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墜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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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下越大,顧琉沙回身,看向五個‘敕造蕭王府’的金漆大字,朦朧的大紅色燈籠將它們暈染得忽明忽暗。

涼月看眼漆黑一片的街角盡頭,皺起了眉,“真不告訴主子?”

顧琉沙搖了搖頭,“不必了。”

涼月滿臉擔憂地將傘遞到顧琉沙手中,“路上小心。”

顧琉沙笑著,“不必擔心,我有保命的辦法。”

涼月隱約知道顧琉沙奇特的能耐,便不再勉強,目送她消失在黑暗的街角。

大雪紛飛的街頭,顧琉沙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長長的裙裾拖了一地,好像鳳凰的尾巴,妖艷而血紅。

顧琉沙這才發現自己似乎無處可去,天大地大,她不知該往哪裏走。

轉過朱雀街,顧琉沙猛地頓住了腳步,遠處昏黃的燈籠下,一個銀面黑影翹著雙手靠在屋檐的角落,靜靜地朝她看來。

“終於盼到你下決心離開了,有興趣來瑞王府作客麽?”他笑著道。

顧琉沙本能想拒絕。

他道:“昊兒很掛念你,而且你不是說要替我治病?”

王鄒擡頭看眼天空,很是無奈地嘆了口氣,“將近月圓之夜了。”

顧琉沙思忖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銀面下,王鄒勾起唇角向顧琉沙走來,將她肩頭上的雪花輕輕拂落,與她並肩走在寂靜的長夜裏。

皚皚白雪,男人高大魁梧,女人嬌小柔弱,他們並肩而行,仿佛一幅雋永而恒久的畫面。

焱印抿緊嘴唇,轉身離去,挺拔頎長的身影在落寞的街角下,透出了一股濃濃的孤寂。

……

住進瑞王府的第二天,顧琉沙便開始著手診治蕭珩治的頭疾,若她猜測不錯,蕭珩的頭部可能存在寄生蟲,之前白氏曾說過,蕭珩在小時候便被蕭允治餵食了苗疆一種特殊的蟲子,那蟲子可能寄生在蕭珩腦部了。當然在動手術前,她需要做充足的準備,於是便把裏神風師徒請了過來,與他們講解她即將要做的手術,沒有意外,他們聽後都非常震驚,完全不能接受,但經過她連日來的耐心分析與解說,他們似乎有點接受了,開顱術,對他們來說,的確很匪夷所思。

接下來便是頭疾的確診與手術的分析與準備。

在此過程中,顧琉沙還教了裏晨風師徒有關手術的過程及解剖的基本知識與理論。即便不能做到充當她的助手,也能替她準確無誤地傳遞術中各種儀器與用具。

經過一個多月的周密準備,裏晨風師徒已經初步掌握的人體大腦的結構,當然在學習過程中全都是用死囚的屍體學的。中間蕭珩曾發作過一次,顧琉沙用止痛針讓他減輕了痛苦,即便有了解藥,但事後對他傷害依舊很大,特別是腦部的神經。

眼看又到月圓之夜,查找寄生蟲的確切位置已迫在眉睫,盡管裏晨風師徒仍存在擔憂,但手術越快做,後遺癥越少,他們已經沒時間了,只是確定病竈便不得不進入研究室,這樣一來,她就必須面對那個人了。

而她卻尚未做好見他的心理準備。

就在顧琉沙躊躇犯難的時候,前面的假山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對話聲。

顧琉沙本不想多管閑事,但說話之人卻說出了讓她震驚的消息。

“聽聞聖上病重,連床都起不了。”

“這許是與去年落下的病根,我的一個在宮裏負責采辦的姐妹說去年一個晚上,內侍大人在乾清殿發現聖上倒在血泊裏,說有刺客要刺殺聖上,可是那刺客至今仍未抓獲,那次之後,聖上的龍體便一日不如一日了。”

最開始說話的人突然又壓低聲音道:“我聽人說,那刺客就是焱三……唔!”

