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的心被撞得稀碎，那個世界上他最愛的人，居然真的把槍口對準了他。那個剛才還說要跟他一起走的人，用槍瞄準了她。

難道那些話真的都是騙他的？

二哥沒有動，他想賭一賭，賭小兮到底會不會開槍。

小兮遲疑了一下。

二哥看到，她確實遲疑了一下。

然後，她摳動了扳機。

“砰！”

一發狙擊步槍子彈從槍膛穿出，穿透了二哥的身體，擊斷了二哥身後一根石筍。

二哥渾身震顫了一下。

賭輸了。

這顆子彈擊碎了二哥的世界。

二哥墮入了無底深淵，深不見底，靈魂一直下跌，四周一團漆黑。

小兮拉了一下槍栓，再次瞄準二哥。

二哥閃身躲進了過道裏，第二發子彈擦著二哥的耳朵飛出。

二哥低頭看了看中槍的位置，第一發狙擊子彈擊中脅肋，肋骨不知道被打斷了幾根。

兩行熱淚盈眶而出，爬上了二哥的臉龐。

小兮的心沈了下去。從二哥的靈活程度來看，雖然擊中了他，但應該不足以致命，她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擊斃二哥。二哥已經被激怒了，如果不殺了他，小兮毫不懷疑他一定會開啟災難之門。

小兮的槍口一直瞄著小過道出口，只等他探頭的時候，一槍擊斃。

二哥沒有再探頭出來。

小兮看了看撕家，他還在那兒和土佐談人生，小兮大喊了一聲——

“撕家，殺了他，撤！”

殺人這個動作不是輕易能做出來的，即便不會負刑事責任。

撕家一槍托砸在了土佐太陽穴上，土佐暈了過去。

二哥一直不出來，小兮必須要主動出擊。她瞄著過道洞口，一步步朝酒樽移動，過道口正對著酒樽的一條腿。小兮移動到了酒樽那條腿的一側，終於看到了二哥。

二哥也看到了小兮，嘴角掠過了一絲邪惡的微笑。

魔鬼的微笑。

兇殘二字再次出現小兮大腦裏，她再次看到了那個一家五口的殺人現場。

那個兇殘的魔鬼被激怒了。

二哥摳動了扳機，一梭子彈從槍膛射出，奔向了小兮——

同時，小兮也摳動了扳機。

小兮和二哥幾乎是同時摳動了扳機，小兮狙擊槍裏的一發子彈奔向二哥，二哥自動步槍裏的一梭子彈奔向小兮。

小兮的那發子彈擊中了二哥腦袋邊上的鐘乳石。

二哥那一梭子彈擊中了小兮身後一塊花瓶狀的鐘乳石。

其中一發子彈擊中了小兮的胳膊。

二哥清晰地看到，小兮的的袖子被洞穿，胳膊上一道血光飛濺出來，臉頰上也濺上幾滴血。二哥的心再次痛了一下，接著有一絲殘忍的快感。原來傷害心愛的人也是會產生快感的。

二哥再次對心愛的人舉起了槍。

一梭接一梭的子彈壓得小兮無法探頭，只能躲在酒樽腿後。

二哥對她動了殺機，小兮有一絲難過。當然她知道，是她對二哥動殺機在先，但仍舊有些傷感。這也符合二哥的人設，就從他要放掉變異生物這個舉動來看，如果得不到小兮，他一定會毀滅她。

小兮的槍法實在太平庸了，畢竟只經過了兩個月的訓練，在武器上又比較吃虧。小兮手中握著的是一支比較老的79式狙擊步槍，槍齡應該比小兮的歲數還大，彈容量只有十發，她是第一次接觸。在這種情形下，狙擊步槍本就是一種浪費，因為她根本沒時間瞄準，而且不能連發，不象自動步槍和沖鋒槍，可以一次打出一梭子彈。想用這支文物級老槍戰勝二哥手中的現代突擊步槍，幾乎沒有可能。再說二哥還有過特種兵的經歷，還上過戰場。無論從哪個角度，小兮都必敗無疑。

