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解放還在治療中，一邊治療一邊接受羅局的審問，小兮旁聽。

望著奄奄一息的黎解放，羅局內心十分覆雜，十分心痛，就這麽一個病入膏肓的糟老頭子，斷送了兩個前程遠大的年輕人的生命，而現在他躺在床上，警方拿他束手無策，判他死刑，他可能都熬不到宣判的那一天，而在幾個月前，這個可惡的老頭子還在街上撿破爛，賣的錢全都捐給了山區的貧困小學。

小兮的目光卻很平靜，誰也看不出她心裏現在想的是什麽。

黎解放用一種勝利者的目光望著羅局和小兮，十分得意，說出了一句前兩年很流行的網絡語言：“我就喜歡看你們討厭我又幹不掉我的樣子。”

羅局沒有被激怒，淡淡地說，“有什麽可得意的，你不過就是時代造就的一個畸形怪胎。”

“畸形怪胎？”黎解放對這個評價並不惱怒，“畸形怪胎又不止我一個。”

“你家的火，是你自己放的，對吧？”羅局問。

“對。” 黎解放點了點頭，他一點沒想隱瞞，就算羅局不問，他也想找個人分享一下。

胡言走了進來，把一摞傳真資料遞給了羅局，羅局翻了翻，“年輕的時候當過民兵連長，專門負責訓練民兵的，難怪會玩槍。”

羅局一目十行瀏覽完了黎解放的資料，交給胡言，繼續問黎解放，“為什麽要暗殺蘇刕？”

“人活在世上，總得幹點有意義，有價值的事兒。”黎解放說。

“你覺得這件事很有意義，很有價值？”

黎解放點了點頭，“是我這輩子做得最有意義，最有價值的一件事。”

“意義在哪兒，價值又在哪兒？”

“一個男神，一個女神，在一起，多美好啊！你知道有多少人羨慕嫉妒恨？蘇刕死了，女神又獨自一個人了，你知道有多少人會感激我？”

黎解放望著小兮，目光中充滿邪惡。小兮依舊冷冷地望著他，沒有任何表情，沒有厭惡，也沒有憤怒。

羅局當然不信黎解放的理由，“你一個這個歲數的老人，會因為這個殺人？別忘了你還有個讓你放心不下的小孫子。”

黎解放很淡然，“我孫子有錢，我已經安排好了。”

羅局對胡言點了點頭，胡言打開了治療室門，招了招手，陳少南把黎解放的孫子肉球兒帶了進來。

“爺爺，咱家的房子的讓壞人燒了。” 肉球兒一見到黎解放就哭了起來。

“就知道哭。”黎解放無奈地嘆息了一聲。

“他怎麽這麽壞啊，為什麽要燒我們家房子？”肉球兒一邊哭又一邊回頭看了看小兮，“小兮阿姨，您一定要把壞人抓住，判他死刑。”

小兮看了肉球一眼，沒有任何反應，連一絲嘲諷都沒有。

“叔叔，我長大了能當特警嗎？”肉球兒又望著胡言說。

“長大了為什麽要當特警？”胡言問。

“我一定要抓住那個燒我們家房子的人，打死他。”肉球兒說。

黎解放神情覆雜地望著小孫子，他自己就是孫子口中的壞人，他一下不知道該對孫子擺出什麽表情。

“你敢告訴他真相嗎？”羅局問黎解放。

“你們這樣很不道德。”黎解放對羅局說。

“我們不道德？”羅局很無語，“看來我們一直信奉的都不是同一套價值體系。”

“我是正確的。”黎解放說。

“好吧。”羅局已經不想再跟他爭論這個問題了。

“能讓孩子出去嗎？”黎解放說。

羅局點了點頭，胡言讓陳少南把肉球兒帶了出去，關上了門。

羅局說：“現在可以說了吧？”

“不說。”黎解放淡淡地說。

“我C……”胡言想上前一拳打死這個老碧癢的。

羅局攔住了胡言，黎解放現在真經不起他一拳，連小兮的一拳都經不起。

羅局心平氣和地說：“你和梁武已經沒有希望了，但是孩子還有希望。我們可以給他安排一個有利於他成長的環境。”

