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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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許願才提出去醫院的要求。

“秋爺爺挺可憐的,做完手術也沒人陪,我們明天去看看吧。”她抿著唇,微微的笑著,“沒有親人的滋味,很難受。”

她輕描淡寫,他卻心疼不已,上前抱住她,兩條手臂勒得緊緊的,生怕她下一秒就逃離。

前半生被愛成了習慣,下半生便是負擔。

許願深呼吸一口氣,喃喃:“我想哥哥和爸爸了……”

冬夜的風急急地趕過來,衣角被吹拂開,蕩漾著,樹葉嘩嘩作響,頭頂上空,有潔白的雪落下。



醫院。

他們是中午趕過去的,秋爺爺的手術已經做完了一場,年老多病,下一場還需養些日子再做。

悄悄推開門,躺在床上的老人還沒有醒來,只有兩個關靖北的手下在那裏候著。

“辛苦。”關靖北微微頷首。

守夜的人黑眼圈很重,這聲辛苦理當收下。

“老人怎麽樣?”許願問道。

“暫時沒什麽大事,就是年老了,如果不是來得及時,恐怕就沒救了。”

孤寡老人在家,身體健康很不讓人放心,那兩個手下也是定時去看看,送錢買糧食什麽的,都是以政府的名義。

病床上的老人緊閉著眼睛,尚且沒有睜開。

他們呆了一會,聽到身後門開的聲響,以及漸近的腳步聲忽然停住。

回過頭,兩方對目,驚訝和恐慌紛紛出現在各自的臉上。

“你還活著?”許願瞇著眸子。

秋葵目光飄忽,下意識地奪門而出。

猶豫了一會,許願把包扔到關靖北手中,追了上去。

也沒想把她怎樣,就是想看個究竟,怎麽會還活著。

人追到後,秋葵捂著臉,眼睛躲躲閃閃。

許願把她拉過來正對自己,肆無忌憚地打量,冷冷笑著,“怎麽回事?”

秋葵擡起頭,眼淚不知什麽時候冒了上來,楚楚可憐,“別為難我和爺爺……以前的事都是我不好。”

“你手裏拿的是什麽?”許願的目光下落,定在她手中的單子上。

秋葵來不及移開,就被她搶先拿過去看。

孕檢。

“你有五個月的身孕?”許願皺了皺眉,打量對方的腰身,完全看不出來。

唯獨臉上有點肉,可能嬰兒肥的緣故。

單子被搶走,秋葵忽然沒了顧忌,忽然笑了,慘淡荒涼的嘲笑。

“你想知道我為什麽活著嗎?”秋葵的嗓音一下子變了,像是深夜裏淒淒的怨聲,卻字字清晰,“想知道嗎?”

許願一言不發,盯著孕檢單子。

懷孕了……五個月……誰的?

“你也好奇為什麽關靖北會幫助我爺爺,甚至替交了幾十萬的手術費。”秋葵嗓音不變,帶著輕佻,“是不是,很想知道?”

許願冷笑著,“我說不想,你難道不往下說了?”

當然不會。

“聽說你把自己弄進監獄了,半年的牢也夠你做了,要知道半年這麽長的時間,男人未必能挨得住。”

“所以你接下來是想告訴我,關靖北和你有一腿,在我面前打你死去的幌子實際上卻和你胡來嗎?”

秋葵微微一怔,沒想到許願會把話毫不客氣毫無保留地說出來。

頓了頓,許願上前一步,把那張孕檢踩在腳底下,“然後因為你們的關系,所以幫助秋爺爺,他生病了,自然要出醫藥費以及過來看他,甚至不惜把我也帶來了。”

“你……”秋葵噎得說不出話來,下巴一擡,“你理解得不錯。”

“還好,後面的更精彩。”許願高跟鞋動了動,碾著那張單子,笑意更濃,“你還打算說,孩子也是他的種?”

秋葵微微蜷著拳頭,詫異,“你為什麽不生氣?”

“我為什麽要生氣啊,憑你故意挑撥關系的言語,就算是真的,又和我什麽關系。”

“如果是真的話,你不難過?”

“你看你自己都暴露了。”

秋葵驚住,自己完全是順著對方的話往下走,被下套了也渾然不知。

“好啦,你氣不到我的,靖北幫你爺爺交醫藥費也是他有足夠的胸襟,至於來看望,是我提出來的。”

頓了頓,許願低頭看了眼孕檢單,“至於孩子……不好意思,我坐牢這半年他每天都想來懺悔,卻都被拒之門外,我實在想不出他這麽忙的人除了工作以及來看我還能抽出空和你周旋並且不被我發現。”

最後一句說得太長,說完後她深呼吸一口氣,笑意像面具一樣掛在臉上,不慍不火。

秋葵面色難堪,像沒了氣的氣球。

“小姑娘啊,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以後呢,還是少惹我,畢竟你雖然活著,還有把柄在我手裏。”

許願笑瞇瞇地說完這一句,蹲下身子把碾碎的孕檢單子撿了起來,輕飄飄地送到對方的手裏。

秋葵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握緊拳頭。

把柄?半年前拍她的果照嗎?

