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沒安排直播嗎？”羅局問宣傳部長。

宣傳部長楞了一下，“視頻網站一直在提這個要求，我們覺得今天這情形不合適。……如果需要，隨時可以開始。”

“警方會全力配合，提供一切他們需要的幫助，盡快開始直播。”羅局對宣傳部長說。

宣傳部長答應了一聲，急忙安排去了。

羅局對市委領導班子說：“半個小時後，如果如我所料，希望大家一起努力，為瓜子兒爭取最後一次機會。”

這最後的半個小時過得十分緩慢，羅局一直在焦灼地踱步，焦急地等待胡言的消息。

這是他最後一張王牌，如果這張牌再不好使，他恐怕真的救不了瓜子兒了。

時間也去了傷心崖。

從龍山回來之後，時間一直在醫院養傷。他被小兮重重地砸了一下，受了內傷，吐了幾口血，但並不是致命傷。大夫囑咐他至少休息一個月，不要劇烈活動。

羅局下的命令是，特警隊老隊員參與擊斃瓜子兒的任務，送瓜子兒最後一程，新隊員與民警一起前往傷心崖負責警戒，維護秩序。

時間明白羅局的用意，老隊員和瓜子兒之間有著深厚的感情，不到最後一刻絕不會開槍。如果是新隊員，你知道哪個楞頭青會不留神給瓜子兒一槍？

與其說讓老隊員去擊斃瓜子兒，不如說是去給瓜子兒爭取最後一線生機。

所以時間必須要去。

羅局正在焦急地等候消息，小兮的聲音從耳麥傳來——

“羅局，我要下傷心崖。”

“有什麽方案？”羅局問。

“沒有，我只是嘗試一下，看看能不能救出小光。”

“批準。”

瓜子兒一直把小光摁在了爪子下面，虎視眈眈地望著斷崖上方的六架直升飛機。

六架直升機環繞著瓜子兒，溫柔、文麗、李國根、李剛強、時間、鄭中天等二十多名特警都舉著槍，心痛地望著瓜子兒。

瓜子兒從他們黑洞洞的槍口能夠明白他們現在的關系，只不過那槍口背後的眼睛讓這一層關系變得糾結起來。

那些平時和它嬉笑打鬧，同生共死的兄弟，此時在舉著槍對著它。

瓜子兒現在還有最後一線生機。放過了小光，它就放過了自己。

瓜子兒很清楚這一點。

但瓜子兒十分堅決，它可以死，但絕不會放過小光。

又有兩架直升機遠遠飛來，其中一架在瓜子兒上方停下，一根繩索拋了下來，一個人順著繩索下來了。

瓜子兒聞到了它熟悉的味道。

這一次，它沒有拒絕小兮再靠近。

出乎瓜子兒的意料之外，小兮一直沒有看他。

小兮的眼睛裏這一次沒有眼淚。

小兮面無表情，一步步來到了瓜子兒和小光面前。

小光已經被瓜子兒摁得快窒息了，滿臉憋得通紅，艱難地向小兮求救：

“小兮姐姐，你讓它的爪子擡一擡，我快喘不過來了。”

小兮忽然做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動作。

小兮俯下身來，忽然一記勾拳打在了小光臉上。

這時直播已經開始了，攝像師雖然還沒抵達傷心崖，但是由於警方的配合，現場特警隊員拍攝的視頻直接傳輸給了直播車。

小兮這一拳直播了出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也出乎了瓜子兒的意料之外，它楞住了，下意識地擡起了爪子。這等於是把小光給讓出來了。

小兮摁住了小光，一陣拳打腳踢。

市委領導都詫異地望著直播視頻，包括羅局。羅局立即用對講機詢問小兮：“什麽情況？”

小兮沒有回答。

蘇刕咳嗽了一聲。羅局看了看他。

蘇刕對羅局微微搖了搖頭。

羅局這才發現，只有蘇刕一人不動聲色。

蘇刕知道內情？

市委會議室裏也有一臺攝像機，但羅局和蘇刕的眼神互動沒有被導播捕捉到，導播的註意力一直在小兮身上。

小兮摁住小光，一連十幾拳打在了小光的臉上。

張老師和李師傅發飆了。

“憑什麽打我兒子？為什麽打我兒子？你們這麽多警察都幹什麽吃的？就這麽眼睜睜看著？為什麽怎麽沒有人制止她？”李師傅對著鏡頭怒吼著。

“救救我兒子，別打了，別打了，我兒子這麽帥，她怎麽忍心這麽打他呀……”張老師在另一個畫框裏聲淚俱下，連“帥”搬出來成為阻止小兮的理由了。

“我抗議！”秦律師在鏡頭前大聲疾呼，“請警方立即制止行兇者！”