最後這句話讓黎解放看到了希望，如果警方願意管他的孫子，那他就後顧無憂了，比托付給別人放心多了。

黎解放終於把他知道的一切和盤托出。

黎解放近期一直活在提心吊膽中，怕有人對他的小孫子不利，近期肉球兒經常收到小朋友們的“死亡威脅”，每天連學都不敢上，雖然“死亡威脅”都是來自小朋友，但是誰敢保證那些往大門上抹粑粑的人不會對小孩子下手？老人正在發愁，忽然有一天接了個電話，問家裏需不需要保鏢，可兼職家教，教孩子武術和散打，從小培養孩子勇敢的品質。真是急人之所急，老英雄想都沒想，立刻讓他來家裏面試。

除了安全，黎解放最擔心的就是肉球兒的性格，他急需改變孫子窩囊的性格。

保姆去送孫子上學的時候，老人家在別墅裏接見了這位來應聘的年輕人。年輕人不太愛說話。老人問年輕人以前的經歷，年輕人說他出生在深圳。提起深圳，老人來了興致。

“深圳好啊，我也在深圳混過，快三十年前了，花花世界。”黎解放感慨地說。

“那裏有沒有給您留下什麽難忘的記憶？”年輕人問。

“還真有。反正現在家裏也沒什麽人了，不怕人笑話。我當年啊，還真在那兒搞過一個女的。”老人從來不會端架子，想盡快和年輕人拉近距離，當哥們兒處，拉近距離的最好方式就是分享秘密。

沒想到年輕人聽到老人這句話之後，並沒有表現出窺視的興奮，反倒是有些意外地問，“搞過一個……女的？”

“對。發廊的。我記得好象叫衛紅發廊。那女的就叫衛紅，是個小姐，說白了就是個雞。不過長得那是真帶勁，也很貴，我當時在一個工地上搬磚，哪玩得起人家？有一天我撿了個錢包，故事就從這兒開始了。”

“撿了個錢包？”年輕人詫異地問。

“錢包裏有兩百塊錢。我當時想了個歪招兒，特別豪爽地把兩百塊錢都甩給了她，說想要跟她談戀愛，那可相當於我好幾個月的工資啊。”

“你愛上她了？”

“愛個屁。她是個雞。我這相當於買個年票，你一把付了，以後就不用付了。那時候窮，身體又需要，她也不是什麽正經人。不得不想招兒。而且回到工地上跟人一提我玩兒過衛紅發廊那女的，特別有面子。沒想到，這女的還針對我動了感情了。我後來因為捅了人進了監獄，她還挺著大肚子來監獄看我。懷孕了，我的。”

“你出獄之後去找過她嗎？”

“沒有。”

“為什麽？”

“她本來就拖著個孩子了，又來了一個，還是我的。萬一她要真纏上我……我家裏還有老婆孩子呢。再說，她要是一個正經人家的閨女我也就認了，哪怕是離了婚的都行，沖她那模樣，我跟家裏那個離了也得跟她，但她是個雞呀，我這麽好面兒的人，怎麽也不能跟個雞結婚啊！”

“你看不起她？”

“咳。後來聽說死的挺慘，得性病死的，臨死前報覆社會，故意傳給好多男人。幸虧我後來沒去找她。”

“你看不起她？”年輕人又問了一句。

“我現在後悔死了。”

“為什麽後悔？”

“我在這世上的親人就只剩下這麽一個小孫子了，連個托付的人都沒有。其實我還是有一個兒子的，如果能找到他，小孫子也有個能托付的人。”

“你覺得他會接受你的托付嗎？從來沒見過面，沒有盡過一天做父親的義務，一見面就托付給他一個孩子？”

老人嘆息了一聲，“會的。”

“為什麽？”

老人嘆息了一聲，“不說我了，你們家在深圳哪個區？”

“哪個區我不知道。我沒去過深圳。我只知道，我媽在深圳開過一個發廊。”

“也是開發廊的？”

“對。名字叫衛紅發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