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午夜僵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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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兮又不是吳邪,她沒把瓜子兒上交給國家。

市裏不允許養大型犬。小兮剛搬來這個小區的時候,親眼看到警察把一只阿拉斯加拉走了,那只狗沒有“八公”那麽幸運,它碰到的是鐵面無私的警察。阿拉斯加的主人也是個二十來歲的妹紙,哭成了淚人兒,追著警車跑出去好遠,後來也不知道怎麽樣了。

八成被人道毀滅了。

小兮看過一個名叫《十二夜》的臺灣紀錄片,流浪狗在走進收容所之後,如果十二天之內無人領養,那他們的生命就只剩下這短短的十二天了。說得好聽叫收容所,不好聽就是狗監獄、集中營。不止是臺灣,全球皆然。

小兮求寵物醫院一定要替她保密,而後用他們的車把瓜子兒運了回去,在兩個寵物護士的掩護下,偷偷溜進了單元門,從樓道裏上了十樓,所幸一路沒被發現。

進了家小兮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各種矛盾。一天到晚和瓜子兒大眼瞪小眼,急得團團轉。

現在唯一能做的是控制它的食量,盡量不給它吃。小兮想起了瓜子兒在高鐵站的那一個星期,那段時間它什麽也沒吃,身高只是增長了一點點。只要不吃,它就不長。

但是怎麽可能呢?

它現在對食物的需求量太大了,一天到晚用腦袋頂小兮,用眼睛求小兮,撒潑打滾兒秀下限。小兮急得團團轉,它餓得團團轉。

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它餓死吧!

如果再不給它吃,小兮甚至懷疑它能把她給吃了。

回到家第一天,盡管小兮竭力控制,仍舊餵了它整整一袋狗糧。

一袋,二十公斤,350塊人民幣。

第二天,一袋半。

第三天,兩袋……

吃還好說,拉就是個大麻煩了。

瓜子兒這次回來之後發生了一系列變化,其中一個就是臭毛病改掉了——遛狗的時間沒那麽頑固了。它一天到晚怕小兮把它丟出去,小兮一說要出門它就轉身跑進臥室裏,用鼻子把門關上,用身子頂著門不讓小兮進。

但是另外一個習慣它改不了——讓它在家裏上廁所,毋寧死。

小兮試著用各種方式讓它在家裏大小便,都失敗了,所以還必須得遛。說得容易,遛它可是一個大行動,白天肯定不行,只能等夜深人靜,確保不會有人類在外游動的時候才能出去。

瓜子兒的另一個重大變化是聽話了。泰迪都有多動癥,只要有體力,它們是停不下來的。要不然為什麽泰迪智商那麽高,但卻當不了兵,也當不了警察呢?就是因為服從性差。它們哪忍受得了軍隊那鐵一般的紀律?所以它們一般都在馬戲團裏。它們學節目快,只要有吃的,讓幹啥幹啥。

瓜子兒這次回來之後變了,現在它成了一只文靜狗。平時不讓它動它就絕對不動。不讓叫絕對不叫。從醫院回來的第一天,隔壁鄰居回家的時候動靜大了點,瓜子兒本能“汪”了一聲,把小兮下了個魂飛魄散。瓜子兒現在的“汪”和以前的“汪”已經不可同日而語了,聲音那個寬廣,那個厚重,那個穿透力……

就這一聲“汪”就足以使鄰居報警。

小兮威脅瓜子兒,再叫就把它丟出去,從此瓜子兒就成了啞巴狗,有訴求的時候就用“嚶嚶”或者哼唧來表達。

小兮知道,這一系列變化是瓜子兒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得來的,有多慘痛,小兮想都不敢想。一想起這事兒來小兮就想詛咒磚頭,就想把磚頭那大光腦袋摁椅子腿下面坐碎了他。

瓜子兒現在對外界充滿了恐懼,不到憋得實在不行了,它是絕不會出門的。

從零點開始,小兮就在窗口觀察,一直到兩點,確定外邊基本不會有人了,小兮決定行動了,她給瓜子兒披了個被單兒,從頭蓋到尾巴,只留一雙眼睛,又拿著幾個黑色垃圾袋,牽著瓜子兒悄悄出了門,從樓梯走了下去。電梯小兮不敢走,電梯裏有攝像頭。

小區裏也到處都是攝像頭,小兮白天已經偵察好了,帶著瓜子兒躲著攝像頭走,專挑有樹蔭的地方走。每一步路都是小兮白天就計劃好的,她的耳朵豎的比警犬都直,哪兒有點風吹草動,她立即就能在大腦裏計算出眼前有幾條出路,哪條出路更安全,如果前面再有人怎麽臨時改變路線……好在現在出來遛的任務是拉粑粑,活動範圍不用太廣。

小兮帶著瓜子兒來到了樓後面樹叢的陰影裏,小兮讓瓜子兒停了下來,把後半部分的被單兒掀了起來,命令瓜子兒開始出恭。瓜子兒完全能夠聽懂,撅起屁股開始執行任務。

狗拉粑粑的動作實在是不太雅觀,不過最要命的是那個味兒。瓜子兒還是玩具型的時候,拉粑粑時小兮幾乎聞不到什麽味兒。現在,方圓十米,連蚊子都不敢靠近。小兮得捏著鼻子才能堅持到它完成任務,否則非被直接頂暈過去不可。

