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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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茹玥頗為惋惜地皺起了眉頭:“那凡霜姐姐……”

杜凡霜攥緊拳頭,勉強地笑了笑,“不知王爺要去哪裏抓藥?”

焱印淡淡地掃她一眼,卻也開口,道:“同德堂。”

杜凡霜雙眼一亮,急忙道:“我娘正好也有一些藥遺漏在同德堂,我們正好可以順路。”

“哦。”焱印淡淡應了聲,便往門外走去。

留下杜凡霜一臉黑線地站在原地,顧琉沙同情地看她一眼,也跟著焱印走了。

在經過那片混亂時,顧琉沙瞥了眼焱嬌嬌,只見她額角靠近發際線的地方被碎裂的杯子劃破,半邊臉也被茶水燙傷,不由一陣後怕,若是她,必不會好到哪裏去,剛才茶杯砸來的地方可是她的面門,嗯,惡人自有惡報,不能可憐。

崔氏自然不會給她好臉色,滿目陰毒的目光,可是這樣卻恐嚇不到她,有什麽陰招只管放馬過來,她接著就是。

……

從念佛齋走出來,顧琉沙一路沈默地跟著焱印,東拐西穿,一路朝湖泊那邊走去,穿過金柳岸,走過翠竹林,再來到一片桑格花的花海,顧琉沙開始覺得自己的雙腿有點乏力,焱印腿長腳長,盡管他就像在信步閑庭,但她須得小跑才能勉強跟上。如今日光漸漸高,她的嘴唇也開始發幹,心裏不由抱怨:沒事把府邸建那麽大幹什麽!累死老娘了!

待好不容易走出桑格花的花海,顧琉沙終於緩了一口氣,扶著薔薇花的花墻,轉了個彎,穿過那個門洞,顧琉沙的雙眼都快瞪直了!

門洞後,又是一片一望無際的桃林。

焱印微側身,斜睨她一眼,眼中似帶了些許不懷好意的笑,“需要本王拉你一把麽?”

顧琉沙立刻搖頭,沈默地繼續跟著,焱印的步伐不緊不慢,看著十分優雅,甚至腳上的靴履都不曾沾到一片花瓣,不像她,全身狼狽不堪,腳下沾滿汙泥,頭發被樹枝勾得七零八落,上氣不接下氣的,後背的衣裳還汗巴巴地濕了一大片,風一吹,啊秋——

顧琉沙終於控制不住打了個噴嚏,焱印皺著眉頭,一臉嫌棄地朝她走來。

“奴、奴婢一個控制不住,下回絕不敢了。”顧琉沙說完立刻咬住嘴唇,因為她感覺她又要打噴嚏了,而恰這時,焱印也走到了她身前,顧琉沙死死地抿住嘴唇,憋著氣,臉色漲得通紅,焱印突然毫不客氣地揪住了她的衣領,巨大的驚嚇之下,顧琉沙終於憋不住了,啊秋——

大大的噴嚏噴到焱印身上,因為身高的差距,那些亂飛的唾沫星子只濺到焱印的衣領,可這也大大地超出了他的容忍範圍。

只見他臉色一沈,一把便將她扯了起來,一陣天旋地轉及景物飛逝,然後她整個人就被人無情地甩了出去,似乎還甩出了桃花林,巨大的失重感襲來,顧琉沙即使再鎮定,此刻也忍不住驚呼,心裏想的是,她會不會變成肉醬?

只是後果卻沒有她想象中那麽恐怖,甩她的人總算還有點良心,在她快到達蕭王府的東門時,她的衣領又被人勾了下,速度驟然劇減,在落地的時候,她只是摔了一下,身下還有一堆草叢。

好不容易爬起來,拍掉身上的灰塵,顧琉沙十分狗腿地向身後的男人道了聲謝,還趁機提了些許意見,“王爺,下回您能不能輕拿輕放?”

