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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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賭約(下)

兩個人並排站在老板的辦公室門前,此時臉上都掛著一塊塊地淤青楞楞地盯著地面。

原本是想佯裝得打一下,打著打著卻覺得火氣真的上來了,被隊員強行分開的時候澤村還是罵罵咧咧地被拉下去的。

可以看出兩個人對彼此的怨念還是很深的。

“後面的比賽怎麽辦?”禦幸想扶額,但是太陽穴的地方被擦破一點皮,頓時齜牙咧嘴。

“不過就禁賽一周嗎,當做放假啊。”澤村撅著嘴看向別處,顯然對打著打著竟然真的動了氣這件事感到有些尷尬。

“說起來,你下手真重啊。”禦幸碰了碰顴骨上青了的地方。

“沒辦法,收不住。”澤村簡短道。

所以說是早就想打我了嗎?禦幸嘴角抽了抽:“你看你臉上都沒什麽傷吧,為什麽專朝我臉上揮拳頭?”

“你也有掐我後脖子吧,彼此彼此啦!”澤村頂嘴。

“那哪天回青道?”禦幸實在懶得和他爭,嘆了口氣。

“後天。”

“好,後天。”

辦公室的門突然傳來一聲響動,小林從裏面推門出來,看了眼禦幸又看了眼澤村,用眼神示意他們一會兒進去不要多嘴。

澤村跟在禦幸身後進去,進屋後看見屋內的格局雖然和沖繩的不太一樣,但是那張相似品味的豪華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掛著金鏈子的老板,這一點是不變的。

此外老板斜後方的角落還坐著一個穿著體面的人,澤村瞥到了一眼立刻低下頭。阪口前輩?

“解釋一下。”老板朝兩個人站立的方向吐了口煙霧,身體後仰倒在靠椅裏。

“因為不滿捕手的配球。”禦幸剛想開口,身後突然冒出一句,澤村站到禦幸的身邊。

老板身後的人傳來兩聲笑聲,在整個辦公室裏顯得格外突兀。

“你們兩個不是高中的搭檔嗎?”老板抖了抖煙灰朝站在一邊的小林道,“小林,你的信息出問題了?”

小林低了低頭:“也許是年輕人一時沖動,希望董事原諒。”

老板伸手拿起桌子上的資料翻了翻,匆匆地掃了眼,用漫不經心的口氣道:“嗯……這個賽季這個新人根本沒怎麽上場嗎,這樣成宮一歸隊他也沒用處了啊。”

澤村感覺到手臂被撞了撞,繼續悶聲不作聲。

“新人入隊需要有一定的適應時間,這也是一軍監督的意思。”小林繼續低著頭,“而且澤村君這個賽季登板並未失分過。”

老板哼笑了一聲:“上場兩個一局半,一個半局都不到,要是這樣還失分根本就不會出現在我的辦公室裏,直接卷鋪蓋走人吧。”

小林握緊雙拳道:“請再給他一次機會,讓他好好表現!”

老板看了眼身後的阪口。

阪口緩緩道:“澤村君的確是一個很有自己想法的投手,經常會對捕手的配球產生質疑,我想今天這個狀況也是合情合理的。”說著朝看向他的澤村笑了笑。

老板搓了搓眉毛:“說起來禦幸你也會出現這個問題我有點措手不及,你讓球隊損失了幾筆通告費呢。”

禦幸躬身:“是,下次不會再犯。”

老板把煙頭掐滅在玻璃缸裏,好像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咧開嘴露出層次不齊的牙:“嗯,下次,下不為例。”

下次。

後天,兩個人在出門的時候已經預料到了結果。

又是一次雨中的青道之旅。

“你真的會挑日子啊。”禦幸一手撐著傘,一手攬著澤村的肩膀不讓雨淋濕。

“你有權力反駁的吧!”澤村大聲地在禦幸耳邊吼著,試圖蓋過嘈雜的雨聲。

禦幸把頭偏了偏,把目光投向了雨中的青道野球場。

然而這個景色去年已經見過一次了,兩個人都沒什麽看下去的興致,但是又想在這裏多呆一會兒,就在野球場前站著,任雨水打濕他們的褲腿。

“你說,前天阪口前輩為什麽會說這種話呢?”澤村看見禦幸那邊的肩頭上落到了一些雨水,伸手幫他拍掉。

“嗯,你指什麽樣的話?”

