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兮沒有上前去抱二哥，她的憐憫之心剛一產生，立刻被另一個血腥的殺人現場冷卻，小兮看過那場兇殺案的現場照片，嚇得好一陣兒沒睡好覺。

小兮終於知道二哥的眼神為什麽那麽憂郁了。

二哥在講述的時候一直沒敢看小兮，這是他第一次對人敞開心扉，常年的自卑使他不敢在這個時候看別人的眼睛，怕心事被看穿。

“你暗戀玲玲，也是因為她象你媽媽？”小兮問道。

二哥楞了一下，他本來不想提和大白菜之間那點事兒，提大白菜會讓小兮感覺他品位很低，而且有點侮辱，甚至是褻瀆小兮。但小兮已經知道了，大白菜是初戀的滋味老板娘，已經自首了，肯定會把她和二哥的關系告訴警方的。

二哥沒法回避，只好點了點頭，“她和我媽媽太象了，不管是五官還是身材，也總穿著一件媽媽最愛穿的綠色連衣裙，象一棵小白菜。尤其是那雙眼睛，十分清澈，幹凈。只有那雙眼睛裏沒有歧視。幾乎每天放學我都跟在她身後，不遠不近地跟著她，每天上學到她家附近守候，從來不敢上前和她說話。我自卑，我甚至怕她因為跟我說話而遭受別人的歧視。但是，她雖然不歧視我，也對我完全沒有感覺，她喜歡的是別人。整個中學那幾年，我一直是在痛苦中度過的。”

“可是她後來反過來倒追你，把餐館的名字都叫做初戀的滋味，那麽用心，你怎麽反倒不答應了呢？”

“因為她已經不再是她了，從清純的小白菜變成了一個油膩女人，眼睛也臟了，裝滿了世俗。”

小兮有點替他們惋惜，但也能理解，二哥心目中的那棵小白菜還未被世俗汙染，純凈無暇，而大白菜已經下了鍋，確實有點油膩。雖然大家都是活在世俗中，同樣面對的是柴米油鹽，但有些人卻能保持一生的潔凈優雅，而有些人卻會沾滿油汙，張嘴就一股油煙味。

“然後我就見到了你。在海灘上，夕陽下，你撿了我的錢包，穿著一件綠色的裙子。尤其是那雙眼睛，這麽多年，我從沒見過那麽聖潔的眼神。”

有嗎？小兮心想，我的眼神那麽聖潔？怎麽從來沒人跟我說過？

所以二哥聽到小兮那番話的時候才會那麽痛苦，什麽寂寞了可以去酒吧勾一個去開房，什麽在陌陌、微信上和別人約炮雲雲都是為了刺激二哥，她當然不是那樣的人，不可能跟誰都滾床單，連刀姐都不行。小兮雖然誰都YY，但來真的她不行。她故意把自己說得那麽汙，說得那麽放蕩，就是要毀滅他心中的女神，以自汙的方式刺激他，沒想到刺激的效果出乎了她自己的意料。原來她在二哥心目中是如此的聖潔，二哥的信仰在那一刻坍塌了。小兮有點後悔不該那麽刺激他，確實殘忍了點兒。如果知道她在二哥心目中是如此聖潔，連她自己都不忍心弄臟了自己。

“知道我為什麽沒有追上去請你吃飯嗎？”二哥繼續說道，“因為我在那一刻傻掉了，我仿佛又看到了媽媽，看到了小白菜，我不相信這個世界還能再見到一個和我媽媽，和那時候的她那麽象的人，我亂了。從那天起，你的身影，你的眼神每天二十四小時在我的腦子裏，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我對你的愛有多深，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因為你，我才在南島留了下來。”

“你原本沒打算在南島留下來？”

“我前些年一直在國外，我們跟當地政府、軍方、警方的關系都很好，沒有人會抓我。我還到部隊去當了兩年特種兵，接受過頂級的軍事化訓練，參加多場戰鬥，立過戰功。我是他們國家的戰鬥英雄。”