作為一名合格的鏟屎官,小兮在處理瓜子兒糞便的時候也十分專業。她特意買了黑色不透明的垃圾袋。瓜子兒現在的粑粑比小兮的小腿還粗,小兮把香蕉狀的粑粑鼓搗進黑色垃圾袋,系緊之後,還要放在腳下踩碎,才敢扔進垃圾桶裏,以免有人通過瓜子兒糞便的形狀判斷出它的體型。

拉粑粑這個偉大的任務終於完成了,小兮牽著瓜子兒剛要往回走,還是出了意外,一個東倒西歪的姑娘迎面走了過來,距離小兮和瓜子兒還有五十米,小兮急忙命令瓜子兒“趴下”。

瓜子兒趴在地上不敢動了,小兮前前後後把被單給瓜子兒蓋嚴實,倚靠著它假裝刷抖音。

那姑娘走得實在太慢了,也不知道喝了多少,走兩步停一停,蹲在地上歇會兒,起來又走幾步。五十米的路她走了十來分鐘還沒走完。小兮急得恨不能跑過去替她走。

時代真是變了,小兮小時候,大街上的醉漢一般都是男人,現在滿大街女醉漢比男醉漢還多,而且居然興起了一個新的職業——撿屍體。只是這個職業非但沒有薪水,還得倒貼,撿屍人要把醉倒在街頭的“女屍”領去酒店,自掏腰包付店錢,還要免費無償為女屍提供性服務。眼前這具女屍今晚應該是運氣不好,沒被撿屍人光顧。

小兮由衷佩服那些撿屍人的膽量,這搖搖晃晃地走過來,分明是一具僵屍。

十幾分鐘,瓜子兒一直在地上趴著,紋絲不動,小兮感動得有點心疼,又想起了它在外邊的遭遇。

僵屍距離小兮和瓜子兒越來越近了,眼看就要從小兮面前走過的時候,忽然又停了下來,扭頭朝小兮和瓜子兒看了過來。

小兮的心砰砰跳。她一直在假裝刷抖音,其實眼角的餘光一直在觀察僵屍,她不知道僵屍是不是發現了瓜子兒。

“你看我幹什麽?”僵屍忽然對小兮發難。

小兮想了好幾種可能,唯獨沒想到會這麽發展。這句話瞬間把小兮拉回到了十幾年前。誰沒經歷過幾次校園霸淩的事兒?上中學的時候,小兮因為長得漂亮,也被其它幾個長得不漂亮的這麽騷擾過幾回。那時小兮一點主意也沒有,只能低著頭不吱聲,後來被那幾個醜女生踹了幾腳。

“踹我?踹我你們就能變漂亮了?”小兮就用這句話讓自己走出了陰影。

同樣的臺詞又出現了,如果挨幾腳踹能過了今晚這一關,小兮寧可把屁股撅好給她踹,姿勢可以任她挑。

挨了踹就能混過去嗎?

小兮不確定,但是肯定也不能像中學時那樣低著頭不吱聲。

這十幾年畢竟沒有白活,小兮忽然換做了一副笑臉,笑盈盈地迎上去,“姐,回來這麽晚?”

小兮走近僵屍,看清了她的面孔,心頭不由一凜,“你麻痹你長成這樣也好意思冒充僵屍?難怪沒人撿,你不得把撿屍人嚇死啊?估計撿屍人見著你得跪下求饒,姐姐,襠下留情……”

當然小兮腹誹得有點惡毒,其實這死女人沒難看到那個份上,她的臉型是一個完美的鬥牛梗型,眼睛距離鼻子有三站地,兩只眼睛小得在臉上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這具僵屍才是鬥牛梗的正宗翻版,什麽孫紅雷、林永健跟她比都美出天際去了。天天面對這麽個媳婦,當老公的要不出軌肯定能評上聖人。

“我認識你嗎?”鬥牛梗努力地把眼睛瞪出來,證明它的存在。

“都住在一個小區裏,就算不認識也經常見。”小兮親昵地說,“老想跟你說話,你也不看我。姐你住哪棟樓,我扶你回去。”小兮說著要來攙扶鬥牛梗。

伸手不打笑臉人。僵屍一個嘴巴子抽在了小兮臉上。

小兮忽然大喝一聲:“瓜子兒別動!”

小兮眼睛的餘光已經看到瓜子兒要起來。它現在的體型可是比老虎還要大一圈,萬一它這時候想起“忠心護主”那幾個字,把這個女人撕成碎片就跟玩兒似的。

從前,只要小兮受到侵犯,它從來都是奮不顧身的。雖然之前它從不咬人,但是失蹤的這些天裏誰知道它經歷了什麽?上次小兮在家門口救下它的時候,它就已經破了戒。

好在,聽到了小兮的喝聲之後,瓜子兒又趴了下去。

好在,僵屍這會兒沒朝那邊看。

“你說什麽?”僵屍瞪著小兮問。

“沒事。姐,你遇見什麽不順心的事兒了?”

“誰是你姐?誰是你姐?”僵屍一把揪住了小兮的頭發,嚎叫:“誰是你姐?”

小兮被揪得歪著腦袋,雙手握著僵屍那只手,盡量壓低音量,盡量委婉,“姐,別揪頭發。你有什麽不順心的事兒你跟我說,咱別動手好不好?”小兮朝瓜子兒又瞥了一眼,聲調忽然提高了八度,厲喝一聲:

“瓜子兒你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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