“就是聽起來,像是幫我的樣子。”澤村回想了一下阪口最後朝他驚悚地一笑,“但好像又不是那麽回事。”

撐傘的手換了一只,澤村的頭頂被揉了一下:“誰知道呢,白癡就別想那麽多。”

澤村把他的手拿開:“你又來了!別老拿這些話敷衍我!” 放開之前忍不住摩挲了一下掌心上的一些繭子,比想象中的厚實粗糙很多。

“那要跟你說些什麽呢,你也知道阪口前輩對我的敵意吧。”禦幸聳了聳肩,“就這麽簡單,所以你以後離他遠一點。”

澤村深吸一口氣憋在胸口:“又被你說得這麽輕巧,這種事情如果不能告訴老板,怎麽解決才好啊。”

禦幸轉過頭來,認真地思考了一下:“說不定我離開這個隊伍就能夠解決哦。”

澤村呼吸一滯,朝禦幸腰穴一捅,對方料到一般往前一躲,順便把傘上的水灑在了澤村的頭上。

“這種事情別開玩笑!”澤村抹了把頭上的水珠,上腳踹了踹禦幸。

禦幸把他的小腿抓住,見人要往一邊倒就松開腿抓著衣領拉了過來,湊近澤村的臉。

“其實我之前就想問,你什麽時候開始對我這麽上心的啊?”禦幸挑著一邊眉毛,“是不是喜歡我啊?”

澤村渾身抖了抖,感覺到對方已經把手搭在了腰的地方,瞬間所有敏銳的感知力朝接觸的那塊地方奔湧而去,瞪著眼睛回看著禦幸眼裏面倒映著自己的驚恐臉,頓了兩三秒才把手拍開。

澤村突然意識到,湊近看的話,禦幸的眉毛和鬢角,實在是好看得要死。

“處男。”禦幸結論道。

澤村立刻回神,漲紅臉:“難道你不是嗎!!!”

“不是。”

“真的假的!!!我怎麽不知道!!”這次真的是帶著哭腔的。

禁賽一周後,兩個人一前一後地回歸了隊列中,直到兩周後的雜志和報紙還有各個網絡媒體,還能夠看到有人時不時提起那個事件。

青道的很多人不出意外地打電話或是發短息問候,在禦幸的示意下澤村並沒有把事實告訴他們。

公式戰將近尾聲,中日龍以聯盟第二的成績穩穩進入了季後賽,這對於不怎麽上場的澤村來說是一個絕好的消息。

這意味著,今年又能多一點機會和禦幸搭檔投捕。

二三名的爭奪中,澤村只上場投了兩局,捕手是之前一直搭檔的另一個前輩,或許是監督也察覺到了一些東西,漸漸地不再讓禦幸整場整場地負責捕手這個位置。

幾乎是一番鏖戰,中日龍拿下了險勝,這樣一來,竟然就時隔七年地沖進冠亞軍爭奪戰了。

冠亞軍戰的對手是阪神老虎隊,聽說雙方的老板都有親自道現場觀戰,禦幸在準備的時候給澤村指了幾個方向,聽說該來的都來了,不知道不該來的有沒有來。

小林一如既往地坐在板凳區監督身後的位子上,因為上一次的事情過後,她整個人都顯得有些疲倦,連一向精致的妝容都開始毛糙了起來。

澤村分別上場1局半和2局,迄今比分是一勝一負,最後一戰將是決勝戰。

野球場的看臺上做起了各式各樣的應援,澤村被一陣一陣的轟鳴激得血脈沸騰。

一軍監督回頭看了眼澤村,朝他勾了勾手指。

“小鬼,到你了。”

在牛棚熱身結束之後,澤村上場前回到板凳區。禦幸在之前的兩局已經換上了場,此時正蹲在本壘上進行防盜壘守備。

“在去長野之前,我打了一個賭。”

澤村嚇了一跳,發現身邊一直沒吭聲的小林突然擡起頭看向他。

“我賭,如果在長野看的前五場比賽中能夠看到你的話,我一定要讓你加入球隊。”小林捋了捋有些亂糟糟的頭發,一邊在手頭記錄著一些什麽,雖然看上去像是不經意聊起的,澤村卻直覺小林是特意講給他聽的。

“然後第三場比賽,我就看到你那個大暴投,臉上還掛著‘為什麽你接不住那個球’的囂張表情。”小林笑了起來。

“我之前看過你們的甲子園比賽,”小林把手裏的工作停下,坐直了身體,看向那塊野球場,“我覺得棒球不能缺少像你們這樣的選手,這樣的投捕。”

“所以我賭贏了球隊的未來,而你,”小林用筆點了點正呆滯地看向她的澤村,“你賭贏了時間。”

