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已經修成了高樓，但只有這一片區的老房子卻完好地保留了下來，雖然顯得與周圍的高樓顯得有一些格格不入，但看在於皎皎眼裏，卻覺得分外的親切。

墻上的爬山虎長得翠綠，已經從墻內探出了頭。

那門還是木門，只是因為門的質地很好，這麽多年過去，只有輕微的掉漆，卻仍然結實牢靠。

於皎皎情不自禁地走了過去，眼眶發酸。

她在心裏默默的念著：“奶奶，我又回來了。奶奶，我回來看您了。您在天上還好嗎？”

大門鐵將軍把門。

那鎖已經換上了新的。於皎皎摸著鎖，眼前仿佛出現了於奶奶站在門前開鎖的身影，偏瘦高挑。她年紀一大把了，偏那背挺得筆直，那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於皎皎那時總是有點不耐煩。她邊等邊用一只腳踢著門檻：“奶奶，快一點，快開門呀，快一點。”

門檻因為她經常這樣下意識的動作，那裏有一個小凹坑。

於奶奶年老卻仍然美麗慈祥的臉上，是淡定從容：“好了，皎丫頭，耐心一點。”嘴裏這樣說著，她仍然是慢條斯理的插鑰匙，開鎖，絲毫不因為於皎皎的催促而顯得心浮氣躁。

眼淚就這樣模糊了眼眶。

顧森城從口袋裏掏出來一把鑰匙，遞給於皎皎，帶著鼓勵的微笑：“開門吧。”

於皎皎擡起臉側頭看他，淚眼朦朧中，偏偏他的樣子卻無比清晰，好看的，帶著溫和與縱容的笑意。

於皎皎接過鑰匙，手都在顫抖。

她試了好幾下，鑰匙都插不進去。

最後，顧森城輕微嘆了一口氣，抓住她的手，對她說：“皎皎，沒事了，都過去了。奶奶肯定知道你過得幸福。如果你要讓奶奶安心，也該笑著。”

他大掌的溫度從她的手背傳來，溫暖了她的心。

於皎皎仿佛獲得了力量，終於鎮定了下來，將門打開了。

裏面的擺設依舊。

庭院中間有一個木制的秋千架。小的時候，於皎皎總愛坐在上面，兩條腿晃啊晃，手上抓著一把葡萄幹或者別的零食，邊吃邊搖。

於奶奶就在屋裏喊：“皎丫頭，少吃一點。馬上就要吃飯了。”

於皎皎聞言偷偷又吃一些，然後拍拍身上沾上的餅幹屑之類，屁顛屁顛地跑去廚房找吃的。

“奶奶，今天炒什麽？好香啊！我不要香茹啦！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

房子像是有人定期打掃，幹凈又整潔。

於皎皎滿是眷戀的摸過所有的物件，只不過奶奶睡的那個房間，她遲遲不敢進去。

兩年多前，奶奶去世時，她甚至連第一面都沒有見到。

那天清晨，她記得很清楚。

她還在上學，在宿舍睡覺，迷迷糊糊中，她夢見了於奶奶。

於奶奶在夢裏回到了年輕的時候，臉色很紅潤，但她知道，這就是奶奶。

奶奶在夢裏笑得很快樂。

她定定打量著於皎皎，說了一句：“皎啊，我走了啊。”

於皎皎很著急：“奶奶，您要去哪？”回答她的是於奶奶的背影。

於皎皎就這樣驚醒了。她醒過來的時候是早上七點。

於皎皎心裏狂跳，坐起來就給於奶奶打電話，是保姆接的。

於皎皎顫抖著聲音問：“我奶奶呢？”她很怕很怕，她想她是在做夢，肯定是在做夢，不能慌不能慌，夢和現實不是相反的嗎？

保姆的聲音哽咽：“老太太去了。”

於皎皎就坐在那裏，半晌作不得聲，眼淚撲簌簌的流，大串大串的那種，她哭得無聲。

宿舍的三人其中柳詩情是起得最早的，見狀以為於皎皎魔怔了，急忙把宿舍其他人都叫醒。

大家都小心翼翼的開口：“皎皎，你怎麽了？”

柳詩情跟於皎皎認識超過十年了，從來都只見於皎皎沒心沒肺，還沒見過她哭的樣子，她可嚇壞了。

這一問，於皎皎哇的大哭了起來，卻什麽也不肯說。

最後，終於哭得停下來了，她說：“我奶奶去世了。”

