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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秋雨夜(修改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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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夜,還留著夏日離去後來不及帶走的燥熱,夾帶著涼風的小雨正淅瀝瀝的灑在巖石灘上,巖石灘的中央,一間木屋寂靜無聲。

一道雷鳴劈過,顧琉沙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飄在半空,寒冷的夜雨穿透她的身體打在巖石灘上,她‘看見’了一個趕路的少女。

少女背著包袱冒著夜雨焦急地跑向木屋,長發已被雨水打濕貼在她的臉上。

微風一吹,少女似覺得冷,搓搓肩膀,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目光清明而透亮,突然一道閃電,少女猝不及防,被凸出的尖石絆倒了,但她依然義無反顧地跑向木屋。

越來越接近木屋,少女反而放慢了腳步,急忙抹掉臉上的雨水,深吸了一口氣,跨過小院,來到一條掛了獸角風鈴的門廊。

少女看眼屋檐上的風鈴,別出心裁的獸角鈴鐺經過風吹日曬早已不覆當初的潔白,但少女卻靜靜地看著它,嘴角揚起了一絲淡淡的笑。

良久,她才擡起手輕輕地把門推開,剎那,一室溫柔的燈光傾洩而出,照亮了她恬靜的臉。

……卻灼痛了她的眼睛。

包袱‘砰’一聲掉到地上。

“阿沙,你來了?”木屋的男人沙啞的聲音響起,只見他大刀闊斧地坐在木椅上,手肘枕著靠背,一襲松散雪白的衣袍讓他看起來出塵孤冷,那雙清明如泉水的眼眸此刻隱含繾綣。

顧琉沙的心臟狠狠一抽,似預感到故事接下來的發展,那個女人十分享受地埋在男人的腿.間,男人目光微瞇,神色慵懶。

少女終於忍不住一陣幹嘔,扶著門框的手,蒼白而顫抖,顧琉沙以為少女會立刻轉身,然後忘掉那副讓人傷筋徹骨的畫面,但少女卻拾起了包袱,沈默地走進了木屋。

“……為什麽?”少女艱難地問,清澄幹凈的眼此刻布滿血絲,紅得像在滴血,但她的臉色很平靜。

從少女頸上凸起的青筋,顧琉沙看出了她在極力隱忍。

一往情深深幾許,最傷人的莫過於“情”之一字。

男人的視線從少女的臉上移到了不遠處的一格琉璃窗上,他的聲音輕淡而疏離,“阿沙,男人是有需要的,而你又……”他淡哂一聲,修長的手搭在椅背上,“何況我這只不過是逢場作戲,較不得真,我心中愛的人依然是你——”

啊!

啊!

顧琉沙無聲的尖叫及女人的嘶叫同時響起,與此同時,男人的話也戛然而止,他難以置信地扭頭看著少女,清冷的眉目裏似隱藏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解脫,又似在默默地記下少女的容顏。

少女痛苦地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又流下了一行清淚,“既然如此,那你就將你的心給我吧!”

素凈的小手狠狠地搗攪著插在男人心臟上的匕首,刀柄上藍光乍現與男人衣袖下的珠串相互輝映,滲出一種像海一樣朦朧的藍色。

雪白的刀鋒沾滿了鮮血,一種奇怪的印文在刀身上浮光乍現,顧琉沙被眼前的變故嚇傻了,她不知自己如今是什麽形態,但屋內的光景實在太真實了。

少女殺死男人之後,嗖地拔出匕首,又往女人身上捅,一刀一刀的,直至女人雙目散渙,全身死透。

少女再次抽出匕首,濕漉漉的劉海遮住了她的雙眼,她一動不動地站著,手上的匕首“滴答滴答”地滴著血。

顧琉沙條件反射地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發出一丁點聲響讓少女察覺,她不是故意撞破她殺人的,但是這樣想未免太可笑了,她是已死之人,少女又怎會看得見她,顧琉沙剛這麽一想,少女便突然仰頭朝她看了過來。

嘴唇緊抿,目光冷厲。

顧琉沙只覺頭皮一麻,心裏似炸開了鍋。

她、她居然能看見自己?!