監督朝後頭看了一眼,示意澤村上場。

“你知道無論過多久,都會有個人在球場上等著你的。”小林說完了這句話,眉頭輕輕地一皺,把頭低了下去。

那時候澤村以為這個年輕的女球探是被自己所說的話感動了,因為的確,在那個時候,有個人正蹲在本壘板上,朝板凳區的方向投來期待的目光。

他賭贏了時間,重新站在了他的面前。

中日龍獲得了本賽季中央聯盟的冠軍,最後站在場上的那對投捕在再見三振的響聲下,奔向了對方,緊緊相擁在投手丘和本壘中間的那個位置上。

同樣也打破了這前這對投捕長期不和的傳聞。

秋季集訓結束後,澤村拎著大包小包,裝滿了兩個行李箱各種愛知特產準備回長野。

臨出門被禦幸嘲笑了一番,並且表示除了開車,別的不會幫他搬上火車,原因是太丟人了。

結束了這個賽季之後,禦幸並沒有很輕松,因為他有大量上面拋下來的通告要接,逐漸的在家裏呆得時間越來越少,澤村一個人不知道怎麽擺弄高科技而不得不打電話咨詢川口前輩的情況也越來越多。

澤村拖著兩個重重的行李箱回程,臨進車的時候還不忘艱難地扭頭囑咐禦幸。

“記得發短信哦。”

“哦。”

“新年要打電話哦。”

“好。”

“有什麽事要跟我說哦。”

“知道了。”

“飯要好好吃,不要睡沙——”後面的話被電車即將運行的提示音蓋過去了。

澤村手忙腳亂地把東西搬上車,回頭的時候車門已經關上了。

禦幸在門外好笑地看著自己,還做了個“白癡”的口型,然後看著澤村氣得鼻孔冒煙卻沒有辦法從車裏跳出來拎他領子。

看見禦幸的身影很快的倒退,消失在視野裏,澤村突然感覺心裏一下子空了許多。

他覺得禦幸一個人站在站臺上的樣子太寂寞了,竟然有些忍不住想要留下來的沖動。

澤村正躺在被爐裏打盹,被一份紙質的東西砸在臉上,澤村砸吧砸吧嘴,看見澤村媽一臉著急的樣子。

“小榮,這是不是你認識的同學?”澤村媽把報紙攤開,指了指上面的一篇報道。

澤村楞了楞,感覺睡意一下子從身上撤走了。

——《中日龍爆出驚天內幕,一投一捕將在明年初完成轉會!》報紙下面的照片放的是禦幸一也和成宮鳴的照片。

指向意味再清楚不過。

澤村媽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見兒子抓起一邊的手機,從被爐裏一下子竄了出來,跑上信號最好的二樓。

手機打了半天才有人接起,禦幸好像也是剛睡醒的樣子,聲音有些沙啞。

“嗯?”

“你這家夥!我回來到現在就沒發短信過來過!”澤村對著通話孔吼道。

“我現在不是接你的電話了嗎……”

“報紙上說的是怎麽回事!”

那一端安靜了一會兒,澤村聽到身邊衣服摩擦的聲音,還有沙發特殊的質地在會發出的聲音:“我還沒收到球隊上面給我的消息。”

“什麽意思?”澤村心裏一跳。

“……沒什麽,”禦幸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好好休息,明年春訓會有很不錯的後輩進隊,你要爭氣一點。”

無法拿捏這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好像什麽都解釋得通,澤村捏著電話不知道說什麽好。

“過個好年,澤村。”禦幸低低地聲音從聽筒裏傳過來,就像是在自己耳邊低語一樣。

大概是連續幾天沒怎麽睡好導致隱隱約約覺得有些不好的預感,在過年後的第三天澤村就啟程回到了名古屋。

畢竟是住了一年,和大叔混了個臉熟就進到了樓裏,因為等不到電梯,幹脆就拎著行李箱走樓梯上去,不知不覺累得滿頭大汗。

行李箱輪子刮過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樓道裏顯得格外刺耳,拉著箱子澤村猶豫了一下,敲了敲門。

突然感覺很緊張。

然而門裏面沒有反應,又敲了幾下,裏面還是沒有人回應。

現在已經晚上七點了,澤村掏出鑰匙打開租房的門,一股冷冽的空氣忽然從房內撲向他,鉆入他的衣袖領口。

澤村首先打開臥室的門,裏面沒有人,床上十分整潔,幾乎看不出有人住過的痕跡。

接著又沖進浴室,吧臺上放著兩個杯子,裏面各一支牙刷和牙膏。

最後才朝客廳的沙發上投去了目光。

依舊整潔幹凈,連用來吃飯的小桌上也空空如也。

原本空曠的房間忽然只剩下冷風灌進房間的聲音,窗簾摩挲著窗臺、窗框甚至墻壁的沙沙聲都能在整個空間中產生回響。

連燈都沒有開,澤村一個人站在偌大的房間裏,聽著自己有點顫抖的呼吸聲從兩邊反傳自己的耳朵,自己的心跳聲透過內臟傳遞到自己的耳膜裏。

禦幸走到家門口的時候,剛想掏鑰匙,伸手一碰門竟然開了。

他第一個反應是有小偷進來了。

貼著門聽了半天,但是裏面沒有任何的響動,直到小心翼翼打開半條縫的時候,看見門邊那個熟悉的行李箱。

惱火地抓了抓腦袋,大嘆了一口氣,直接推門進去:“我說,你回家燈也不開門也不關的……”

