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四章

關燈
展亦清是被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吵醒的。

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他捏捏脹痛的眉心,起身走到窗前,這才接聽:“什麽事?”因為剛睡醒,聲音都還有些沙啞。

但那頭的溫宇楠根本就沒空理會他的大夢初醒,聲音急切:“展亦清,你跟杜夢怎麽回事?”

“什麽怎麽回事?”本就暗啞的聲色又沈了幾分。

溫宇楠一楞:“我已經把新聞鏈接發到你的微信了,你沒看?”

聽言,他徑自掛斷電話,然後打開微信,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然後就看到了以他和杜夢為主角的桃色新聞。

圖片中的場景赫然就是他們昨晚去的江邊,因為人多,他們之間的距離隔得挺近,乍一眼看上去,就是八卦記者口中的“親密接觸”,而且由於距離和角度的原因,他隨意地向她一瞥,竟成了情人間的深情對望。

而圖片之下的文字,更是把他們小時候的經歷都扒了出來,大肆報道他們青梅竹馬,兩人情投意合,日前正準備婚禮什麽的。

作為優質新人,杜夢近年在時尚界可謂嶄露頭角,贏得界內前輩和媒體們的肯定和認可。而展亦清素來低調,但因為之前在柳樹如家看書而意外火了一把,再加上前段時間在亦貞酒店發生的那件事,他也漸漸成為大眾關註的焦點,只是他對自己的“出名”還不自知而已。

兩人長相都很出色,再者還有展氏集團這一層亮眼華麗的包裝紙包裹著,這條本就有味兒的新聞更加吸人眼球。

他關掉新聞頁面,然後撥了一個號碼。良久,嘟聲才被切斷,卻不是她的聲音。

“您好,請問您是哪位?”是木子霖的聲音。

因為在她的通訊錄裏,他的備註仍舊是“流氓兔”,所以木子霖並不知道來電的是誰。

“蕎兒在哪裏?”聲音仍舊沙啞得不成樣,卻帶著不容忽視的沈重和急切,“她在哪裏?”

“她在睡覺。”相較之下,木子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她姑姑昨晚突然病發,做了一個手術,蕎兒一夜沒合眼,剛剛才睡下。”

因為白奶奶的挽留,那天去了一趟樂真之後,木子霖和樂庭並未急著回湳市,而是留了下來。本來打算今早回去,卻不料一大早就接到了柳蕎的來電,然後他們就趕了過來。

他不動聲色地舒了一口氣,然後轉身走到客廳,拿起水壺倒了一杯水,抿了一口之後,這才緩緩道:“替我好好照顧她。”

他現在巴不得能夠立刻飛奔到她的身邊,但是現在發生了這樣的事,他只想快點解決。

因為他害怕,若是她看到了那則新聞,她會相信他嗎?

“亦清。”他正打算收線,木子霖又叫住了他,“我希望你不會做出對不起蕎兒的事。”

聞言,展亦清神情微滯:“你什麽意思?”

“蕎兒她知道了。”他輕嘆一聲,然後看了眼正躺在陪護沙發上睡覺的柳蕎,沈聲道,“我們剛來到醫院,就看到她正在看新聞。但可能是因為太累了,她並沒有說什麽,然後就去睡覺了。”

展亦清神色如常地去了公司,那些八卦的職員見他出現立馬噤聲不語,然後裝作若無其事地消失於他的視線之內。

他前腳剛踏進辦公室,孫遙後腳就跟進來了:“展總,這是瑞豐集團陸先生之女陸倩蕓小姐的婚禮邀請函,您看……”

“推掉。”

孫遙看著那份請帖,遲疑了一下,到底還是把它塞在手上那一沓文件的最下面,然後又道:“《聚安》財經雜志想對您做個專訪,這是他們給的……”

“推掉。”

孫遙:“……”

他擡目看著仍舊杵在一旁的助理,問:“還有什麽事?”

孫遙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麽,但他看到老板那一副陰鷙的神色,到底還是搖了搖頭,然後退了出去。

後來,他又給她打了幾通電話,但無一不是無人接聽,給她發去的短信也許久沒有回覆。直至下午臨近下班的時間,他才終於收到了她的來信:“小展,我很好,不用擔心我。”

他兩眼緊緊地盯著這條短信,就像一個千年差生盯著自己滿分的卷子,激動得又想哭又想笑,但他到底還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緒,給她打了個電話。雖然她說她很好,但他想聽到她的聲音,似乎只有這樣他才能知道她到底好不好。

“小展同學,想我了?”一如既往調皮的語氣,只是聲色有些暗啞,沒了以前那般清亮。

“蕎兒……”他喚她一聲,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麽,明明他有很多話想要跟她說的。

