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聖潔的狼王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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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已經走到了這裏,就沒有半途而廢的事情,危險和疑惑比起來,我更渴望破解疑惑。

在遇到第三個同樣的岔路口之後,我的耐性也幾乎到了頭,不禁開始大聲咒罵起來,盡管當著一個年輕美女的面。

這不僅是在指引,而簡直就是在示威,是在挑釁,是一只充滿智慧的狼王,在向一群荷槍實彈的人類發出的考驗邀請——我當然不會想當然的認為這是在單單針對我,而是面對所有進入到石洞裏的人類。

如果它能夠預料到到達此處的人只是兩個手無寸鐵的青年男女,那麽,我真的應該感到恐懼了,因為,如果它有這樣的智慧,就不光不可能是一只狼,甚至連一個人都不是。這種形象我平生也只見到過一次,還是在文學作品中——是的,只有那位被羅貫中妖異化了的諸葛孔明才有這種神通。

通過了第三個岔路口以後,我的心情變得極其的覆雜,一方面考慮自己是不是應該就此回頭;另一方面又在擔憂等待我們的到底會是什麽樣的險惡狀況。我更害怕,這種岔路口會一個接一個地在我們前方出現,永不停止,而我們也會被永遠困在這一個接一個的岔路口,一輩子也走不出來——這種事並不稀奇,如果這個洞道是弧度不易察覺的圓形結構,而在某個岔路口,又被人小小地動一下手腳,我們就很容易被困在這裏,連回頭路都沒得走。

不過,這個擔憂顯然是多餘的,在轉過第四個岔路口,向前漫步了(我已經失去了追尋下去的信心)十幾分鐘以後,我們想要看到的目標終於出現在我們面前。

是的,正是那只骨瘦如柴、眼放異彩的狼王。它就蹲在離我們不遠的地方,木雕一樣盯著我們,許久沒有任何動作。好像是一個耐心的主人,正在擺好了宴席,等待兩個爽約而至的好友一樣。不過,它擺設的是不是鴻門宴?

我們就站在離它七八米的地方,怔怔地看著它,警惕地看著他,一動不動地看著它。

四周的黑暗中一片靜謐,靜謐得令人心生不安,或許,它的同類已經在黑暗中慢慢地向我們靠近著,也許它的靈魂已經召喚出更多的黑暗邪靈,正在一旁貪婪邪惡地窺視著我們,等待它的一聲令下……

一只狼,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地對視了很久,誰都沒有說話,誰都沒有動作,只是六目相視。

但我在它熠熠放光的眼睛裏卻讀出了一些東西。它的眼神中沒有殺氣騰騰的氣息,更沒有陰謀得逞的得意,那是一種欣慰,更是一種安詳,甚至這種從眼神裏迸射出的安詳,使它整個身軀都籠罩在一層聖潔的光環裏。這種神采不應該從一只殘殺成性的野狼眼睛裏,也不可能從一個世俗人類的眼眶中閃現出來,這種光彩只屬於至高無上的——神靈!

瘦弱的狼王在和我們對視了幾分鐘以後,眼睛裏所有的神采都消失了,然後它艱難地站起了身子,只能用三條幹棒似的腿站立著,它的左後腿已經光禿禿的了——這應該是王洋那一槍的戰果。

凝雪突然反應過來,大聲叫道:“不好!”

就在這聲驚叫發出的同時,狼王做出了一個我直到現在還疑惑不解的舉動。

【五】

狼王眼睛裏掠過一絲輕蔑,身子突然一扭,倏然失去了蹤影。

我和凝雪驚駭地對視一眼,同時發足向剛才它置身的地方跑去。

凝雪只跑出了四五步,便猛然頓住了身形,然後死死地拽著我的胳膊,黯然道:“別追了,前面危險!”

幸虧她拉住了我,要不然我會留不住腳步,像狼王一樣,消失在黑暗裏。

在我們面前是一個懸崖,比我們所置身的黑暗更加黑暗的懸崖,一條通向地心的懸崖。剛才狼王就平靜地蹲坐在這裏,等待著我們的到來。

我現在才明白狼王眼神中的安詳代表什麽意思,那是一種視死如歸的安詳,也許在它看來,死亡才真的是一種回歸,就好像人們遠涉千裏、跋山涉水回到故鄉的感覺一樣。

死亡無疑是所有生命的最後歸宿,無論你是立下千秋功業、受到萬民敬仰的偉人,還是一個碌碌無為、蹉跎光陰的凡人,任何人,任何生命都難以逃脫這個結局。可是,世界上又有幾個人,在面臨死亡時能夠做到如此安詳?

我再一次怔在當地,不僅是為了一只兇殘的野狼王在面對死亡時能如此安詳感到震驚,而是在想這到底是為什麽?

是啊,這到底是為什麽?

如果它想要逃命,完全可以輕而易舉地避免這種結局,它甚至只需要忍耐一下,不使自己的血液滴落到不該滴落的位置,就能夠隱藏在這無邊的黑暗裏,這條長逾數裏,岔路龐雜的深洞有著足以吞噬上萬生靈的黑暗空間,它既沒有必要也沒有理由被逼得走投無路、投崖自盡。

這個選擇顯得極為多餘,唯有一種答案可以解釋。那就是它本來就是想要用死亡向我們傳達什麽東西,它之所以一步步地將我們引到這裏,為的就是讓我們親眼目睹自己如何結束生命。

可是,這又是為什麽呢?

