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留下一根舌頭

關燈
眾人只覺有什麽紅色的東西在眼前一晃而過。

啊——

“娘親——”

閔昊撕心裂肺的尖叫與眾人不由自主的驚呼。

所有人都捂著眼睛不敢看,良久,沒聽見動靜,又疑惑地瞇開了一條縫,只見那小姑娘拿著一柄匕首,正在割著一包東西,那東西甚是怪異,中間有一層透明的不知名物體,頭尾兩端是奶白色的,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小字,也看不清楚到底寫了些什麽。

但從中間的那層透明的薄膜裏可以看見裏面是紅彤彤的,一小包一小包的鄒巴巴的東西。只見小姑娘取出其中一小包,放在幾案上,然後轉身就往外走去。

眾人面面相覷。

說好的舌頭呢?

眾人心中有著同樣的疑問,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表示不知道。

杜凡霜一把走上去攔住了顧琉沙的去路,“餵,你還沒留下你的舌頭!這就想走了?你到想得挺美的!”

顧琉沙淡淡地瞥她一眼,然後轉身走到掌櫃跟前,將她手中剩下的那包怪東西揚了揚,“請問這可是貴樓的物品?”

掌櫃猛地搖搖頭。

顧琉沙嘴角一翹,冷冷道:“那不就得了,不是你的,便是我帶來的。”

說完繼續轉身走人。

掌櫃及眾人都表示很懵,卻也無人敢攔她的去路。

當經過焱三爺身旁時,焱三爺緊緊地盯著她,她卻連半片目光都未曾落到他身上。

就這麽冷冰冰地與三爺擦身而過。

感覺到焱三爺驟然騰升的殺氣,眾人戰戰兢兢地拉開了一小段距離。

但杜凡霜可不管這些,她帶著香兒再次攔在顧琉沙身前,“你的舌頭呢?”

顧琉沙心中升起了一陣厭煩,皺著眉頭,道:“王妃說你不長目,我看你不但不長目,還不長腦子,我不是已經兌現了我的承諾麽?”

杜凡霜仍然很懵,眾人驚怕之餘同樣也覺得很莫名其妙。

蕭珩嘴角微勾,笑著往好不容易才止住哭泣的閔昊的耳邊低語了幾句。

只見閔昊紅腫的雙眼突然一亮,跳下蕭珩的懷抱,走到幾案前,拿起那包紅彤彤的皺巴巴的只有他手掌般大小的怪東西,他小心翼翼地將它捂平,然後墨黑色的幾個小字赫然出現在眾人的視線裏。

眾人眨巴著眼睛,原本嗡嗡的交頭接耳的聲音好像被什麽吸了過去似的,一下子變得寂靜起來,寂靜過後,有人終於忍不住捧腹大笑。

“琉沙小友不但廚藝了得,還機智過人啊!”包老先生抹著眼淚好不容易才憋住了笑。

他們當中不少人也跟著哈哈大笑,剩下的則是仍未從剛才的劇變中反應過來的。

“果然是留下了一根舌頭!”杜陵北捂著肚子笑彎了腰。

只見方才閔昊捂平的那包東西裏面,赫然地寫著“壹根舌頭”。

那包小東西既是美人兒的所有物,便是她的‘舌頭’了,美人兒當時說輸了比賽便‘留下一根舌頭以示懲戒’,她又沒說是她嘴裏的那根舌頭,是他們自己太過想當然罷了,所以,他們都被她耍了,而且還被她耍得團團轉。

焱印睜著眼,楞楞地看著顧琉沙,心中一陣愕然,驚詫過後又有一種中了圈套的無奈,不過這才是滿懷算計的女人吧,狡兔三屈,足智多謀,像她那樣謹慎的人又怎會不提防自己出暗招,這一仗,他算是敗了,而且敗得很徹底。

閔昊笑顏逐開地當著大家的面把那一小包名為“壹根舌頭”的東西撕了開來,從裏面取出一小塊肉塊,肉塊是金黃色的帶著濃郁醬汁,那是一根鴨舌頭,只見他飛快地將那根鴨舌頭放進嘴裏,細嚼慢咀了會,然後便一咕嚕地吞下了肚子:“好好吃啊!娘親,我還要!”