少女不知對匕首念了句什麽,只見她擡起食指在刀刃上輕輕一劃,她的身體頓時被一股沈重的力量吸附住,一步一步地朝少女的方向逼近,少女勾唇一笑,卻將那柄詭異的匕首對準了她。

顧琉沙掙紮著,奈何匕首的力量太過渾厚,好像有千軍萬馬在拉她過去。

“放過我,我保證不會說出去!”顧琉沙尖叫道。

話音未能說出口,她便已經力竭,突然一陣天旋地轉,少女的身體竟幻化出淡淡的光華,好像冰牡丹綻放般純潔耀眼,狹窄的木屋開始飄起了漫天的鵝毛輕雪。

少女的身體卻片雪不占,顧琉沙只覺全身都快凍僵了,一松神,那道深重如磐石的力量很快便將她吸了進去,刷地,匕首刺向她的一瞬,她沒有見到預想中的鮮血,也是,一縷孤魂又何來鮮血,就在她自嘲的時候,她冰冷的身體好像回覆了一絲溫暖,視覺再次變換,這次,卻是變成了她仰頭看向房梁的方向,視線也從模糊變成了清晰。

顧琉沙的瞳孔猛地一縮,幾乎不能呼吸,這比看見少女殺人更令她驚辣!

房梁上,居然有一個小孩!

小孩一雙黑幽幽的大眼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原本握在少女手上的匕首卻落到了她手中。

顧琉沙捂住激烈跳動的心口,依舊保持著仰頭的姿.勢,眼角的餘光卻忍不住瞟了眼她的手,這雙青蔥細白的手有一道淺淺的白痕,鮮血從白痕裏冒出,慢慢地匯聚成一顆豆大的血珠,血珠滑落,與地上的血灘混在一起……

這絕不是一個二十八歲外科醫生該有的手!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的腦海浮現,顧琉沙已顧不得房梁上的孩童,急忙擡起匕首,血淋淋的刀刃倒映出一張精致靈動的小臉,卻是少女的臉!

啊——

顧琉沙一把扔掉匕首,驚恐地後退,可後腳跟傳來一股溫熱濕濡的觸感,那是女人慘死的屍體,顧琉沙嚇了一跳又挪回了原來的地方,這時小孩已經從房梁上跳了下來,安靜地看著她,目光卻幽深而銳利,“你,殺了人!”

“不!人不是我殺的!我沒有殺人!”顧琉沙急忙搖頭,身體卻禁不住一陣虛脫,跌在地上,身後溫熱的血液浸滿了她的雙手。

顧琉沙還來不及整理混亂的思緒,小孩便一把抓起匕首,塞到她手上,“抹幹凈,收好!”

顧琉沙本是避之不及的,但小孩卻執意要她拿住,還替她將匕首抹凈,顧琉沙搞不懂小孩要幹什麽,乖乖將匕首收入懷裏。

本來殺人兇器理應立刻銷毀或找個更隱秘的地方埋好才是,但顧琉沙明白小孩的意思是叫她貼身收好,加上她也覺察到匕首的詭異,所以不親自保管她不放心。

顧琉沙收拾妥當便開始悄悄打量小孩。

小孩大概六七歲,是個男孩,看上去很瘦很矮,臉上帶了一絲菜色,毛發也發黃稀疏,怎麽看都是營養不良的,但那雙眼卻是異常出色,黝黑而深邃,不經意間會透出一股讓人信服的魔力,然而這絕不是小孩該有的目光,而且他從房檐上跳下來居然無事,這才讓顧琉沙覺得驚懼。