我和凝雪站在懸崖邊,睖睜在地,失魂落魄一般。也不知過去了多久,才被一個聲音打破了這種沈寂。

“嗨!你們站在這裏幹什麽?”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

不用看他的樣子,我也能聽出這個人是誰。

“丹尼,你怎麽來了?”凝雪半帶驚詫地問。

“還說呢!”丹尼又恢覆了和我們這些天來一直相處的樣子,話裏帶話的抱怨著,“凝雪,你真有點兒瞧不起人,雖然我不是中國人,但這麽長時間相處下來,我們至少也算得上是患難與共的朋友了吧?你為什麽只想著救自己的同胞,而把我撂在一邊,這多讓我傷心,真是枉費了我一直以來的苦心了……哎!凝雪,你怎麽會出現在了這裏?”

“你不想再見到我嗎?”凝雪反問道。

“當然,當然想再見到你了,看到你沒事,我真是太欣慰了……你們還沒回答我呢,在這幹嗎?”

我扭過頭,不耐煩地道:“你這個可惡的美國大兵能不能少說兩句?沒人當你是啞巴!”

丹尼已經走到了我身邊,偷偷地瞥了我一眼,向凝雪努了努嘴,詢問這到底是怎麽了。

我吐出一口長氣,問丹尼:“現在還剩下多少時間?”

丹尼擡手看了看自己傷痕累累的手腕,凝重地說:“還有不到三個小時,準確地說,是還有兩個小時零四十五分鐘。”

我一邊邁開大步往回走,一邊大聲喝道:“如果你不想看著羅克的陰謀得逞,最好趕緊閉嘴,跟我走!”

“去……”丹尼的話說了一半就住了口,我想是凝雪看到我難看的面容,才阻止了他再繼續說下去。

我知道自己的臉色絕對好不到哪裏去,因為我的心情糟糕到了極點。從我開始介入到探索神秘事件以來,這是我遇到的最令我惱火的一個案子。在從前,無論如何詭異恐怖的事件,如何離奇怪誕的遭遇,我總能在最後關頭利用自己還算超出常人的分析能力,將事件慢慢解開,還事情一個本來面目。可這一次卻使我丟盡了臉,直到此時,已經到了最後關頭的此時,我還在羅克所布下的圈套裏團團亂轉。這如何能使我安之若素?

我不認為自己擁有福爾摩斯般的智慧,也不認為自己擁有衛斯理似的高強功夫(很多時候,我的蹩腳身手常常令我顏面掃地),實際上我只是一個略帶點虛榮心的普通人,可是我始終認為,人類的歷史不是靠一兩個英雄人物可以決定的,我們大部分問題仍然需要無數普通人的共同努力。這也是我堅定地做這個工作,並能一件件取得還算圓滿結果的信心源泉,當然也是我破獲許多案件之後得到的信念。

可是這件案子不但使我顏面掃地,而且讓我對自己的能力和自己一直為之堅持的信念也產生了動搖。羅克總能將自己的圈套安排在我必經的道路上,好像即使我們沒有見過面,他卻已經將我完全看透,他能夠一眼就想到我下一步,不,是下三步甚至下十步將要采取的行動。面對這樣一個恐怖的對手,我實在有點無能為力。

是的,我相信這只狼王的舉動正是羅克事先安排好的。因為他已經預料到了我們會找到這個山洞,所以他安排了一群野狼在此守候;因為他預料到了我們會戰勝兇殘的野狼圍攻,所以他讓狼王在狼群潰散的時候逃到了這裏;他甚至於已經準確地預料到我們到達這裏時所剩下的時間,所以他讓狼王在每一個岔路口留下我們不得不追下去的痕跡(我甚至相信,狼王所表現出來的特異之處,也是羅克精心安排下的),這樣一來,就使我們到達羅克真正實施自己計劃的地點的時間完全不夠了。

多麽具有引誘性的引導,一步步地將我們引往甕中,多麽精妙的安排,讓我們在他所布下的圈套裏全速旋轉,在我們以為自己已經跳出這個落網時,實際上卻是從一個羅網跳到了另一個羅網裏。

無論前面是怎樣一個羅網,我都要再跳進去,我想那裏等待著我的應該是更加玄妙的圈套,或者是死亡。

世界上沒有一個人肯認輸,而我就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個,雖然我知道羅克在前面一定也布下了另一個圈套,但我還是打算闖一闖。

我想到一個自己一直忽略的地方,就是洞口。其實當王洋跟我說出當時那裏一共有另外六十四個洞口時,我就應該意識到這個數目所蘊涵的玄機。我確實要為自己的疏忽做檢討,其實我早該把大部分精力用在琢磨這些數字上面,而不是浪費在冒險上面,如果我早一刻參透八和太極八卦中間的聯系的話,我恐怕已經抓到羅克了。如果我在進洞的一開始就對洞口六十四個岔洞稍加留意的話,就不會白白地浪費掉寶貴的三個小時。

我數學向來不好,我一邊用滑稽的理由安慰著自己,一邊加快腳步向出洞的道路大步跑去,希望,在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裏,我能跑到洞口,希望在半路上不會再被什麽兇禽猛獸擋住去路。

羅克,無論如何,我都要看看在你的人類軀殼下面,藏著的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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