嘴似被人捂住了。

“噓!不想活了你,這種話可不能亂說!小心隔墻有耳。”

靜默一瞬,那人又辯駁道:“我可沒亂說,你還記得上月發生在蕭王府的事件麽?那位衛家千金被人秘密送到了清虛觀裏長伴青燈,聽說那事還牽涉到清風樓的一位頭牌姑娘,當然那貴人可沒衛小姐那般好運,直接被人亂棍打死了。除了這些,還有九勿園頤養天年的黃姓嬤嬤及那個大丫頭也被無聲無息地處置了,有人說焱三爺瘋魔了,雷霆一怒便化身成殺人狂魔,試想,這樣一個大魔頭,與聖上又素來不睦,不是他搞得鬼又是誰?得罪他的人都沒好下場呢!”

說完許是太過害怕,交談漸漸停止,腳步聲覆又傳來。

顧琉沙立刻轉身藏在樹幹後,待她們走遠,這才從樹幹走出來,其實她們說的事,她也略有耳聞。

原來對白氏下毒的真正幕後黑手是黃姓嬤嬤,黃嬤嬤是她唯一不曾見過的,不過她的得力手下,青黛,顧琉沙卻十分熟悉的,包括映綠、青煙之死,也出自她倆之手,聽說她們都是蕭允治安插在九勿園的釘子,平日負責監視焱三爺的一舉一動。至於青煙之死,聽蕭珩說,她因傾慕焱三爺無意中被黃嬤嬤洞悉,才被除掉。

而映綠則因無意中發現青煙的身份,為不讓釘子的身份敗露,映綠也被黃嬤嬤等人害死了,至於負責下手的紅羅則沒那麽好運了,被她當場拆穿,所以才不得不做了替死鬼。

焱印明知她們是釘子,卻只睜只眼閉只眼,無非是行反間計,混淆聖上的視線,當然,蕭珩也說,他是想透過她們調查當年焱夫人失蹤的原因。

就在前不久,蕭珩對她說,已經查出當年焱夫人失蹤確實與那位黃嬤嬤有關,是她秘密通知蕭允治,讓蕭允治派人擄走的,然後再假裝留下一封辭別的信,信也是黃嬤嬤事先攛掇焱夫人寫的。

人在灰心失意的時候,最容易受的便是自己心腹的蠱惑,當時黃嬤嬤勸焱夫人離開一陣子好散散心,黃嬤嬤乃焱夫人的乳.母,深得焱夫人信賴,不想到最後竟受不住蕭允治的誘惑,竟將自己一手奶大並服侍至大的主子陷入那樣的地獄,一囚便囚了十多年,成為蕭允治的禁.臠。

待年老色衰後,又被棄之一角,如今真相大白,焱印沒有立刻殺掉蕭允治已經是極之容忍了,為的無非是蕭珩的頭疾。

而杜凡幸也遭到同樣的待遇,只不過她比較僥幸逃了出來。

聽說蕭允治把杜凡幸藏在城西的祁連山山脈一帶,那裏窮山峻嶺,連綿數十裏,要藏人,真的很難被找到,加上他與焱印這幾年找人的重點都在帝京及皇宮,所以才一直找不到。

隨著杜凡幸年紀愈大,容顏漸老,蕭允治對她很快又失去了興趣,也就慢慢放松對她的監管,是以杜凡幸才得以逃脫。

這次焱印將他們一網打盡,是不想與蕭允治客氣了,或者他已經從裏晨風口中得知,蕭珩的頭疾根本無需所謂的鮮血作藥引,之前顧琉沙便懷疑,蕭允治給蕭珩的所謂解藥應該是一種緩解痛楚或者讓寄生蟲停止活動的藥物。

但她不能百分百的確定,萬一術中有任何意外,她又該如何面對大家?

