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山裏瀑布上的河流不停地經歷著一次又一次的枯水期。

不知不覺之中，江可可的個子長了一些，她常常帶著球球去江家鎮上與佟掌櫃，老孫頭，還有其他的長輩們聊會天，說會兒話，有時候也會留下吃頓便飯。

江可可不喜歡的事情有很多，比如自己做飯給自己吃，自己倒洗腳水，自己一個人睡在草埔上。

而且，隨著江可可身體的生長，長生觀的草埔似乎已經有些小了，為此，她還自己添了一堆草，這個活兒可不輕。

盡管有如此多的不情願，江可可在長生觀裏依舊漸漸學會了自己打水洗腳，做飯燒菜，就連球球的身材也長大了一些，吃的也更多了。

正午時分，江可可像往常一樣幫球球準備吃食，江可可現在已經抱不住球球了，因為球球長得有些大。

“可可，可可！”

長生觀的大門外傳來了一陣熟悉的聲音。

江可可聽見有人在叫自己，放下手中的東西，迅速向門外跑去。

她望著長生觀前院門外一高一矮兩個人當中個子稍微矮了一點的人，就這樣直直地站在門沿邊上，望著。

江可可一句話也不說，就這樣望著，生怕那個人從自己的視線裏消失，再也回不來，再也找不到。

那人身著一身奇怪的服飾，看起來並不像個道士，但是卻說不出來哪裏有些不一樣，真要說起來，卻是像一個小小的武夫。

那個小小的武夫放下手中的行李，開始向江可可走去，他走的每一步極為緩慢，步與步之間的間距拉開的也有些大，不像是正常人走路那樣。他每走一步，都會在泥土地上印出厚厚的鞋底子。

江可可就這樣看著他，走到自己的身前。

這一次江可可，沒有像上一次，直接跳在他的背上。

她顫抖地伸出自己地雙手，緊緊地環抱住那個武夫的腰間，死死抓住武夫的衣服，兩只手抓的通紅，通紅。

“我回來了！這次時間有點長，江可可你長個頭了！” 說著摸了摸江可可的頭，與自己身高比對了一番。

“江告白！說了別摸我的頭！你要是再敢丟下我一個人跑，我就……我就把銀子全花了，一點也不留給你！” 才回過神來的江可可，丟下一句話，便再次沈默下來。

江告白似乎也並不知道該如何接話，二人便同時陷入了沈默之中。

對於江告白而言，長生觀也好，江家鎮也罷，就是他賴以生存的家鄉，但是在隨著李鶴修行的這段日子裏，家鄉於他而言，再無春秋，亦無冬夏。

當初李鶴與江告白從長生觀中默然離開，正是寒冬之際，早晨走的時候，路邊野草上的露珠早已經結成了厚厚的冰霜。

而今，再次回到長生觀，依舊是寒冬臘月，數九寒天。

守歲的日子又要到了，新的一年也快要來臨，這一次是團聚的一年。

江告白回到長生觀，發現長生觀與自己剛剛離去的時候並沒太大的變化，他開始期待新年的到來，他開始想念張大嬸的張記烤鴨，想念鎮上的江老頭與江老太，還有藥鋪的老孫頭，還有很多很多的人……

當初李鶴將他擊暈，劫持而走，使他逐漸明白修行的殘酷意義所在。

相對於整個修行界來說，修行這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而長生這種事情在大多數的修行中人眼中，就像好比是共產主義對於社會的意義一樣，即使達不到，靠近一些總是好的。即使不到永生，活得久一點也是好的。