廚房門口站著的那個人轉過頭來,用禦幸從來沒在他臉上見到過的表情打斷了他繼續說下去。

澤村像是又看了他一會兒確定了一個事實,接著難看地笑了一下,最後還是朝他跑了過來。

把一臉驚訝的禦幸緊緊地抱住,甚至是用兩條胳膊鉗住他整個人,把頭埋在他的頸窩裏,每收緊一分,每聞到一絲他身上熟悉的味道,都在向自己確認禦幸這家夥就在自己的眼前。

直到被禦幸支著額頭撐開,澤村還沒把流出來的眼淚和鼻涕在他身上蹭幹凈。

“不是吧……”禦幸看見澤村這樣一時間也不知道該給出什麽反應。

“我回來看到沒人……”澤村吸了吸鼻涕,一抽一抽道,“我還以為你這個混蛋又不辭而別了。”

“什麽叫‘又’啊?”禦幸用力把人支開,抽了幾張紙巾在肩膀上擦拭著。

澤村知道自己理虧,全程看著禦幸又抽了幾張紙巾擦著自己的傑作,在旁邊默默地又流了一會兒眼淚。

禦幸聽見背後又開始頻繁地抽泣,抽了幾張紙巾遞給澤村:“你以為我是你啊。”

澤村擤了擤鼻涕,悶著鼻音道:“總感覺你也是會做出這種事情的人……”

禦幸無言以對,只好又抽了幾張紙巾給他,順便開了個燈,把一直大開著的門給關了。

這樣叫我怎麽開口呢?禦幸看著自己帶回來的包,還是先提起另一邊的塑料袋,穿上圍裙開始做飯。

雖然自己做料理是興趣,但是自從澤村住進來之後,差遣他做飯反而成了一種更大的樂趣,所以禦幸真正給兩個人下廚的機會除了澤村生日那一次,幾乎不怎麽有,而且在禦幸的通告漸漸變多了之後,能夠回租房吃飯的次數越來越少。

把吃食端上桌子的時候,澤村拿著筷子,看著冒著熱氣的咖喱,又看了眼禦幸。

他記得澤村跟自己說過,豬排蓋飯是對他而言很特殊的一道料理。

禦幸錯開眼神,坐下來準備吃飯。不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啊。

兩個人默契地沒有對話,先把飯食趁熱解決掉了。

澤村看著禦幸從沙發上的包裏面拿出兩張紙頭,攤到他的面前。

“剛剛出去辦的事情。”禦幸在澤村身邊站定。

澤村感覺心臟重重地一跳,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有些不真實起來。

一份是轉會合同,一份是租房合同。

禦幸覺得澤村看得時間有點太久了,想找點話題轉移註意力:“你看,現在我的身價還是超不過本鄉正宗。”

澤村沒有回答,禦幸繼續道:“……房子的話你繼續住好了,雖然租房人還是我的名字,不過今年你的工資也會上去吧,房租要自己負責哦。”

“澤村。”禦幸蹲下身,不確定地把那家夥的臉捧起來,澤村沒有甩開,只是拼命眨著眼睛把眼淚憋回去,結果還是有一些流到了禦幸的手上,滲進了手和臉頰接觸的縫隙裏。

其實很早就想問了,也想問自己,為什麽原本那麽執著於引導別人的自己會變得執著地蹲在本壘上只為了等一個人,為什麽因為這個人一次又一次得改變自己的原則,說過不想影響任何人自己做的決定,卻希望這家夥每一個選擇的方向和目標都是自己。

那麽澤村,兩次離開家鄉來到我的身邊,總是叫著嚷著讓我接你的球,以及現在的你,是不是和我有著一樣的心情?

微微站起身,靠近手裏的那張臉,猶豫了很久,慢慢覆了上去。從額頭到眉毛到眼睛鼻梁,最後落在嘴唇,慢慢地磨著那塊柔軟的觸感,再輕輕地退開,他不知道澤村這樣的人是不是能夠理解。

微微分開的時候看了眼澤村的眼神,他突然覺得澤村是明白的。

這家夥自己主動湊了上來,手掌勾著禦幸的後脖子,從椅子上滑了下來,就著唇與唇相連的姿勢跪坐在禦幸面前。

他不知道自己能夠做什麽了,除了把那句“不要走”吞進肚子裏,只能用盡所有的感情,笨拙地回應著禦幸。

又變成自己一個人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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