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二哥的電話，羅局沈吟了良久，沒有表態。二哥有點著急，“答應我的條件，我放小兮走，不答應，那我就和小兮一起死。”

“……我請示一下市委。”

“我知道你說了能算。你必須答應我，否則，你就想著怎麽跟公眾交代吧。”

“……把手機給小兮。”羅局說。

二哥摁了免提，把手機舉到了小兮面前。

“羅局，你答應了他，他也不會放我走的。”小兮對羅局說，“我不會在同一個人身上栽兩次跟頭。”

“小兮，我建議，相信他一回。”羅局說。

“我不信。”

“小兮，我們現在的處境是，不相信他，我們現在也拿不出更好的方案。”

“我現在的方案就是最好的。他殺了我最愛的人，他讓我嘗到了痛苦，我也要讓他嘗一嘗。”

二哥說：“難道你生命中只有那個叫蘇刕的男人嗎？你想想瓜子兒，以瓜子兒對你的感情，你死了，它肯定也會死。”

小兮沒有作聲。

“小兮，這是我人生中最後一個願望，用我的願望，換你一條命，值。你還年輕，就算那個男人醒不過來，你為了瓜子兒也應該活下來，沒必要陪我送命。”

小兮嘲諷地笑了一下，“怎麽現在好象你要救我似的？”

“我是在求你。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一個善良的人，從你撿我那個錢包開始，到你冒著風險要去關上溶洞裏的電閘門。”

小兮沈默了良久。

“如果你不能活下去，那就是為了一個死去的男人，背叛了瓜子兒。你想過瓜子兒的感受嗎？”

小兮妥協了，對羅局說，“給我送一架直升機來。”

“我不會開直升機。”二哥說。

“我會。”

十五分鐘後，一架直升機在18號院降落。羅局的意思是讓飛行員載著他們，但是小兮堅持趕走了飛行員，小兮怕萬一出了意外多搭上一條命。她要自己駕駛直升機去深圳。

小兮會開直升機，這讓二哥有點意外，直升機剛一升空，更大的意外來了，直升機在半空打了七八個轉兒，象喝醉了一樣，幾次差點掉下來。二哥不淡定了，“你你你……真能開嗎？”

“這不是飛起來了嗎。”

“你學了多長時間？”

“三個小時。”

小兮雖然學了幾天，但是由於大家要輪流上機，因此加在一起也不過只有三個小時而已。小兮早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反倒很鎮定。二哥後悔得腸子都青了，二哥原本是不怕死的，但是人生中最後一個願望還沒實現。

女司機小兮開著翻滾過山直升機，踉踉蹌蹌地飛了兩個多小時，二哥吐了八回，直升機裏灑滿了噴湧出來的嘔吐物，十分惡心。小兮一直全神貫註地開飛機，反倒沒吐。

到深圳的時候天色已近黃昏，南島警方和深圳警方打好了招呼，一路無人阻擋。數名深圳警察已經在護林員的指引下找到了梁衛紅的墳，小兮的直升機準確地降落在了墳前。

那座墳已經看不出是墳了，只是微微鼓起的一個小土包，象梧桐山的痤瘡，長滿了青草和藤蔓，成了游客們來往歇腳的地方，土堆上扔的有塑料袋兒，果殼皮，還扔著一個用過的安全套，不知道是對梁衛紅的嘲諷，還是對她職業生涯的最後一段表示抗議。在查出了性病之後，二哥這位聖潔的母親發起了不戴套運動。對於搞運動這種事兒衛紅太熟悉了，很有經驗，廣撒火種，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衛紅舍身取義，為深圳的醫療部門和江湖郎中做出了很大的貢獻。

為了表示抗議，這個套追了N多年，追到墳地還是給她戴上了。

正義也許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這個屁不知道是誰放的，很多人覺得香。

深圳警方已經給二哥準備了紙錢、錫箔等祭祀物品，在山林裏燒紙原本是不允許的，但是對二哥是例外。

深圳警察按照二哥的要求，在他們降落之後就已經撤出了五百米遠。二哥望著那些祭祀品，要求與深圳警方通話，堅持把買祭祀品的錢還給了深圳警方，中國大多數地方都是這個規矩，這個錢必須自己出。深圳警方沒有客氣，跟二哥加了微信，收了二哥125塊錢。