閔昊噔噔地跑到顧琉沙身前,伸手要拿,顧琉沙笑著摸了摸他的小腦袋,輕聲道:“昊兒乖,這種東西容易上火,吃一小塊就好,而且嚴格來說你是不適合吃的,所以,下回我做一些你能吃的,再送到你府上好不好?”

閔昊一陣失望,“那我要你親自送過來!不要其他丫頭婆子!”

顧琉沙點點頭,“那是當然。”

想到下次能再與娘親見面,閔昊很快便釋然了。

出了聚福齋,太陽已經下山了,街上漸漸撐起了紅色的燈籠,顧琉沙對凸凸叮囑了幾句,原本蕭珩是要送顧琉沙回府的,但顧琉沙卻拜托他將凸凸送回東山書院。

蕭珩提議說先送凸凸回書院,然後再送她,但東山書院位於城西,與蕭王府一東一西,一來一回便是橫跨半個帝京。

顧琉沙以小世子目前需要好好休息的理由拒絕了。

閔昊雖然很不舍得顧琉沙,但顧琉沙對他說,若他聽話下次便做一個他能吃的甜品送給他,閔昊一聽是甜的,當下便爽快答應了。

剛目送蕭珩的馬車離開,顧琉沙便看見焱印與水清也從聚福齋裏走出來。

焱印朝她看來,他身邊的水清似對他說了句什麽,他便朝水清微點了點頭,然後獨自上了自己的馬車。

水清含情脈脈地目送焱印,焱印的馬車駛離後,聚福齋的門口又出現了另一架馬車,同樣是蕭王府的標志,卻不是焱印的尊駕。

那車夫下車,撩開簾子,躬身請水清上去,水清卻執意站在原地,看著焱印,似乎要一直目送他,至看不見他才肯離開。

顧琉沙面無表情地繼續走她的路。只見焱印所坐的馬車突然停在她身旁,慵懶的聲音從馬車裏傳來,“你與本王正好同路,便順載你一程吧。”

顧琉沙淡笑著,朝馬車微福了福身,道:“奴婢不敢。”說完便繼續慢慢地向前走。

馬車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然後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

水清淡淡地看著那架遠去的車與女子,心中一陣絞痛,清淡的臉上也不覆柔情與卑微,有的只是寒光閃爍。

良久,她才上了屬於她的位置。

車夫駕的一聲,馬車便調頭朝另一個方向駛去。

顧琉沙獨自走在寂靜的大街上。沿途的店鋪都開始打樣了,原本熙攘的街道漸漸變得冷清起來,往來的商客無不詫異地看著她,只因她身後一直跟著一輛通體漆黑並且十分華貴的馬車,她停,那馬車就停,她走,馬車也跟著走。

走了好一會,顧琉沙終於放棄了,任由身後的車跟著她。

如今已進入深秋,出來時陽光普照,並不覺冷,但隨著日暮西山,寒風呼嘯而過,顧琉沙的註意力便開始從那輛討厭的馬車轉移到自身身上,她摩挲著肩膀縮著脖子,邊走邊攏了攏衣領,她身上的衣衫太單薄了,根本抵禦不了深秋的寒冷,陣陣冷風從她的後衣領裏鉆進來。

“沙沙,別慪氣了,上來好嗎?”馬車裏的人似發現了她的窘迫,駛了上來與她並排行走著,車上的人撩起了簾子,露出半個俊美的臉龐,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很輕,似在對她賠不是。

顧琉沙靜靜地微笑著,身子朝他微微一躬,目光也微垂,看著地面,“奴婢知道王爺不耐煩與人共乘一騎,所以,奴婢還是一個人走走就好。”