顧琉沙滿懷心事地在園子悠轉,不知不覺間便來到了一片湖泊裏。

焱家也有類似的湖泊,栽滿荷花,岸邊是隨風搖曳的柳枝,如今到了萬物覆蘇的季節,那柳枝該發芽了吧?

顧琉沙看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湖面,以為自己不在意,但稍一靜下來,心中的某個角落仍是會波動的,或許她需要更多的時間。

顧琉沙微嘆了口氣,正欲回去。

不料剛轉身,一團軟綿綿的小東西便撲到了她的懷裏,香香甜甜的,不用看也知道是閔昊。

他手裏正抓著一根糖,甜甜地喚她娘親,胖嘟嘟的笑臉紅潤潤的,圓溜溜的眼睛撲閃撲閃地眨著。

杜凡幸回來了,顧琉沙有心糾正閔昊對她的稱呼,但無論她糾正多少次,閔昊依然不肯改,於是顧琉沙便慢慢放棄,隨他喚了,反正也只是一個稱呼而已。

顧琉沙笑著彎下身,摸摸閔昊的小腦袋,比當初在藥膳堂看見他的時候,已經過去大半年了,閔昊如今已經長高了不少,這一個多月來的相處,閔昊對她愈發依戀了。

每每替他打針,這小家夥從不喊痛,反到安慰眼眶發酸的她,顧琉沙將他摟進懷裏,道:“昊兒,即使如今無需忌口,但也不可吃太多甜食哦!”

“好,娘親,我什麽都聽您的。”閔昊笑著點頭,突然猝不及防地在她臉上啵唧地親了口,然後未待她反應過來,便又嘻嘻哈哈地跑了開去。

顧琉沙無奈地搖搖頭,目光追隨他胖嘟嘟的小身影,消失在花叢的拐角處。

“如何,被我十月懷胎誕下的兒子喚作娘親,感覺如何?很得意是不是?”嘶啞的聲音驀然響起,顧琉沙倏地轉身,只見杜凡幸面目猙獰地朝她走來。

顧琉沙沒想到會從杜凡幸臉上看見這種神色,她一怔,隨即便解釋道:“閔昊他可能一時間改不過來,下次我會好好教他……”

“你住嘴!”杜凡幸一把沖過來,緊緊地攥著顧琉沙的手,“憑什麽?憑什麽你可以幸幸福福地享受本該屬於我的人生,待在珩的身邊,享受昊兒的喜歡,而我卻要受那等非人的折磨!你知道嗎,每每夜深人靜,被那禽獸折磨是什麽滋味嗎?要不你也試試?”

小鹿般純凈的雙眼此刻全無單純,有得只是瘋狂的憤怒與不甘,眼看杜凡幸不斷朝她逼近,她身後又是冰冷的湖泊,顧琉沙不想與她多說,正要抽回手,不想杜凡幸突然猛地一使力,似要把她推下湖泊,顧琉沙因剛才一直防備著她,被她這麽一推,立刻反手握著她未來得及松開的手,借力以讓她跟自己換了個位置,於是——

噗通一聲,杜凡幸毫無意外地掉進了湖裏,而與此同時,她的尖叫也響了起來,“啊,救命啊!救我……”

纖弱的身體在水裏劃了幾下,很快便沈入了水底。

顧琉沙心頭一跳,立刻呼救,而就在這時,她身邊很快掠過一個身影,那人毫不猶豫地跳進水裏,然後又很快地把人抱了上來。

他懷中的女子哆嗦著身體不斷往他懷裏縮,即便初春仍寒冷,但那女子卻穿著薄薄的衣衫,如今遇水,身上的玲瓏曲線頓時暴露無遺。

男人用他那件玄色的狐裘將懷中的女子緊緊裹住。

只那雙碎冰似的眼眸卻冷冷地盯著她,既失望又憤怒,仿佛不認識她一般。

作者有話要說:

如無意外,還有幾章便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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