小孩似有所覺,回身看她一瞬,才向木門跑去。

伏在門後看了一會,然後將虛掩的門關好,又轉回來,盯著兩具屍體抱手沈思。

屍體流的血太多,蜿蜿蜒蜒的就像一條毒蛇般爬向了窗格下,又從木壁裏一點點往外滲。

顧琉沙連忙跑過去,將窗戶關上,只是在關閉的時候,無意之中看見窗外種了一棵潔白的牡丹花,這時是初秋,已經過了開花的季節,但窗格下的牡丹花卻開得十分燦爛。

顧琉沙皺了皺眉也沒有多想,急忙把鐵栓上好,一轉身就看見小孩已經撬起了屋內的床板,那種床是古老的雕花實木床,床底是密封的。

只見小孩翹起床板後又飛快地托起屍體,一手一具,輕而易舉就將兩具屍體扔了進去,再徒手將厚重的床板蓋好。

顧琉沙看得無比驚詫,小孩的氣力!還有……他們這是要藏屍嗎?但這種方法未免太笨拙了,一把火燒了豈不是更妥當?

小孩回頭看她一眼,好像洞察她的心思般,漠然道:“來不及了,他們來了!”

他們?

顧琉沙心下一緊,急忙往外看去,透過木門的細縫可以看見外面的情況。

屋檐上的獸角風鈴在秋雨中叮當叮當地響個不停,巖石灘上除了堅硬嶙峋的巖石外什麽都沒有……或者那些凹凸不平的巖石後面藏了人?

一想到這個可能,顧琉沙又開始緊張起來。

她看著男孩,希望他能說詳細點,但男孩只顧收拾地上的血跡,根本沒空理她,當顧琉沙再此往外面看,確定沒人之後才轉身與男孩一起收拾狼藉的兇案現場。

好不容易才收拾幹凈,從整體上看基本已看不見作案的痕跡,但顧琉沙依舊皺著眉頭,因為屋內的血腥味太重了,作為醫生,她一聞就能聞見,她走到窗棱下,正要開窗通一下風,卻見男孩突然從懷裏摸出一顆白色的小丸,他把小丸放到燭臺上點燃,頓時,一室清淡的牡丹花香便盈滿整個木屋。

顧琉沙暗松了口氣,小孩卻扭頭朝她看來,那雙圓黑的大眼深沈而詭異,好像能洞悉一切似的,顧琉沙被這種目光看得全身僵硬。

她怕露出破綻,不敢亂說話,男孩卻冷冷地問,“你是誰?”稚嫩的聲音透著一絲可怕的冷靜,就像一根無形的重錘直抨她的心臟,顧琉沙壓抑著心慌,擡頭看著男孩,見他一臉肅穆,非要她說清楚不可的表情,顧琉沙微嘆了口氣,坦白道,“我叫顧琉沙,我也不知怎麽就變成了‘她’。”

男孩眉毛暗挑,顧琉沙的目光卻透過男孩看向了遠方。

那天的事就好像發生在昨日,她與少女的遭遇何其相似,卻又不盡相同。

畢竟她心中的那個‘負心漢’與她的關系擺在眼前,她不能怨也不能恨,看著那個風似的男人溫柔地在她手腕上戴上一條藍色淚滴手鏈,她的整顆心都淪陷了,以為他們的禁忌之戀會一直埋藏在二人心底,但那人送了她手鏈後卻突然失蹤了。

可笑的是他的未婚妻卻帶著人馬找上了門,爭執之間,手鏈散落,一顆一顆湛藍的淚滴叮叮咚咚地在光滑的大理石上彈跳,她腳下一滑撞到臺角一命呼嗚了,幾經輾轉又來到了這裏。

少女那雙絕望的眼眸,或許只有她才能讀懂,她沒有同情也沒有悲憫,有的只是感同身受,顧琉沙覺得可能是她悲傷的眼神讓少女臨時改變了主意,不但沒有殺她,還讓她寄居在她體內。

至於少女的靈魂在哪裏,便不是她能知道的了。

不過顧琉沙也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她此生都無緣再見那個風似的男人了——她同父異母的哥哥,顧以森。

兩人都很有默契地陷入了沈默,一屋安靜而詭異,黎明的第一縷曙光照耀大地,狹小的窗格透出朦朧的光,就在這時,木門‘彭’一聲,被人一腳踹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老是覺得視覺有問題,又來修改了~~~!!實在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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