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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一回 火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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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武亂眼裏認準龍牙那點光,仗著龍器強大,啥也不怕,瘋子一樣向前沖去。

忽然間,他想到靺古草原上,曾經有一個人也在同樣的狀況,死在自己的箭下。

蔑兒幹。

這念頭一閃過,他腦子頓時清醒多了。

“輕敵是大忌啊!”

正當他提醒自己,同時拉著韁繩,放慢馬速時,前方的霧裏發出一陣像風,又像林中群鳥飛起般的聲音。幾十枝弩箭劃破了霧氣朝著他和雪沐直射過來。

太多,而且太快。

他用龍須弓架開往臉上飛來的箭,其他的只能任由它們射去。

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音,射在龍鱗甲上的弩箭全部彈了開來,掉在附近的冰面上。阿武亂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像被小孩子的石頭彈弓打了十幾下,有點痛,但絲毫無傷。

胯下的雪沐也還在跑,一切正常。

“好啊,喜歡射箭?”阿武亂拉飽了弓弦。“你們也嘗嘗我的。”

手指一松,三道流星般的龍須箭劃破的迷霧,往前直射而去。

迷濛間,只聽見一陣人仰馬翻的哀號,阿武亂又抽出三枝箭,沖進了霧。

“來人可是阿武亂?”

還沒看清楚人,阿武亂就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這時一陣大風吹過,瞬間把彌漫在冰湖上的霧氣吹走了不少,不但如此,滿月也從烏雲裏露出來,一下子把四周都照亮了。

片刻前還朦朧不清的雙方人馬,現在連臉孔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支由三種不同顏色的人馬拼湊成的隊伍。

紅色、綠色、白色。

“阿武大人,手下留情啊!”另一個聲音叫道。

阿武亂認得這個聲音。

事實上,他還相當熟悉。

仔細一瞧,果然是綠騎士康士坦丁諾。

“你們大半夜在這裏做什麽?”阿武亂裝傻地問。

康士坦丁諾還來不及回答,另一個聲音便如雷般響起。

“堵你啊!大汗知道你們會從這邊來,特別派我們來收拾你的。”

不必介紹,這人便是紅騎士洛紀古夫了。

阿武亂將弓箭對著這男人,饒富興味上下打量著他。而對方也用同樣的眼光看著這個南榮武士。

那種眼光是專門用來看那種既是敵手,又是久聞大名,心裏暗自欣賞的人。

兩人都聽了對方許多事跡,今天終於得以一見。

紅騎士是個一頭紅棕色短發的大塊頭,跟古夷差不多高,也同樣壯碩。頭戴一頂裝飾紅羽毛的金盔,身穿金色鎖子甲,外面罩一件無袖紅色長袍,胸前畫著靺古式的火焰圖案,棕熊皮披風被夜風吹得像面大旗般在他身後飄揚著。胯下那匹高頭大馬也罩了紅袍,上頭繡相同的火焰圖案,馬鞍後面插著一根朱紅色的西歐式長槍,兩側各掛一張弓和一囊箭。左臂套著一面紅色箏形盾,而阿武亂足足癡心夢想了幾年的火劍——龍牙,則牢牢握在他手指粗壯的右手上。

那是一把美麗的寬刃大劍。

跟一般的大劍比起來,這把劍的劍刃看起來稍短,劍尖的兩側各鑲了一枚向外彎翻的獠牙。而五色龍光沿著刃面向上繚繞,看起來的確像著火一般。

“洛紀古夫?”阿武亂問。

“阿武亂?”洛紀古夫反問。

“你是要拿手上的劍來對付我嗎?”阿武亂三枝龍光燦爛的箭鏃對準了洛紀古夫的頭、胸和馬。“聽說你也算是半個靺古人,應該知道弓箭的厲害吧?”

“這是你從蔑兒幹手裏搶來的龍須弓嗎?”洛紀古夫的臉厚實多肉,鼻梁高大,就像孛花那樣,既有點像金種靺古人,也有些似白種弗浪人。但比起孛花當年俊俏中帶著邪氣的樣子,他的長相就敦厚正氣許多。“你的箭厲害,我的劍就不厲害?你敢射,就不怕我架開麽?”

“你擋得了一箭,擋不了三箭。”阿武亂笑道,但箭鏃還是緊盯著他。

這時搜龍軍的人馬也趕到了。

大家吃驚地看著這奇特的一幕。

三色騎士團雖有上百人,但剛才遭阿武亂射了三箭,傷亡慘重,雪地上散落許多馬和士兵支離破碎的肢體和內臟。阿武亂抽弓拉箭,單騎面對著這一整支部隊,絲毫沒有懼色。

而拿著龍牙寶劍的紅騎士,昂首挺立騎在馬背上,面對阿武亂,也是一點沒有相讓的意思。

騎士團的士兵們見到搜龍軍來了,有的連忙抄起弓弩,有的平舉長槍,一副準備沖鋒的樣子。而搜龍軍眾見狀,也紛紛抽出自己的火槍。

此刻的狀況,真是名副其實的劍拔弩張了,一個不小心,一場激戰就要爆發。

“阿武大人,”一個女人的聲音。“你到底來這裏幹什麽?”

阿武亂箭鏃沒動,只是眼睛瞟了一眼說話的人。

那是個穿著白袍銀甲,拿著白盾銀槍的女人。

她騎一匹全身被白袍籠罩的白馬,銀色頭盔鎖子護簾下露出淡金色的卷曲長發。月光照著她的臉,那輪廓如同雕像般完美無瑕。

“妳是…白騎士?”阿武亂問。“瓦蓮京娜公主?”

