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濃，兩人都玩累了。少瀾放飛了螢火蟲，打算回書房睡覺。蕙芷已鉆進了被窩，見他要走，忙從被子裏伸出手來拉他，說：“別走，今晚就請留下來吧。”少瀾猶豫著，站著不動。蕙芷又說：“外頭又沒有燈，你這麽跌跌撞撞地過去，我也不放心吶。”說著，自己向裏挪了挪，拍了拍床說：“請上來吧！”少瀾掀開被子鉆了進去，悄悄把頭轉向一側去看蕙芷。蕙芷感覺到了少瀾輕輕的鼻息，便問：“你在看我嗎？”少瀾不好意思的說：“被你……說中了。”蕙芷睜開眼說：“你能看見我，我怎麽看不見你。”少瀾笑說：“我不活生生地在這嘛！”蕙芷笑著伸手去摸，說，這是鼻子，這是耳朵。少瀾抓了她的手說：“該我啦！”

蕙芷奪了手要逃，已被少瀾攔住了退路，蕙芷抓著被子，不安地往上拉。少瀾感覺到了蕙芷的小動作，狡黠地一笑，抓著被子往下來，每一下都比蕙芷有力，蕙芷心想：沒了這條被子，兩人之間就只剩兩件衣服了，所以要拼命抓住這“最後一根稻草”。少瀾原本也饒有興趣地和蕙芷展開“被子拉鋸戰”，可很快沒了耐心，猛一使勁，“嘩”一下便把被子整個兒抽走了，亮粉色的被子在紗帳下劃過美麗的弧線，兩人都無心欣賞，此刻，時間仿佛靜了下來，只聽得彼此的心跳。蕙芷沒想到少瀾會這麽幹脆，仿佛要一口把自己吞了似的。黑暗中，蕙芷感覺有一只手在小心翼翼地摸索著自己：腰、肚臍、小腹，那只手溫柔地往下滑去，過電一般，蕙芷感覺全身又酥又麻，好像要飄起來，可怎麽了，就在自己快要升到雲端時，那只手不動了。借著迷蒙的月色，蕙芷看見少瀾對著自己的睡裙出神，半響，那只手又放到肚子上，輕輕地按著，“可以嗎？”蕙芷聽見少瀾夢囈般地說出這三個字，等不及自己反應，那只手已經探進裙子裏去了。蕙芷仿佛一下子驚醒過來，一把抓住他的手，哀求似的對他說：“不可以！”少瀾怔了怔，收了手，蕙芷一下坐起，緊緊地抓住被子。

少瀾知道不能勉強蕙芷，只好使勁克制著自己，對蕙芷說：“不要怕，蕙芷，我不會做什麽的。你讓我上來。我還以為……以為是——我這就走。”蕙芷喊了他一聲“回來”，少瀾苦笑說：“我還是回書房睡吧，你能睡得自在些。”蕙芷輕輕地說道：“這麽晚了，別折騰了，就在這睡吧！”蕙芷這一番話讓少瀾的心又吊了起來。試探性地躺在她身邊。過了會蕙芷才說：“你要等我，好嗎少瀾？”少瀾立刻明白了蕙芷的意思，拉了她的手說：“我一定等你。”兩人就這麽安安靜靜地睡下了。

第二天，蕙芷睡到很遲才起來，醒來卻發現少瀾已不見了，慌得蕙芷急忙沖出臥室，喚著“少瀾，一直都無人應。蕙芷來到廚房，見桌上有一盤包子，湊近看時，才發現盤下一張紙條寫著“生日快樂”，這才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再一看那盤包子，只只只有小孩拳頭那麽大，上面還有用剪刀剪出了“刺”，前面用豆沙點了一對眼睛，活像只只小刺猬。蕙芷忍不住笑了，捏起一個咬了一口

掃地、洗衣、餵雞……蕙芷又開始了一天的“必修課”。這幾日雨水勤，菜苗們長勢很旺，蕙芷提著小竹籃來摘菜。蹲著摘了半天，褲腿衣袖上已沾上了不少泥巴，汗水從額頭細密密的滲出，蕙芷顧不得手臟，一出汗就抹，轉眼間，就成了“泥娃娃”了。蕙芷站起來，伸伸腰，感覺整個人好像要散架了似的。轉眼又近黃昏，蕙芷提著小竹籃進廚房生火做飯。

“篤篤篤”門外傳來了熟悉的敲門聲，蕙芷忙去開了門，一看是少瀾，輕輕地在他臉頰上“啵”了一下，少瀾舉起雙手說：“我買了蛋糕給你，蕙芷，今天要好好的給你過個生日。”蕙芷笑著關上門，抱了他說：“謝謝你，少瀾，謝謝你記得我的生日。”少瀾笑說：“我要是忘了你的生日還怎麽給你做丈夫，是吧？——來，吃蛋糕吧！”蕙芷拉了他說：“留著你的胃，先吃我做的菜。”說著便引少瀾坐下，桌上四個菜：紅燒肉、油炸魚、炒雞塊和青菜蛋羹。少瀾抓起筷子，說：“大快朵頤！”一下夾起肉揣進嘴裏，嚼啊嚼，疑惑地皺起了眉，看看碗裏還是肉，怎麽一入嘴就成了冬瓜味了呢？蕙芷試探性的問他：“怎麽樣，還好吃不？——是冬瓜做的。”少瀾恍然大悟，又去夾了魚，“吱”一聲，魚皮破了，裏面滲出來軟軟的餡，原來是豆皮包的素魚。少瀾傷感地看著這一桌子菜，蕙芷緩緩地說：“帶出來的錢用得差不多了。現在外頭什麽都貴，能省就省了吧！”少瀾拉了蕙芷坐下說：“讓你受苦了。蕙芷，我真沒用。”蕙芷笑著安慰他：“現在是戰時，什麽都不比從前，過的像我們這樣的人家也不錯了。”少瀾看看蕙芷，又看看這一桌子的菜，忽一眼瞥見了蛋糕，忙控制住情緒，笑說：“蕙芷，我答應你，一定讓你過上好生活——來，我們吃蛋糕，今天是你的生日，也是我們的重生日。”

這天晚上，蕙芷睜著眼躺在床上，對著海星燈出神：兩人從秦府跑出來，過自己的生活。一時的沖動會帶給自己一世的辛苦。在外頭討生活這麽這麽的不易。含著銀勺子出生的瀾少爺自降身份做著小職工，自己看著都心疼。先前日子還能勉強維持，可偏偏戰爭越來越緊，眼下又該如何。菜是自己種的，蛋是自己養的雞下的，可還是時時捉襟見肘。少瀾那點微薄的工資根本不夠撐起一個家，這樣下去真叫人心底慌慌。怎麽辦呢？看來我也得出去找份活做。哦，對了，刺繡。蕙芷想到這，心終於放了下來，美美地睡了。這以後，蕙芷一閑下來就飛針走線，半夜也在做。少瀾看著很心疼，為她掌燈，披衣，捏肩膀，幾次勸她別做了，蕙芷都不肯。由於洋貨的擠壓，加之土貨太多，很多手藝比蕙芷精的繡工也賣不出貨，蕙芷洩了氣，可沒為少瀾分擔，心裏很是過意不去，還是四處找活做。隔壁的李奶奶給蕙芷介紹了一份洗衣工的活，蕙芷擔心少瀾不讓自己做，就騙少瀾說是去給學校養花，少瀾也不多疑，蕙芷便天天替人家洗各種臟衣服。什麽小孩的尿布，工人的臭襪子，發黴的枕套，蕙芷都來者不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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