小兮再次遺憾沒能進行那個和二哥一起走的計劃。其實她本來有機會的，是被土佐破壞了。

又是一陣“噠噠噠”的槍聲，但小兮身邊並沒有中彈的跡象，她探頭看了一眼，二哥的攻擊目標已經變成了瓜子兒和群猴兒。

瓜子兒中了一梭子彈，猛地又回頭撲向二哥，二哥再次縮進了過道裏，瓜子兒拿他沒轍。

就在這時，忽然又“噠噠噠”一串槍聲響起，小兮身邊的鐘乳石被擊中，石屑亂飛。小兮擡頭一看，鐵塔終於出來了，對著小兮就是一通射擊。

怎麽辦？小兮兩面受敵。

又一梭子彈飛了過來，鐵塔的火力很猛，也許是為了報答二哥，從肉肉那裏受到了激勵。

小兮觀察了一下，大喊了一聲：““瓜子兒，跑！”

小兮跑到了三角洞洞口，朝群猴大喊，“孩兒們，撤！”

瓜子兒也跟著朝三角洞跑了出去，群猴兒見瓜子兒和小兮撤了，紛紛跟著小兮和瓜子兒跑出了溶洞。

鐵塔和二哥沒有追。

盜獵者們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哭爹喊娘，慘叫聲一片。

二哥拎著槍從過道走了出來，來到了小兮曾經躲避的酒樽腳下，傷感地望著石柱上的幾滴鮮血。那是從小兮胳膊上濺出來的血，血跡仍未幹。二哥伸出手指沾了一下，放在舌尖，閉著眼睛品嘗著小兮的血。

在此之前二哥只嘗過自己的鮮血，小兮的血有一絲芬芳，和他的血完全不同。

小兮的眼淚，小兮的血，他都品嘗過了。

兩行淚水流了出來。

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快感與心痛並存。

以二哥的能力，小兮原本是沒有機會逃出去的。他放走了小兮是因為他要報覆她。最殘忍的報覆並不是要殺了她，而是要讓她活著感受痛苦，死了她就什麽也感受不到了。

他要讓小兮後悔，讓小兮身敗名裂，成為罪人。因為她本可以阻止這場災難，但她為了她自己，為了那些強奸犯，讓這場災難發生了。她就是個標準的聖母婊。滿嘴仁義道德，然而在關鍵時候，她居然跑了。

她怎麽能跑呢？

雖然在二哥心裏，她曾經跑過一次，但和這次遭受的重創完全不一樣。這一次，小兮把她自己說的那麽高尚，而且給了他失而覆得的希望。

二哥此時已經判斷出來了，小兮確實是被瓜子兒救了，而且帶著瓜子兒去了關巨型蝦蟹的鐵閘門，曾經希望用瓜子兒守住那道門。那個舉動讓二哥對她產生了一種敬佩，那才是她心目中的小兮。但是現在，她實實在在地跑了，他清清楚楚地、眼睜睜地看著她跑了。

小兮這一跑讓二哥有點懷疑他報覆的目的能不能實現。

這種臨陣脫逃的人會受到良心的譴責嗎？

就象那位留日女留學生一樣，閨蜜為她擋刀而死，而她該吃吃，該喝喝，該做頭發做頭發，該發朋友圈發朋友圈，她真的會為那個為她而死的閨蜜心痛嗎？

或許偶爾會心痛一下，是心痛更多，還是慶幸更多？慶幸那個死的不是她。

小兮在二哥心目中的人設塌了，從來沒有塌得這麽徹底過。

“傷得重不重？”鐵塔來到了二哥的身邊，二哥左半邊身子已經被鮮血浸濕。

“爽完了？” 二哥笑容裏帶著嘲諷。

二哥的笑容讓鐵塔十分不安，那笑容顯得那麽殘忍，尤其是嘴唇上的那一滴鮮血，讓人覺得極度變態。

鐵塔沒法回答二哥的話，畢竟是二哥的女人，而且自己確實有點不著調，弟兄們在外邊拼命，他躲在自己洞裏弄那事兒。

“我看看。”

鐵塔撩開了二哥的衣服看了看，子彈在二哥左肋邊緣穿了個洞，血已經不流了。

“疤瘌，跟我拿藥去。”鐵塔對疤瘌說了一聲，扭頭要走。

“你等會兒。”二哥叫住了鐵塔，“肉肉跟你說了嗎，趕緊收拾東西。”

“哦。說了。” 鐵塔又為難地朝身後那些兄弟們看了看，“二哥，我覺得，還是應該跟大哥說一聲，這麽大的事兒……”

二哥的眼神忽然銳利了起來，“我說過了，誰敢告訴他，我就殺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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