焱印一片樹葉飛來,便適時堵住了她的嘴,剛才那噴嚏,似乎氣得不輕呢,於是顧琉沙為保小命,戰戰兢兢地伺候著。

東門外早已有一輛馬車在恭候,車夫見焱印出來,趕緊跳下座駕,替他掀起了車簾,焱印一個輕身便跳進了去。

對這個車夫,顧琉沙一點都不陌生,正是那個小眼睛大鼻孔,上回勸她要節約的李求同學。

顧琉沙朝他點了點頭,正準備爬上馬車,但看見幾乎與她脖子齊高的車轅,突然犯愁了。

她能爬得上去吧?這應該難不倒她。

顧琉沙正準備雙手撐著車轅,借力爬上車時,李求突然朝她笑瞇瞇地看來,看得她一陣莫名其妙。

“有事?”顧琉沙問。

李求一聽,細眼睛卻又默默地看著地面,似乎很抱歉的樣子。

顧琉沙忙擺擺手,“無礙,這點小困難還難我不倒!”而且男女授受不親,她也沒打算讓李求把她弄上去。

“那就,太好了!”李求神色一松,感激地對她笑了笑,笑得特別猥瑣,不過看在他幾次幫她的份上,顧琉沙也不與他計較,正要想著如何爬上馬車時,眼尖突然瞥見李求頭也不回地跳上了他的座駕。

他對她笑了笑,顧琉沙也笑著,正要摩拳擦掌大顯身手時,馬車突然“駕”一聲,如一溜煙似的駛了開去。

顧琉沙:“……”

誰能告訴她,這是什麽狀況?

杜凡霜從正面那邊走來,隔著馬車傳來了她咯吱咯吱的笑聲,“難道沒人告訴你,三爺他從不與人共乘一騎麽?”

華麗的馬車在她面前‘咻’地駛過,叮叮當當地滾了她一臉的灰,顧琉沙呆呆地站在原地,在考慮著要不要追上去,正此時,一道漫不經心的低笑在她耳邊響起,“沙沙,別讓本王等太久。”

顧琉沙額角上的青筋跳了又跳,最終還是很沒骨氣地朝那馬車追去——

幸好那馬車駛出朱雀街不久,便慢了下來,顧琉沙沒一會便追上了,繁華的街道就在兩旁,顧琉沙邊跟在馬車隔壁,邊欣賞沿途的街景,不料卻惹來眾人紛紛側目。

一是她目前的形象實在太不修邊幅,有失大雅。二是她跟隨的馬車太過耀目,四馬齊驅,通體漆黑,奢華高調,仿佛在車壁上寫著“我紈絝,你奈我何”的字樣,顧琉沙悄悄與馬車拉開了一點距離。

正這時,有人認出此馬車乃出自蕭王府焱三爺的,頓時周遭尖叫疊起,“是焱三爺!焱三爺!”

遠途的店鋪,酒肆,樓閣紛紛跑出各色各樣的妙齡女子,燕環肥瘦,應有盡有,女子們很快便把馬車圍了起來,此時瀎濛的民風跟漢代時期差不多,對女子的管束不是很嚴格,圍堵的女子不斷向馬車擲來香囊手帕。

顧琉沙立刻抱頭躲得遠遠的,不料被一旁興奮過度的女子踩住了裙裾,身體瞬間失去平衡,眼看就要跌個狗吃屎,一個青衣男人突然旋身而至,一個袖袍便把砸到她身上的荷包和巾帕都卷飛了出去,人也被他輕輕扶住了。

顧琉沙急忙站直身,“多謝。”

馬車一時半會是走不了了,顧琉沙道謝後,這才仔細打量眼前的青衣男人。

只見他手握玉笛,對她抱拳溫雅一笑:“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適我願兮,敢問姑娘芳名。”

青衣男子的容貌清俊,笑的時候露出兩顆潔白的虎牙,雙眼也耀如星辰,是一個很容易讓人放下戒心的男人,盡管他只穿一件暗青色的錦袍,但顧琉沙還是一眼便看出他身上的衣著不同凡響。

顧琉沙朝他粲然一笑,拱手作了個揖,“顧姓,名琉沙。”

“岐山道,鄭九。”青衣男子模仿她的動作,回以一禮。然後又從懷裏取出一朵芭蕉葉折的刺玫,遞了過來,道:“若姑娘不嫌棄,請收下在下的見面禮。”

顧琉沙不知岐山道在哪,但多交個朋友並無大礙,而且她見這朵玫瑰折得栩栩如生,甚是別致,當下便要接住,而就在這時,一陣狂風從他們中間刮了過來,刺玫很快被折成了兩半,掉在地上。