小兮十分詫異，這個國家的罪犯，居然是另一個國家的英雄。難怪他的格鬥、槍械、戰略戰術才玩兒的那麽溜，難怪楊黎明沒有占到他絲毫便宜，他的履歷要比楊黎明輝煌多了。

“那你怎麽又回來了？”

“因為中國的經濟好，要想掙錢，必須要回來。中國人的錢好掙，尤其是吃。世界上沒有哪一個國家比中國人能浪費糧食，他們浪費得越多，我們掙得就越多。南島只是我和我哥生意上的一條線，是我建立起來的，只是偶爾來。後來在這兒遇到了玲玲，就留的時間長了點，遇到你，才真正留了下來。”

小兮有些被觸動了，這個人不管多麽兇殘，但是對她的那顆心是真的。小兮從沒想過，他居然是為了她才留在南島的。他是中國的A級通緝犯，小兮當然知道留下來對他意味著什麽。

“既然你那麽喜歡我，怎麽還會和三個女人……”

“我從來沒想過要跟你那樣。我從來不允許自己對你有一絲邪念，有一點點那樣的念頭都是罪惡的，你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如果你不允許，我可以一輩子都不碰你。我只想這樣靜靜地望著你，保護你，做你的奴隸，一輩子守著你。”

在二哥的世界裏，性和愛是完全分開的，精神和肉體是不能合二為一的，那麽愛一個人，怎麽能想跟她發生那樣的事呢？那是褻瀆愛情。

眼淚未經小兮允許，再一次流了出來。

這才是愛情。

讓小兮心痛、讓小兮流淚的是，這麽愛她的一個人，為什麽偏偏是他？為什麽不能換個人？

二哥是個不善言辭的人，不會說情話，但是這段話卻比世界上最動聽的情話都打動人。如果是出自蘇刕之口，她寧願隨時為他去死。

毫無疑問，二哥對她的愛比蘇刕要深得多。小兮知道她不應該這樣，二哥是個魔鬼，她不能也不應該被魔鬼打動，但是這一刻她糾結了。她一直在問二哥的那個問題得到了答案，他不會侵犯她的。小兮一時有點不知所措了。她從來沒接觸過這麽覆雜、這麽糾結、這麽殘忍、又這麽深沈的人。

二哥一直在低著頭，聽到了小兮的抽噎聲，他終於轉過頭來。

他看到了小兮滿臉淚水。

小兮為他流淚了。

小兮被他感動了。

這比小兮親口對他說“我愛你”還令他感動。

應該說是一種感激。

二哥一直在強忍著淚水，但是在看到小兮的淚水時，兩行眼淚瞬間滑落。

小兮的眼淚是對他最大的回報。

二哥情不自禁地朝小兮的臉龐伸出了手。

小兮下意識地朝後退了一步。二哥的動作讓小兮瞬間回歸了理智。

“能給我一滴眼淚嗎？”二哥懇求地說。

小兮只退了一步，沒處可退了，她的後背已經頂到了洞壁上。

二哥蜷起食指，觸到了小兮的臉龐，一滴眼淚順著小兮的臉龐流到了二哥的食指上。二哥久久地註視著那滴晶瑩剔透的淚水，送到了嘴邊，久久地品嘗著。

“你別這樣。”小兮擦了擦眼淚說，二哥這個動作讓她有點心酸。

“謝謝你的眼淚。”

“說實話，你對我和瓜子兒做過的一切，只要它能原諒你，我也能原諒。你殺了那一家五口，我也能理解，畢竟他們攻擊了你們心目中最脆弱的地方。包括你殺的其他人，甚至包括你的三個妃子，那都是過去的事。但是，你奸殺了那個女孩子，人家之前每次見到你都還叫你一聲二哥。你怎麽忍心？你怎麽下得去手？”

二哥十分慚愧，“是我的錯。我當時心裏只有仇恨，失去理智了。”

小兮痛苦地望著二哥，她的三觀真的有點亂了，她真的有點不知道該不該原諒這個人了。

“你出去吧，我……我想想……”

想？二哥有點意外，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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