二哥虔誠地跪在了母親的墳前，點燃了紙錢和錫箔，久久地望著那些燃燒的火苗。

小兮一直十分冷靜地望著他，此時她對他奇葩的人生已經沒有感慨了，他身上發生任何事情她都不會覺得奇怪，他和他的父母將人性中的惡淋漓盡致地發揮了出來，發揮到了極致。

“媽，感謝您給了我一個與眾不同的人生，給我的生命裏帶來一絲陽光，我生命中最快樂的時光，就是和您在一起的日子，您走了之後，就再也沒有了。十二歲之後，這個世界留給我們的只有鄙視、嘲笑、諷刺、仇恨，所有美好的東西都可望而不可及，讓我能看得見，卻摸不著。這裏不是人間，這裏就是地獄。所以，我和我哥在這個地獄裏殺出了一條血路，把我們的地獄，也變成了別人的地獄，讓那些嘲諷過我們的人在我們面前顫栗，發抖。我們一直在提醒著人們，永遠不要低估了人性的惡，不信，我們就惡一個給你們看看。這就是我們對社會做出的最大貢獻。我和我哥唯一的希望就是，您不是他們說的那樣，您是聖潔的。這麽多年了，我們害怕真相，害怕傳言會變成真的。沒想到，在我生命的最後一天，我們終於團聚了，看來都是註定的，我的生命起於深圳，也終於深圳，從您這裏來，最終還是要回到您這裏去，很圓滿。”

二哥恭恭敬敬地對母親的墳墓磕了三個頭，而後站了起來。

“感謝小兮讓我回到了您的身邊，所以，我要帶她一起去見您。”

二哥說著，舉起了一把手槍，對準了小兮。

小兮一點都不意外，她一直冷冷地站在三米以外的大樹下望著他。

“剛才你有機會的，為什麽不走？”二哥問道。

其實剛才小兮有機會逃走，趁二哥和對母親告白的時候，她完全可以轉身逃掉，借助樹林的掩護，和不遠處的警察會和，但是小兮沒走。

“還記得在溶洞裏我對你說過的話嗎？只要你放出了那些東西，天涯海角也不會放過你。”

小兮說著，一步步來到了二哥面前，一手握著炸彈遙控器，一手握住了二哥的槍口，頂在了自己胸口。

“開槍啊，跟你之前一樣，我一松手，我們兩個就都成了肉沫了。”

小兮手中的這個遙控器和二哥那個設置是一樣的，按下去不會爆，手指松開，炸彈就會爆炸。小兮一直握著那個炸彈遙控器，但手指一直沒按在按鈕上，開飛機的時候也一直在手裏攥著，這時才真正按了下去。

二哥的目光中再次露出了深情，伸出手來想要撫摸小兮的臉龐，小兮一側身，那只握著炸彈遙控器的手忽然下沈，一肘擊在了二哥握槍的腕子上，二哥手中的槍脫手了，被小兮搶了下來。

小兮的身手雖然不如二哥，但她是計劃好的，猝不及防地用自己身上最堅硬的部位擊中了二哥的腕子。二哥見她側身的時候，以為小兮是要躲避他的撫摸，沒想到她會出手攻擊，所以沒有在第一時間摳動扳機，當他反應過來，摳動了扳機的時候，小兮已經躲了過去，“砰”一槍擊中了小兮身後的樹。

小兮奪下了槍之後，擡手對二哥連開三槍，擊中二哥胸腹部。

二哥中了三槍，動作絲毫不受影響，幾個翻滾躲到了墳後。

小兮拿著槍的那只手伸向後腰，熟練地解開了捆在身上的炸彈，扔向了墳後的二哥。

捆在身上的炸彈有一個掛鉤兒，跟胸衣上的掛鉤一樣，從十幾歲開始發育以來，這個動作小兮每天都做，十分熟練。

炸彈還有沒落地，小兮松開了按鈕，同時身形極速躲到了大樹後。

小兮解下炸彈的時候，二哥已經看到了，落地後急忙逃了出去，但也僅僅逃出了五六米遠，身後傳來“咣”地一聲巨響，二哥被沖擊波炸飛了三米多遠。

二哥剛一回過頭來，心痛的一幕出現了。

梁衛紅的墳墓被炸開了，一顆骷髏頭被炸出了棺材，骷髏頭上還頂著一頭幹枯的亂發，似梅超風附體，朝二哥的面門極速撞了過來，二哥躲閃不及，骷髏頭扣在了他的臉上，摘不下來了。

骷髏頭怎麽能扣在二哥臉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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