圍住馬車的女眷也被風吹得不斷後退,摔倒的尖叫,踐踏的惶恐,小販的叫嚷,瓷碗的碎裂在她耳邊此起彼伏,風沙迷亂,顧琉沙捂住雙眼,感覺到身後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牽引著她,使她不住地往上飛,電光火石間,她的眼前擦過一張似笑非笑的臉,那張臉有一雙極出色的深邃的丹鳳眼,此刻那雙眼眸裏寫滿了不悅,他懶懶地靠在馬車上,雙腿隨意地搭在一旁,修長的手執著書卷,正淡淡地看著她。

顧琉沙毫無意外‘咚’一聲,頭部撞到了車壁上,車帳慢慢飄落,馬車如箭般駛出,鄭九溫雅的臉很快便消失在她的視野裏。

“花是你折的。”顧琉沙幾乎是肯定的語氣,那是她第一次收到葉編花!

焱印淡淡地瞥她一眼,又繼續把目光放在書本上,他坐在她的對面,斜歪在廂榻上看書,窗格上朦朧的光線落在他的臉上,讓他濃密的睫毛清晰可見,他的眼梢狹長而上翹,末端略帶了點紅,看上去很邪魅,顧琉沙盡管氣得牙癢癢,但還是很快挪開視線,因為她擔心自己再看下去會鼻血橫流。

車廂內的溫度慢慢攀升,似還帶了點熱,顧琉沙往面門扇了扇,企圖驅散一絲熱度,其實這已經是深秋了,照道理是不熱的,但顧琉沙卻覺得臉上血氣在慢慢上升,可能是渴了吧,她拿起桌上的羊脂玉茶壺,開始泡茶。

一拿起杯子才發現杯子的底部暗鑲了磁石,從外面看不見磁石的痕跡,只知道它是一只玉杯,但一拿起才能感受到那股強烈的吸力。顧琉沙雙眼一亮,不想這個時候瀎濛已經懂得運用磁石了,還做得這麽精細,顧琉沙放下茶杯,又拿起其他茶具,發現全都鑲了磁石,她將所有東西都拿一遍,這才又重新拿起中間那個被杯子圍住的茶壺。

焱印微微挑著眉,繼續不動聲地地看他的書,只是從顧琉沙上馬車至今,他都未曾翻過一頁紙。

當然,顧琉沙是沒有註意到這些細節的,因為她正在欣賞手中的茶壺,她發現茶壺只要一註入熱水,壺壁就會映出各種各樣小雛菊的圖案,圖案表面是光滑平整的,好像嵌進了裏面似的,只要預熱才能看見。

想不到瀎濛的手工藝竟然發展到這種程度了,顧琉沙暗暗驚奇。

千姿百態的花朵看著十分嬌憨,不止茶壺有花紋,連杯子都有,每個杯子上面的花朵都描畫得栩栩如生,好像被風輕輕一吹,那些花朵就會掉下花瓣似的,這麽別致的茶具,也不知出自誰之手,顧琉沙愛不惜手地放下杯子,開始翻找茶格。

要泡什麽茶好呢?茶格裏琳瑯滿目,一小格一小格的,每一格都有一個簡樸而別致的錦盒。

顧琉沙認真地翻了一會,便抽出其中一個竹青色的木制盒子,一打開,頓時滿室清香,原來是特級的徽菊。

徽菊又稱貢菊,在古代屬於貢品,只有皇帝才能享用。

顧琉沙拿起一小朵細細端詳起來,只見花茶的顏色鮮艷、花序完整,整朵花既無梗葉也無碎瓣,她把花湊到鼻尖,深吸了口氣,嘀咕道:“有錢就是任性。”

要知道這個時代的幹燥技術還比較落後,這麽完整又骨朵分明的花茶定必經過不少篩選工序,其價格也肯定不菲。

顧琉沙下意識地摸了摸懷中的兩個賞賜物,一想到它們值百金,她的心情便瞬間豁然開朗,只是她摸了又摸,再摸……咦,怎麽不在了?!

顧琉沙焦急地四處查看,看了好一會仍然找不到,又往車廂找,依舊一無所獲。

莫不是方才混亂時弄丟了?還是那個看著道貌岸然的青衣男子其實是個慣偷?或者是在王府裏掉的,要知道那時她被甩出去,東西掉出來也說不定,顧琉沙越想越焦急,不行她得回去找找!那可是一百兩黃金!

“停車!”顧琉沙急叫,面對焱印漫不經心的目光,她頓了頓道:“奴、奴婢……人有三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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