而對於江告白來說，卻並不是這樣，他不過是一個小孩子而已，更何況，他只不過是一個普通小山鎮的普通小孩，他唯一見過的一個修行者便只有李鶴了。

修真對他到底有什麽意義？

除了去除眼疾之外，修行帶給江告白的意義更多的顯然是孤獨，與對江可可更多的思念。

想要回到長生觀，見到江可可，就要早日完成李鶴的修行任務。

修行對江告白來說只是一件事情而已，但是並不是生活的全部，而江告白自己也並非不能忍受一個人修行帶來的孤寂。

他內心知道，他只是怕江可可一個人在長生觀裏等太久，太久太久。這對於他來說，是一件極其痛苦的事情。

在修行的日子裏，江告白屢次把自己置之於死地，若不是有李鶴在一旁關照，怕是早已死去。

他拼上了性命的修行，不負眾望，終於趕上了今年的守歲，趕上了今年的炮仗聲，也趕上了十二歲的江可可。

很顯然，江告白與江可可二人對於修行的態度並不是十分熱衷。

修行對他們而言，並不比在一起吃飯睡覺重要，也不比在一起守歲，看煙花重要。

回到長生觀的江告白與江可可開始著手準備著今年的年貨，他們一起去了鎮上，找到了鎮上的長輩，相約在守歲的晚上，一起在同聚樓吃頓年夜飯。

守歲那天，同聚樓燈火通明，飯桌上充滿了歡聲笑語，連道法高深的李鶴也不能免俗，他也融入了新年的氛圍當中，喝得伶仃大醉。

而江可可與江告白也被鎮子上的長輩們一陣噓寒問暖。

沒有喝過酒的江告白也第一次沾了點酒，小臉紅撲撲的，向大家訴說著此次修行路上的一些見聞。

江告白很久沒有這樣的高興了。

可是，為了修行，有些時候，少年心事當拿雲。

第二日，早早醒酒的李鶴圍著長生觀四處摸索，不知尋找著什麽。

“江可可，我給你的那本修行真解去哪裏了！”

“找不到木屑引火，所以燒了。”

“那還有其他的內經真解呢？還有那麽多書？”

“全燒了，引火的效果不錯，就全燒了。”

“江可可！你是修行界的恥辱！”

“呸！我不是，我是修行界的天才少女！你才是！”

“你這個敗家仔，準備準備收拾收拾，要出門！”

“去哪裏？李鶴？”

“你別管，先收拾東西，這次三人一起走，不會丟下你就行，你放心！”

收拾完東西，三人還未用過早飯，便帶著球球，又一次踏上了修行之路。

鎮上的人們還在睡著，興許是大年初一頭一天，一年到頭忙碌個不停，總要歇一歇。

天色尚早，江可可與江告白並未對鎮上的人們打招呼，說明離去，便跟著李鶴走上了不知去往何地的路。

江可可對這次出行並沒有顯得十分悲傷，倒是顯得很開心的樣子，她背著木箱子，牽著球球走的極為歡樂。

江可可一路追問李鶴要去往哪裏，目的地在哪，李鶴卻緘口不言，並不回答，沒有其他辦法，江可可只好作罷。

不是李鶴不想回答，此次去往的目的地對於江告白來說，實在太過於重要，在未到達目的地之前李鶴並不想做過多的回答。

這一次的行程對於李鶴來說，心裏並沒有什麽絕對的把握，不像往常的修行，能夠加以照看，護住江告白一二。

李鶴心裏深深明白，若要完成此次的目的，全然要靠江告白自己，而且，這三年來，向死而生的刻苦修行，也都是為了這次行程的圓滿。

江告白似乎猜測到了什麽，他自己也默默的趕著路，不說話，看著江可可開心的樣子，就像一只嘰嘰喳喳的小鳥。

三人徹底走出了江家鎮的範圍，江告白回頭望去，想要記住鎮子的模樣，而此時的天空又開始下起了雪。

江告白的心裏想起了一首歌，這是一首他在修行路上常常想起的歌。

輕輕的，我將離開你

請將眼角的淚拭去

漫漫長夜裏，未來日子裏

親愛的你別為我哭泣

前方的路雖然太淒迷

請在笑容裏為我祝福

雖然迎著風，雖然下著雨

我在風雨之中念著你

沒有你的日子裏

我會更加的珍惜自己

沒有我的歲月裏

你要保重你自己

你問我，何時回故裏

我也輕聲地問自己

不是在此時，不知在何時

我想大約會是在冬季

不是在此時，不知在何時

我想大約會是在冬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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