為什麽同樣是一無所有,許願卻過得比她還要瀟灑。

推開病房的門,秋葵再進來的時候,關靖北和許願正要出去。

男人只淡淡掃了她一眼便沒有再看,話也沒多說,仿佛只是一個陌生人。

“小秋啊,知足者常樂,多過幾天安寧的日子,陪陪你爺爺。”許願最後撂下這麽一句,挽著男人的手臂款款離開。

倒是有勇氣,還想編織謊言欺騙她,未必能欺瞞多久,但如果許願那一刻信了,心裏也是極度不開心。

她不開心,秋葵的目的就達到了。

有些人最後可憐到需要把快樂建築在別人痛苦上。

從醫院出來,外面飄了雪,關靖北讓許願坐電梯去地下室,他把車開到地下室,這樣就凍不到她了。

“我才不要。”許願嘟著嘴,脫離他的手,跑進了雪裏。

整個冬天很少有雪,這麽珍惜,他倒好,讓她老實呆著。

關靖北也跟著進了雪地裏,叫了幾遍她也不理睬,還揉了幾團雪球砸過來,男人無奈地勾了勾唇角。

最後的結果便是她連打三個噴嚏,被關靖北拎著送到車廂,脫下濕外套,手放到出風口取暖。

這時候的許願乖了,完全不像剛才那樣強硬。

男人沈著臉,看她耷拉著腦袋裝可憐的樣子就來氣,“爪子伸過來。”

許願哦了聲,乖乖地伸過來手。

關靖北用濕巾把她手上的雪泥擦幹凈,陰沈著的俊臉始終不得舒展。

“唔……”她想說幾句討好的話,不料鼻子癢癢的。

一個沒忍住,打了個噴嚏,還盡往男人臉上噴。

再睜開眼睛,他的臉果斷又沈了。

許願撇了撇小嘴,伸出袖子替他擦擦臉上的口水,“對不起嘛……我又不是故意的。”

“知不知道自己哪錯了?”

“知道……”她埋著頭,聲音越來越小,“外面冷,雪又涼,我不該不聽你的話就去玩。”

“還算有點醒悟,知道怎麽改嗎?”

“嗯……以後要聽你的話。”

關靖北坐直身子,很是欣慰,這小妞是開竅了?

頓了頓,許願又接著下保證,“我知道這次教訓了,以後再出玩雪,一定要多穿衣服,而且……且……”

男人的目光直直地鎖在她的臉上,許願對上後就不敢說下去了。

而且……要瞞著關靖北。

她夠不夠機智?

“回去讓人模仿德國游樂場裏的設備,在城堡裏裝一個自帶暖氣的雪場,再下雪的話你可以玩得夠。”

“好啊……不過你前面說什麽?游樂場?”

“沒有啊,我什麽都沒說。”

“……”還不承認。

當她是小孩子嗎?

許願低頭看了下自己的胸脯,雖然不大但形狀漂亮,而且穿的羊毛衫,身材包裹得極其玲瓏,小女人味十足。

“開車吧,我有點困,去你辦公室睡一覺再回家。”

關靖北嗯了聲,掛檔起步,車速不快不緩地離開醫院停車處。

許願饒有興致地看著方才待的病房的窗口,“大叔,你知不知道剛才秋葵想騙我來著。”

“騙你什麽?”

她就把事情的經過全講了一遍。

“也不知道她怎麽還活著的,我還以為我哥斃了她呢,估計那槍沒什麽用。”許願總結道。

關靖北卻正了正神色,“你怎麽不想,你哥為什麽不殺她?”

“唔……這個有什麽好想的,我哥善良唄,他和她也沒什麽仇怨,頂多幫我出氣而已。”

她這樣想,他只能沈默著,一言不發。

“這半年來我一直在監獄裏,對外頭的事什麽都不懂,你知不知道,秋葵還活著的事?”

“我也是剛懂。”

“還有她肚子裏不知哪來的種,想賴在你頭上來氣我,都懷五個月的身孕還這樣折騰,真是搞笑。”

“你說什麽?五個月?”

“是啊……”許願見他似乎來了興趣緊張兮兮的樣子,不免逗趣,“不會真是你的吧。”

他搖了搖頭,沒有再盯住這個話題。

雪下大了,打開雨刷,男人望著前方的瞳眸,愈發的幽深。

五個月。

也許能找出最力足的證據來,證明許古安還活著。

回到大廈,許願很快就去臥室抱著抱枕睡覺了。

關靖北則叫來成文,讓他想辦法弄一份秋葵肚子裏孩子的DNA。

“為什麽?”成文疑惑。

“許古安和秋葵有那種關系,如果她肚子裏的孩子是他的,五個月的身孕,而許古安六個月前墜崖,不是可以證明他還活著嗎?”

關靖北指間夾著煙,瞇起狹長的眸子,薄唇一字一頓,“我要向許願證明,他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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