所有家人中，除了於皎皎夢見過於奶奶，其他人都沒夢過。

這個也是後來才知道的。

當天他們就趕回了林市。

當時於皎皎氣得甚至想將保姆阿姨打一頓。為什麽不提前告訴她，為什麽不讓她見到奶奶最後一面。

奶奶去世的時候，沒有親人陪在身邊，該多麽孤獨。

她也恨自己，早知道這大學就不上了，就這樣陪著奶奶好了。

她也知道自己是遷怒，保姆阿姨其實已經很盡心了。

保姆說是於奶奶不想讓大家擔心，於奶奶其實並沒有什麽大病，但她仿佛知道自己大限已至，連後事都交待好了。

留給於皎皎的是一個項鏈，可惜辦喪事那幾天遺失了，連唯一的念想都沒有了。

她忍不住摸了下脖子，那裏空蕩蕩的。

顧森城的眸子深了下，放在口袋裏的手緊了下。

於皎皎將四合院裏裏外外都看了一遍。

顧森城沒有出聲，只是一直不緊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後，沈默著。

只是當於皎皎落淚時，他便無聲地遞過紙巾。

於皎皎走了出來，在院子的秋千架上坐下。

現在長大了，那秋千架就顯得小小的。

她坐上去，木頭咯吱咯吱地響。

顧森城在她面前站定。

於皎皎伸出手，求抱的姿勢。

顧森城走近了，站在她面前，將她攬入了懷裏。

於皎皎偏著頭，臉靠在他的小腹處，手摟著他的腰。

兩人都沒有說話，靜靜的庭院裏，歲月此時仿佛靜止了，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就這樣靜靜地不知道靠了多久，於皎皎擡起小臉，卻正好撞見顧森城凝視她的目光。

她笑了，明明眼睛紅紅的，偏偏那笑容卻十分的美，仿佛雨後的花朵，明艷萬分。

“阿城，謝謝你。”於皎皎真心實意的道謝。

她覺得自己怎麽就能這麽好運氣呢。嫁的男人是顧森城，這個男人並不是如傳說中的冷漠無情，而是，完全把她放在了心尖上寵。

這房子，當年辦了喪事之後，於恒山就托人賣了。雖然那時她是極力反對的，可是於恒峰卻為難。他是不願意賣的，可是於恒山卻看中了開發商給的優渥的條件。

於奶奶並沒有立遺囑，房子按照繼承法來說，於恒山也是有份的。他堅持要賣。房子被賣掉了，於皎皎也就再也沒回來過。

只是沒想到，這裏最終沒被開發。

“你什麽時候買的？”於皎皎好奇的問。同時心裏覺得很驕傲，這就是他的男人，無所不能的男人。

“皎皎，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到時你就明白了。”

顧森城沒有直接回答。

於皎皎承認自己的好奇心全部被勾起來了。

“快告訴我嘛，現在不能說嗎？”

於皎皎搖著他的胳膊，撒著嬌。

庭院裏光線極好，午後的陽光照了進來，映在她的臉上。那張巴掌小臉在陽光下顯得更是白凈剔透。

她撒嬌時，圓圓的眼兒就會彎彎，懶懶的嬌嬌的，像貓兒一般讓人愛憐。

顧森城忍不住在她唇上印下一吻，卻語氣堅定：“不行！”

“不說算了，小氣鬼。”

於皎皎嘟囔了一句，不過卻也是聽話的跟著顧森城往外走。

她回頭看了眼這生活了十年的地方，以前的記憶全部鮮活了起來。原來一直不曾忘記過，只是這些美好的記憶被妥妥的藏在了心底。

將來她百年之後，殊途同歸，再見到奶奶，是不是還可以像以前那樣拉家常呢？可以告訴奶奶，這房子她一直留著，托了顧森城的福。

林市雖然已經發展起來了，但是一些舊的習俗倒還保留了下來，比如三輪車。

這種三輪車就是摩托車演變而來，後面多了兩個輪子，搭上了頂篷，下雨的時候不會淋著。

於皎皎難得回來，就想再坐一下林市特殊的風景，三輪車。

顧森城也就依著她。於是他們兩個坐三輪車，分部派來的司機在後面跟著。

那司機看著前面的兩人，表示不能理解。

三輪車顛簸又開不快，又沒空調，怎麽能跟小車比呢。

唉，這有錢人的思維他真是不明白了。

雖然是這樣想，不過司機還是盡職的跟在身後。

顧森城給三輪車師傅說了一個地址。

師傅皮膚黝黑，看著他們兩個人面生，他又健談，便忍不住開口問：“兩位是過來旅游的？要我說，這裏最好玩的地方就是城中心的古城地帶了。怎麽不去那裏看看？那裏是我們本地的神母娘娘廟呢。”

於皎皎也不打斷他，聽著師傅熱心的嘮叨。十二年過去了，這個城也不是過去的模樣。

到了目地的，顧森城拉著她往一個路口走去。

等顧森城停下腳步時，於皎皎打量了一下。這裏一片都是餐館，顧森城要來這裏做什麽？吃飯嗎？不像，還沒到飯點呢。

“皎皎，對這裏，你還有印像嗎？”顧森城目光灼灼，神情專註。

於皎皎被他這樣嚴肅又認真的表情搞得嚇了一跳。

“怎麽啦？”她困惑的四下看了一遍，搖了搖頭：“這裏變化有一些大了，不太記得了。”

頓了頓，她又想了想，不確定的說：“兩年多前，我好像來過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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