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不長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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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琉沙一個頭兩個大,她實在不想趟這渾水,但被這樣當眾點名,而且身後又有無數雙眼睛盯著她,出於禮貌,她不得不停下來。

“承蒙神醫錯愛,琉沙不才,實在擔當不起這重任。”顧琉沙朝裏晨風拱了拱手。

裏晨風將李岳從假山上抱下來,對這師徒的親密行為,眾人眼觀鼻鼻觀心,權當視而不見,只見李岳一邊掙紮一邊叫嚷,“你看都沒看,怎麽就知擔當不起?難道你不想替三爺分憂麽?”

這麽大頂帽子扣下來,看來她不看不成咯?只是這家夥他問過他師父麽?焱三爺又是否相信她?這家夥自那黑甲小子出現後便一直神神叨叨的,其實他們之間還沒這麽熟好吧?這種“關懷備至”的感覺讓顧琉沙心中升起了一絲戒備。

見焱印沒有說話,顧琉沙剛要拒絕,裏神風對焱印拱了拱手道:“三爺,在下認為術業有專攻,且讓她看看無妨。”

焱印微點了點頭,這算是默許了。

白氏神色詫異地看著顧琉沙,只見她身邊的一個嬤嬤湊到她耳邊不知說了些什麽,白氏立刻笑著褪了手上的一個羊脂白玉手鐲,交給那嬤嬤,讓她送到顧琉沙手上。

那嬤嬤笑著將手鐲鄭重地戴到顧琉沙手上,“你是個好的,王妃必定不會待薄你。”說完又將自個手上的一個翡翠扳指送給顧琉沙。

白玉手鐲晶瑩剔透,溫潤淳厚,扳指也綠得流光溢轉,一看便價值不菲。

但顧琉沙卻完全不敢接,不知這兩位老人家到底在搞什麽名堂。

眾人也看得莫名其妙,陳嬤嬤可是白氏的陪嫁丫鬟,自白氏嫁入焱家至今,四十多年,一直不離不棄,主仆二人更是感情至深,連老王爺都得給她三分臉面,其在府中的地位有時比焱老爺還高,更不要說像崔氏這樣不正不經的主母了。只是這位陳嬤嬤素有鐵面包公之稱,對誰都是不鹹不淡的疏離態度,平日作風更是只對事不對人,如今為何對顧琉沙這麽一個小小雜役這般看重了?還主動替她向王妃說情?

見顧琉沙一臉疑惑,陳嬤嬤笑著用只有兩人才聽見的聲音提醒道:“奴婢家裏那兔崽子多虧姑娘,他才能撿回一條命。”

而陳嬤嬤口中的兔崽子此刻正赤.身.露.體地在無言山莊的瀑布下浸泡,自那病疫痊愈之後,他便被杜爺打發回莊子苦練,說“連個女人都看不住”,還說“連區區一個小病都抵抗不了,可見身體有多弱!必須加強修煉。”

那個‘兔崽子’表示很委屈,並下決心有朝一日再回王府時,必須遠離那個變態女人。

顧琉沙恍然,急忙將兩貴重物品褪了下來,小心翼翼地雙手捧著,朝二人躬身道:“替主子分憂本是奴婢的分內事,奴婢實在當不起王妃及嬤嬤的厚賞。”

陳嬤嬤曲起顧琉沙的雙手,把兩樣東西握在顧琉沙手中,:“王妃讓你收著,你便好生好著!否則便是大不敬了,而我這小小見面禮也不值什麽,下回碰見好的,我再送你。”

眾人心中一片嘩然。

正所謂無功不受祿,顧琉沙還想婉拒,只聽焱印突然懶懶地笑道:“你不是很缺錢麽?兩樣東西或許值百金。”

顧琉沙雙眼一亮,表面卻仍推拒了翻,見推不掉,一面千恩萬謝,一面又盛情難卻地將東西收入懷裏,又恐它們會掉出來,仔細妥帖地檢查了翻,才打算跟裏晨風去診治白氏。

焱印瞥眼顧琉沙,嘴角兀地勾了起來。

一出鬧劇正要散場時,杜凡霜身邊的一個丫鬟突然高聲尖叫:“原來你就是那個治好神鷹軍瘟疫的軍妓!奴婢的兄長可找你找得苦了!他那夜與你歡好,不是曾答應過你,會把你擡回家當妾的麽?如何現在攀上搞枝就棄我家兄長於不顧了!可憐我那兄長如今尚在傷心失意中不能自拔!”

劈裏啪啦的說話如彈珠子般從她口中吐出來,聽得眾人又是一陣嘩然。

軍妓!失身!還水性楊花始亂終棄!

