身著紅紗衫的女子正懶懶地靠在一株桃樹上,纖手無力地垂在身後,她美麗的大眼睛中卻充滿了虛幻的色彩,好像整個靈魂都已不屬於自己。

“常嘆此身無歸宿,笑鴻雁,來來去去,年年為誰碌。料得古道飛塵處,心誰屬?淚眼朦朦,今君在何處?”

念著念著,她的螓首已輕輕垂下,冷清的月光中,兩滴清淚已隨風流,落土處,卻無聲。

忽然,一枝桃花從她背後伸來,在她眼晃了兩晃,她卻一點兒都沒看到,只顧低了頭,低低抽泣了起來。她嬌小的身子在輕輕地顫抖著,就如一只雨中的紅蓮,又如一只沾了露的蝴蝶,讓人心中不由升起一陣說不出的憐惜。

這一來,身後那人不由嚇了一大跳,顧不得玩笑了,連忙一步轉到她面前:“小姐,你怎麽了?”卻是蕓兒。

“啊,啊,沒什麽,沒什麽!”紅衫姑娘見有人來,連忙別了身子,急急拭幹了眼角的淚痕。

“小姐,到底誰欺負你了?”蕓兒急急問道。

“沒什麽,沒有誰欺負我,真的!”那姑娘連忙解釋,但眼圈一紅,清淚又滑了出來。

“哼!我就知道他,何天香!”蕓兒恨恨地道。

“不是,不是!”姑娘不由慌了,連忙替他辯解道:“那次不怨他,是我用的劍招太狠了些,是我的錯!”

“那會是誰呢?”蕓兒想不通了。

“不要問了,蕓兒,我們回去吧,只怕又要晚了!”她懷裏揣著兔子一樣,怕蕓兒再問,急急轉身走開,蕓兒只好跟著。

這姑娘正是慕容蘭娟,是武林東南西北四大世家之北世家慕容長明的獨生女兒,生得玲瓏剔透,粉雕玉琢,脾氣卻是剛烈無比,又喜著火紅,所以人送綽號“火鳳凰”,是除天星樓薛沈香之外的武林第二大美女。十五歲時,提親之人便絡繹不絕,竟連江湖第二大幫天殘幫的少主金碧良及其他三大世家的公子都屢屢碰了釘子。這幾個人倒也不死心,硬是磨了兩年,但慕容蘭娟壓根兒就瞧他們不起,這兩年也是白磨。

曲高和寡,人至高處,總有種不勝寒的感覺,姑娘也嘆世間無人,但自那日棚中一見到何天香,便立刻被他身上那種特有的淳厚質樸感染了,再加上樹林邊的那件事,竟是一顆芳心完全撲到何天香身上,腦海中再也揮不去,何天香那俊逸的身影,卻不知天香到底對自己如何,情至深處,竟至於哭泣出來,又恐再被蕓兒看見,只得連忙走開。

不料剛走幾步,迎面匆匆來了一個婆子,一見慕容蘭娟便上前施禮道:“小姐,老爺喊你呢!”

慕容蘭娟眉頭一皺“什麽事?”心中卻暗道:“天這麽晚了,父親可從沒有半夜三更喊自己的先例呀!到底是什麽事呢?”

那婆子頭一歪:“嗯……,聽說好像為了小姐的婚事!”

“什麽?”慕容蘭娟的臉兒立即冷了下來。

“我不去!”她早已厭煩了那些媒婆們剜肉似的三角眼兒,那使人作嘔的奉迎;更討厭那些水光溜滑的,仗老子的名頭出來哧人的世家子弟,說著,甩袖向前行去。

那婆子連忙緊跟一步,急道:“小姐,老爺說了,今天來的可不是普通人物……”

一句話還未說完,慕容蘭娟已回頭冷笑道:“你怎得恁的啰嗦?不去便是不去,難道來的還是天王老子不成?”說完照舊前行,蕓兒緊跟了上來。

那婆子打了一個冷戰,這姑娘平時都是好好兒的,可一提到她的婚事便立即成了個母夜叉,她還真怕得罪了這個在慕容山莊說一不二的丫頭,只得緊跟在身後道:“那倒不是,只是老爺說:以前的事,他都替你推了擋了,但這次來的,卻是三大世家和天殘幫的人,實在不能推了,無論如何你也得去走一趟,至少也得走一個過場!”

“什麽?三大世家和天殘幫的人都來了?”慕容蘭娟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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