彈幕和留言評論全都在追問原因，但偶爾也冒出了幾句刺眼的話：

“打得過癮！”

“小兮，給你一百個讚！”

“小兮，打死他，我替你頂罪！”

……

意外的是，後來有人查出，發布這些彈幕和留言評論的居然是張老師的學生。

得知張老師的兒子被瓜子兒抓走了，張老師所有的學生都高興壞了，力挺瓜子兒。

這些學生跟老師得有多大仇？

一位學生用一句話來形容他們的老師：

“有部電影有句臺詞還記得嗎？‘誰給我送過禮我不記得了，沒給我送過禮的我記得清清楚楚。’ 你以為只有貪官會剝削呀？有些老師剝削起學生和家長來，那比貪官的手一點都不軟啊！”

但小兮顯然不是因為張老師的劣跡才打她兒子的，瓜子兒肯定也不是因為這個才抓小光的。

“負責警戒的民警到位了嗎？”羅局用對講機詢問。

傷心崖距離公路還有三公裏的位置，負責警戒的民警剛剛下了車，正朝傷心崖齊步跑。

“溫柔，派兩名特警下去，制止小兮。”羅局指示溫柔。

“等一下。”蘇刕阻止了羅局。

羅局看了看蘇刕，蘇刕用手指敲了敲手表，示意羅局看時間。

三十分鐘快到了，還差三分鐘。

從蘇刕的反應來看，他不但知情，並且很可能還是計劃參與者。

羅局有點擔心，他做了好大的一個局，提議直播就是為了做大這個局。蘇刕和小兮顯然也做了個局。羅局現在害怕兩個局會發生沖突，鬧個大烏龍。

羅局悄聲問蘇刕：“到底怎麽回事？”

蘇刕微微搖了搖頭。

羅局很生氣，“連我都要瞞著？”

就在這時，直播屏幕上忽然出現了刀姐的鏡頭。

直播開始之後，公安局的一個小會客廳外也架上了一臺攝像機，會客廳裏正在進行的談話也和瓜子兒的命運有關系，導播偶爾會切一個這裏的鏡頭。但是談話的人都在會客廳裏，一直沒有進展，攝像機只能拍到門。

刀姐是被胡言和陳少南從公安局的小會客廳裏拉出來的，二人連拉帶拽。刀姐發了瘋一樣，潑婦似的朝會客廳裏的人破口大罵，她滿臉淚痕，滿手鮮血，掙紮著要進去接著抓裏邊那個人的臉。

胡言無奈，只好把她抱出了會議廳。

鏡頭透過刀姐，拍到了會客廳內部，室內此時也是一個施暴的場面，和傷心崖上一樣火爆，陳天涯掄起了一個椅子，重重地砸在了一個人的身上，那個人滿臉血痕，雙手格擋了一下，被陳天涯手中的椅子砸趴在地上。

陳天涯和榮傑很象，有著音樂家一樣的藝術氣質，誰也想不出來他動粗會是個什麽樣子。陳天涯動粗和街頭流氓打架截然不同，連擡腳踢人的動作都和電視劇裏一樣。

陳少南剛把刀姐推出會客廳，忙又轉身去阻止陳天涯，把他也推出了會客廳。

胡言和陳少南把刀姐、陳天涯反鎖在了會客廳外。守在會議廳外的顏力和娘炮記者急忙問刀姐：“發生了什麽事？”

淚流滿面的刀姐沒有回答記者，拿出了手機，顫抖著找到了小兮的號碼。

刀姐太過激動，沾著鮮血的手指一直在抖，連撥了幾次都沒有找到小兮的號碼。

陳天涯用他的手機撥通了小兮的電話，把手機遞給了刀姐。

刀姐不但手在鬥，連聲音都在顫抖，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咬著後槽牙惡狠狠地對小兮說：

“小兮！讓瓜子兒咬死那個雜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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