一連串罪名拋出來,足以毀掉顧琉沙的下半輩子,也足夠讓眾人興奮的,這個新來的丫鬟不但長得漂亮還深得三爺看重,本就是大家妒忌的對象,如今還有這麽一段不堪的過往,先不理其真偽,眾人都很樂意看見三爺與她翻臉,甚至將她逐出王府。

未等三爺說話,顧琉沙便走到那婢女身前,定定地看她一瞬,只笑不語。

那婢女突然‘噗通’一聲跪了下來,“顧姑娘,求你去見見我家兄長吧!他真的真的非常思念你,那夜你與他……”

婢女臉色忽地漲紅,似要說不出口,但最終還是咬牙說了出來,“你與她交.媾之時,曾許下的山盟海誓,你說你會服侍他一輩子的!”

顧琉沙眉尖微挑,看著眾人惡心驚詫的目光,也不怒,而是笑著走到那婢女身前,蹲下身,雙手放在膝蓋上,撓有興致地問:“請問你家兄長姓甚名誰?”

婢女看著顧琉沙鎮定自若的目光,身子不禁一顫,不知她為何被汙蔑,還能笑得這般自信,她想了想道:“奴、奴婢姓張乃軍中一名小卒士,不提也罷。”

“那可不行,你不說出名字,鬼知道你是不是白撞。”

婢女無法,只好將兄長的姓名報上,“兄長名李,字楊威。”

“李楊威,怪不得人們都說‘不怕生錯命,就怕起錯名’。”

婢女猛地一楞,不知顧琉沙想說什麽。

眾人也都很莫名其妙,沒錯名字在某些江湖術士口中的確與命運聯系在一起,但這與她跟那將士茍且又有什麽關聯?

而只見顧琉沙一面卷起衣袖,一面笑道:“楊威楊威,你家兄長看來腎虛得很呢,要不我替你開一服藥,讓他好好補補身子?”

卻見李岳突然哈哈大笑,裏神醫則一臉黑線,焱印臉色平靜,似乎見慣不怪的樣子。

其他人聽完卻更是雲裏霧裏了,但看見顧琉沙的衣袖下的一顆朱砂痣,有人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楊威楊威,陽痿陽痿!”

只見顧琉沙雪白的小臂上正完完整整地躺著一顆耀目的赤紅色的痣。

焱印皺了皺眉,走過來將顧琉沙的衣袖翻了下來,輕聲道:“沙沙,你這是向本王暗示爾乃完璧之軀麽?”

顧琉沙的嘴角立刻呈抽搐狀:“……”

謊言不攻自破,如果方才眾人樂得看見顧琉沙出醜,那現在便是對杜凡霜主仆二人的誣蔑行為感到十分不恥了,要知道女人的名節在男人心中是多麽寶貴,若顧琉沙沒能自我澄清的話,那她就別想嫁個好人家了,試問哪個男人會喜歡不潔的女人,而且還是軍妓,就不怕娶回家頭頂一片綠油油麽?

面對眾人鄙夷的目光,杜凡霜臉色一紅,一巴掌便扇在那婢女臉上,“平日你如何在府中放縱,我不管,但如今在外頭你竟也這般生安白造,信口雌黃,實在太讓我失望了。”

那婢女捂著臉,頓時如風中的落葉,撲簌簌地抖個不住。

看見婢女臉上鮮紅的五指手掌印,顧琉沙都替她叫痛了,眾人的鄙夷更深了。

杜凡霜一僵,頓時意識到自己似乎又棋差一著了,她瞇起眼冷冷地盯著衛茹玥,剛剛明明是她對自己說顧琉沙乃軍妓,又說三爺最討厭不貞不潔的女人雲雲。

衛茹玥柳眉一蹙,張口想解釋,卻什麽也沒說。杜凡霜一看便知自己被她擺了一道,可惜如今說什麽都太遲了,要怪便怪自己太過急躁了。

“好了好了,軍妓又怎樣!我們焱家可不是那等不長目之人,常道英雄莫問出處,韓信不也曾受過□□之辱,後成為一代名將,名垂千古麽?不說遠的,便是諸位也捫心自問,誰沒個不堪的過往?本妃看這丫頭倒是好的很,不但身正還心善,李嬤嬤,日後她的月例便本妃的份例上取出一兩銀,一並發放給她。”

一番話說下來,不但讓眾人都對顧琉沙改觀,而且狠狠地刺了杜凡霜一翻,刺得她整張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著實精彩,而且還被莫名地冠上了“不長目”的惡名,這回她不但偷雞不成蝕把米,還連帶把杜家的名聲都敗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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