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

小兮從沒體驗過如此的黑暗，沒想到黑暗如此恐懼。

在瓜子兒的腦袋從上方砸下來的時候，小兮是準備好了要死的，緊閉上了眼睛，也不知道死了多久，劇烈的顫抖停止了之後，不斷有碎末從瓜子兒的抓縫裏滲到了小兮臉上，小兮覺得無法呼吸了，用雙手扒開了瓜子兒的爪子，睜開了眼睛——

比閉上還黑。

和之前的黑暗不同，之前多多少少有點光源，最多算淺黑，適應了黑暗的光線之後是可以看到東西的，而在這裏什麽都看不到，沒有一點點光源，是名副其實的漆黑，伸手不見五指，過多久都適應不了。

“瓜子兒。”小兮輕輕喊了一聲。

瓜子兒沒有反應。

瓜子兒的腦袋在小兮的左側，它本來在小兮的上方，上方的傳來隆隆的坍塌聲，瓜子兒的腦袋向一側移動了一下，它是怕自己的腦袋會砸到小兮。就算瓜子兒的腦袋砸不死小兮，鋼脖套也會把小兮擠死。

除了瓜子兒的腦袋，手所能觸及到的地方全是石頭和蟹殼碎片，還有土，衛星電話已經摸不到了。

小兮又喊了幾聲，瓜子兒一直沒有反應。

瓜子兒死了。小兮的淚水流了出來。雖然她早就知道瓜子兒會死，但是說好了一起死的，現在它自己死了，她還活著。

小兮被瓜子兒壓得有點喘不過來氣，呼吸越來越粗重。小兮掙紮了一下，除了雙手和腦袋之外，其它哪兒也動不了。小兮放棄了，就這樣死了吧，挺好的。蘇刕肯定來不及救她了。小兮雖然不知道被埋了多深，但是肯定不是三兩個小時能挖到的，而她恐怕撐不到半個小時，瓜子兒太沈了，而且它的上邊還壓著蟹殼和山石。

小兮還是有點奇怪的，按理說她和瓜子兒應該被砸成肉醬了，不可能留下全屍。

小兮全身被壓得失去了知覺，越來越喘不上氣，開始有點頭暈眼花了，意識開始有點模糊了，朦朦朧朧之間，“嚶”地一聲在耳邊響起。

是幻覺吧？

接著瓜子兒的聲音一聲接一聲地傳來。

小兮拼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再一次摟住了瓜子兒，她的全身已經麻了，唯有雙臂還能轉動，還有感覺。小兮感覺到瓜子兒的腦袋轉動了一下，粗重的氣息噴到了小兮的臉上。小兮努力地使自己的意識清醒一點，她感覺到瓜子兒的兩個爪子在她的頭部兩側。瓜子兒的兩個爪子沒有被壓住，可以靈活轉動。瓜子兒努力地往上撐了一下。

紋絲未動。

瓜子兒又努力地撐了幾下，仍舊沒有任何效果。

“算了，瓜子兒，放棄吧。”小兮吃力地說，“你頂不起來的。”

壓在瓜子兒上方的東西太重了，最大的蟹殼達一尺多厚，最下面這個最薄的也有半尺厚，能砸碎九個蟹殼的石頭得多重？瓜子兒怎麽可能頂得起來？現在能活著已經是奇跡了。

瓜子兒沒有放棄，頂不起來，它換了策略，開始扭動身子。還好瓜子兒的肚子很軟，雖然沒有減輕小兮身上的壓力，但也沒有加重。瓜子兒扭了幾下之後，小兮聽到了有東西從瓜子身體一側劈裏啪啦地掉落了下來。

一定是那些碎在瓜子兒後背上的蟹殼。

接著小兮有些奇怪，她感覺到自己的意識越來越清醒，接著，她被壓麻了的身體慢慢有了知覺，似乎已經感覺到血又開始流了。她能感覺到瓜子兒在竭力地拱起身子，爭取多給小兮一點空間。

小兮忽然產生了希望。

“瓜子兒，繼續。”小兮這句話說得已經一點都不費力了。

瓜子兒繼續扭動，也不知道扭了多少下，不斷有碎蟹殼從瓜子兒身體兩側落下，小兮終於感覺到了身上的壓力越來越輕了。

又扭動了數次之後，瓜子兒居然跪了起來，小兮的四肢已經完全恢覆了知覺，甚至可以從瓜子兒身下抽身出來了。小兮忽然想起了自己身上還有一件可以發光的東西，她還有一個可以生火的警用打火機。小兮打著了火苗，觀察了一下，最下面的這個蟹殼基本全部碎裂，右側被一塊巨石頭全部砸了下去，碎成沫了，剩餘的部分被瓜子兒頂住，也都碎了，瓜子兒的左側有一個三角的空間，即將被蟹殼碎片填滿。