搜龍軍裏的狄米崔大公一見瓦蓮京娜在場,偷偷地把披風兜帽拉上,將臉孔藏在陰影中。

不過瓦蓮京娜的註意力都在阿武亂身上,並沒有發現他。

“沒錯,我是瓦蓮京娜。”她說著正宗的、字句間不斷彈舌的羅斯語。幸好阿武亂耳朵上貼著會意葉,否則肯定要聽得耳花繚亂了。“阿武大人,你射洛紀古夫大人,我們就射你們。我們人多,你們人少,開戰後哪邊吃虧,大家應該都很清楚。”她說:“我們奉大汗之命在此攔截你們。大汗並沒有下令一定要殺死你。所以如果你們跟我們走,去見大汗,或許他愛你的武藝,還會收你為帳下大將。倘若你還是執意要戰,那我也不得不用這根長槍對付你了。”

阿武亂往上瞧了一眼那根傳說中的冰槍。朝天直豎的槍頭頂端閃爍著星辰般淡淡的藍光,看起來的確是魔法兵器。

“我也可以一次多射幾個人。”阿武亂忽然將弓擺平。

這時候的箭鏃變成對著洛紀古夫、瓦蓮京娜和康士坦丁諾。

“公主殿下,您別插手。他是我的,我一個人對付他足足有餘。”洛紀古夫笑著說。像準備做一件期待已久的大事,聲音都興奮地顫抖起來。“這男人可是專殺龍念八纛兒的高手呢!他現在找上我了,正合我意!您也知道,一直以來,我不斷找人比武,就是希望遇上一個旗鼓相當的敵手,比了大半輩子,沒一個滿意的。或許我一直在期待的對手正是他。我要親自領教一下這家夥的厲害,看他到底真是傳說中的龍念速烈士,還是虛有其表的冒牌貨?”

“您想怎麽領教?”康士坦丁諾似乎覺得有趣而笑了起來。他舉高自己那塊看起來相當沈重的石盾,遮住自己暴露在頭盔外面的鼻子和下巴。“阿武大人現在可是用弓箭對著咱們呢!”

“阿武亂!用那弓箭射人,勝之不武!”洛紀古夫直接對阿武亂下戰書。“你敢跟我鬥鬥麽?”

“鬥什麽?”阿武亂問。“怎麽鬥?”

“騎士對騎士的公平決鬥。敢不?”

“我可不是騎士。”

“您怎麽不是騎士啊?老大。”搜龍軍之中的石雙牛忽然大聲插嘴說:“您是咱大榮國泉城左翼新軍甲馬營的武騎尉,帶一整營的重甲馬兵,能使槍、使劍,還能騎射。家裏有領地莊園,老爹也是皇上親封的侯爵。平時行俠仗義,濟弱扶傾的事情做得還少嗎?有官職、有家世、有武藝、有德行,什麽騎士的條件都有了,您當然也是騎士,我看呀,比他們這些騎士還要騎士。”

“聽起來的確夠資格。”洛紀古夫笑著說。“阿武亂,噢不,阿武大人,”他改了口,以示對騎士的尊重。“咱倆一東一西隔了十萬八千裏,好不容易見面,不鬥個你死我活您不覺得可惜麽?如果這一戰註定要打,不如就咱兩個人解決,何必拉這麽多人一起送死?要我說,你拿這弓,我拿這劍,都比不出真本事,咱誰也別用寶物,就穿普通盔甲,拿普通兵器,公公平平騎馬決鬥一場。”

“怎算輸贏?”

“咱現在是戰爭狀態,所以必須是死鬥,得鬥到其中一人斷氣為止。”

“斷氣?”阿武亂無語了。“這麽誇張?”

“這個世界上只能留一個第一。不是你就是我。我一直在找一個能殺死我的人,相信你也是,公平決鬥,死在真正高手的絕招下,並不遺憾。”

阿武亂看著這個癡迷於武術的男人,他眼睛裏冒出瘋子般熱切的光芒。

同是習武之人,他理解他的心情。

雖然之前就預料到遲早要和他比試一場,但…死鬥?這也似乎太偏激了。

“好吧…如果你堅持的話。”阿武亂答應了,額頭流下一滴汗。“輸贏什麽好處?”

“我殺了你,你們剩下的人都乖乖跟我們回去見大汗;你殺了我,他們讓路就會給你們通過。我保證他們不阻攔,不追擊。”

“洛紀古夫大人,請別自作主張!”瓦蓮京娜表示抗議。“捉拿他們,是大汗的命令,可不是你一個人用決鬥可以決定的。”

“公主殿下別擔心。”洛紀古夫笑道說:“我比武什麽時候輸過呢?”

“除了賭您剛剛說的,”阿武亂把弓箭放下。“我還要加註。”

“說。”

“聽人說,您之前比武總愛賭上您那把火劍。這場我也要以這劍做賭註。”

“那有什麽問題?加註!”洛紀古夫盯著阿武亂身上發光的龍器。“我用劍加註,您呢?”

“我用這一身龍器做賭註。”

“你確定?”洛紀古夫雙眼閃爍光芒,臉上露出貪婪的笑容。“全部嗎?”

“全部。”

“阿武哥!”

“老大!”

“阿武大人!”

他身後的搜龍軍都騷動了。

特別是銀剎女,氣急敗壞地在馬鐙上站起來。

“死鬥就已經很誇張了,還七件龍器對賭一件?你瘋啦?”銀剎女快被他活活氣死了。“你是算學不好,還是腦子被凍壞了?我不要你跟這家夥鬥,他看起來好像很厲害的呀!”

阿武亂跟她眨了個眼,笑而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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