在擡頭的瞬間,他捕捉到她目光中的嘲諷之色。

焱□□中不由一堵,終於知道什麽叫三分顏色上大紅,這個女人給面不要面,但如今他確實理虧在先,倘若不是她機智,現在恐怕不能安然地站在他面前。

其實當時她執起刀,在他面前劃過一抹刺目的暗紅時,他感覺到他的心臟驚得快要停止了,好像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即將在他眼前消失了般,當時他駭得一動不敢動。

那個女人真的什麽都敢做!極度震驚過後便是一陣沈沈的後怕,幸好她無事,幸好她善於算計,給自己留了一條後路。這是他從未有過的慶幸。

如今她氣在心頭,對他冷淡也是很正常,只是心中不免一陣焦躁,焱印煩悶地放下了簾子,繼續跟在她身後。

就這樣,一馬車,一女子,不知走了多久,終於看見王府的影子了,按照往常,他喜歡走東門,但如今顧琉沙卻邁過東門往正門走去。

焱印讓李求將馬車停在東門,並吩咐了幾句,然後下車去追顧琉沙。

李求看著焱印焦急的模樣,心中一陣哀嘆,他戳了戳鼻尖,默默地看著湛藍的夜空,三爺這次恐怕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顧琉沙走到正門時,兩盞大紅的宮燈已高高撐起,昏黃的燈光照亮了府門前的兩座石獅,五個“賜造蕭王府”的大字在燈光下閃耀著威嚴的氣息,當初,她進入蕭王府,也是同樣靜靜地佇立於此,看著頭頂的這五個大字,那時她雖仿徨,內心卻是平靜的,但如今,她的心已不覆平靜了。

顧琉沙抿了抿凍得發紫的嘴唇,往王府裏走去,站在門前的四名侍衛立刻用刀攔住了她。

“王府重地,閑雜人等不得亂闖,快速速離去。”其中一人冷冷喝道。

顧琉沙看見守衛的士兵已經換了一批,今早守門的婆子也不在了,她有口莫辯,此刻不想說自己是焱印的丫鬟。

她低頭,瞥了眼自己已經穿了兩個洞的鞋面,沈默地轉身往階梯下走去,因寒冷,她蜷縮著身子,蹲在石獅的避風處,將頭埋在了膝間。

她靜靜地看著地面,突然便想起了那日與母親一起踏雪尋梅的傍晚,她依偎在母親的懷裏,撒著嬌,那日同樣是寒風呼嘯,但她卻一點都不覺得冷,如今只不過才進入深秋,她如何就覺得冷了?

她靜靜地看著地面,悄悄眨了眨眼睛,將眼中的濕意忍了回去。

夜,漆黑一片。

當焱印走到正門時,看見的便是顧琉沙蜷縮著身子靠在石獅下,石獅巍峨而張牙舞爪,她卻落寞地蹲著,把頭埋進膝間,柔和的燈光照耀了她的臉龐,他看見她凍得發紫的臉頰突然滑落一顆晶瑩的液體。

轟地,他心中似被什麽重重撞了一記,很是悶痛。

他靜靜地看著她,突然間竟不敢走過去,雙腳似被灌了萬斤的鉛,他一動不動地站著,袖中的手卻在微微顫抖著,微微地收緊著。

她只不過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小丫頭,他比她大了足足八年,就在方才,她被當眾逼迫,被當眾奚落,被逼得差點死去。

他卻無動於衷,甚至那些種種都是他強加於她的,她並沒有做錯什麽,要不是她反應機智,他真不敢想象那後果。

焱印猛地走過去,一把將她抱在懷裏,侍衛似有所覺,朝臺階下看去,但原本蹲在那裏的小姑娘已經人去無蹤……

他們搖了搖頭,又繼續站回他們的崗位。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想到了結果嗎?哢哢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