瓜子兒跪起來之後劇烈地甩了幾下身子，將壓在身上的九層蟹殼碎片全部摔落，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小兮卻被瓜子兒抖落的蟹殼埋了起來，她急忙爬了起來，一直被蟹殼碎片埋到了腰部，瓜子兒的半條腿也埋了進去。

小兮和瓜子兒從碎蟹殼堆裏掙脫出來，小兮再次抱住了瓜子兒的腦袋。

“瓜子兒，你真的是媽媽的守護神。”

瓜子兒伸出大長舌頭舔了小兮一下，結果舔了一舌頭粉末，吐了半天。

小兮朝上面望去，終於明白它們為什麽沒被砸死了，砸在瓜子兒身側的那塊石頭有兩米多高，上方砸下來的那塊石頭被它擋住了，從上方斜著倒了下來，形成了一個三角的空間。

小兮和瓜子兒終於有了個空間，盡管是被埋在山底下，但是小兮知道，蘇刕不會放棄她們，羅局也不會。就算她和瓜子兒已經死了，就算她和瓜子兒被砸成了肉醬，蘇刕也會小心翼翼地把她和瓜子兒從石頭上刮下來，裝塑料袋裏，帶回家去好好愛。就算不愛了，種個花啊之類的也是很好的肥料。

瓜子兒用爪子在周圍扒了起來，斜上方有一堆碎石很松軟，瓜子兒朝上方刨了起來。大閘蟹、小龍蝦是打洞能手，刨地卻是狗的本能。瓜子兒還沒長大的時候就經常在門口刨地，只不過那是瓷磚，它刨不開。在這個環境裏，瓜子兒的天性再次暴露了出來。

小兮矛盾了起來，要不要讓瓜子兒繼續刨了？她已經把自己現在這個位置發給了羅局，如果瓜子兒再拋出一條通道來，那蘇刕他們不就白挖了嗎？而且瓜子兒是用爪子刨，蘇刕他們可是有挖掘機、鉆地機的。瓜子兒不可能比他們挖得快。

瓜子兒已經把滿洞都刨滿了碎石塊。小兮叫停了瓜子兒，解釋了半天，瓜子兒明白了，小兮不讓它刨了。

小兮關了打火機，火苗太費氧氣了，小兮必須要保證這個空間裏的氧氣足夠撐到蘇刕挖進來。

小兮和瓜子兒一起在洞裏臥了下來。盡管漆黑一片，但是小兮和瓜子兒相擁著臥在洞裏，一點都不覺得害怕了。

“瓜子兒咱倆聊聊天吧，咱倆已經很久沒這麽聊過了。”小兮摟著瓜子兒的脖子說，“也不知道他們要多久才能挖下來，一天？一個星期？一個星期不吃不喝，估計我能撐下來，你行嗎？我知道你就算餓死也不會吃了我。你不是那樣的狗。這輩子沒想過有一天會被壓在一座山下，我現在就是三聖母啊，或者是三聖母她媽瑤姬，這娘倆都被人放在山底下壓過，沒想到這事兒也遺傳。我帶著一只哮天犬，等著我的沈香或者是二郎神來救我。還是當三聖母吧，我早就成了聖母了，排行老三。對了，大聖母和二聖母是誰？沒聽說過，不會無緣無故跑出來個三聖母啊，肯定有大聖母和二聖母。這事兒出去再說，來救我的肯定不能是我兒子，還是二郎神來救我吧，焦恩俊哥哥那樣的。外邊這個哥哥的顏值不輸於恩俊哥哥。不對啊，不管我是三聖母還是三聖母她媽，哮天犬也不是我的狗啊……”

小兮和瓜子兒東拉西扯了半天，忽然覺得不能再扯了，費吐沫，要這麽一直嘮叨下去，不用七天，三天就渴死了。

小兮摟著瓜子兒在洞裏默默地待了十分多鐘，瓜子兒忽然猛地站了起來，汪了一聲。

瓜子兒又發現什麽了？難道又一輪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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