見他遲疑,她笑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後又說:“我猜,你是要跟我解釋那則新聞。”

“嗯。”

“展亦清你是不是傻?是不是吃飽了撐著沒事幹?”她罵他,聲音卻是極具溫柔,“我又不是不知道你跟杜夢的關系,除非我腦子秀逗了才會在這件事上跟你較真。”

“……那你相信我嗎?”他小心翼翼地問。

“當然相信啊。”她掩唇打了一個哈欠,放緩了語速道,“我最相信你了。”

聽言,他那懸了一整天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你是不是很累?”聽到她打哈欠的聲音,釋懷的同時他又止不住擔憂和心疼。

“有點。”她突然哭喪著臉,“昨晚一夜沒睡,黑眼圈都出來了,感覺自己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她醒來後,木子霖就跟她說起展亦清來電一事,而且他已經把柳鳳婷病發和做手術的事都告知與他了,所以現在她並未刻意再提起她姑姑的事,怕他擔心。

但她卻不知,她的勞累更讓他心疼。

“蕎兒,我現在就去梓城,你等我。”他現在什麽都不想理會,只想陪在她身邊。

她搖搖頭,而後才反應過來他並不在她的面前,這才又開口道:“不用過來了,飛來飛去的,又累又麻煩,還浪費錢。”末了,她又補了一句,“等過幾天姑姑病情穩定了些,我再回去。”

只要是為她所做的事,他根本就不會覺得累,也不麻煩,更不會心疼那些錢,但最後,他到底還是順從她,應了一聲:“好。”

而在杜夢那邊,桃色新聞出來後,她第一時間就在微博上澄清,並且聲明自己已有未婚夫,若是有人再在這件事上歪曲誹謗,她將予以追究法律責任。而這件事之後,她和柯恪也順利地和好如初,也算是因禍得福。

柳蕎再回湳市,已是三天之後。

機場裏烏壓壓的擠滿了人,可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柱子旁的那個清俊雋逸的男人。她本想快步走過去,但她突然想起了什麽,於是放慢了腳步,細細察看了一番周圍的動靜。

她甫一出現,展亦清的目光就鎖定在她的身上,見她突然慢下腳步四處張望,以為她還沒看到他,索性擡步迎上前去。

“蕎兒,我在這裏。”他們之間還隔著兩三人之時,他就朝她喊了一句。

她沖他咧嘴一笑:“我早就看到你了。”

“嗯?”他也笑,接過她手中的行李後,又用手背探了一下她的額頭,見體溫正常,這才放下心來,繼續道,“那你剛剛在看什麽?”

她突然頓住腳步,踮起腳尖附在他的耳旁輕聲道:“我在看有沒有狗仔偷拍我們。”畢竟她現在是跟“名人”走在一起,要是被偷拍了,她沒擺好pose怎麽辦?

展亦清卻以為她還在介懷那件事,心下倏然一沈:“蕎兒。”

“嗯?”她擡頭看他,眼裏熠熠生輝。

他的眉頭輕輕擰起,到最後也只是搖搖頭:“沒事。”

從大廳裏走到大廳門外的車旁,短短的一段路,柳蕎卻覺得有許多略帶好奇和審視的目光從他們身上一一掃過,但當她擡頭看著展亦清時,他卻是一副什麽都沒看到的神情,毫不避諱地摟著她坐進車裏。

她一邊系安全帶一邊漫不經心地開口發問:“回家嗎?”

“嗯。”他淡淡地答,“我們回家。”

她打開包包,拿出一個絨毛公仔,笑得眉眼彎彎的:“媽媽說,奶奶可想我了。”

聞言,展亦清那搭在方向盤上的突然一抖,再開口時語氣都沈了幾分:“蕎兒,我們不去那裏,我們先回自己的家,好不好?”

曾幾何時,他使勁地把她往展家裏推,巴不得她能成為他的妻子,成為展家的一份子。但是現在,他卻不想再讓她踏進展家大門,不想再讓她去見除他之外的展家人,因為他覺得,只要她離得他們遠遠的,那她就不會知道那些塵封的往事,如此,她就不會離開他了。

“可是小展……”話音未落,他那熟悉的溫熱的氣息就撲面而來,然後他的薄唇就覆在了她柔軟的唇瓣上。

大抵是因為天氣還很寒冷,而他可能又在彌漫著絲絲冷意的大廳裏等了許久,所以他的嘴唇有些冰涼,貼在她溫熱的唇上,觸感分明。

到底還是顧及到他們所處的是公共場所,所以他並未忘我地深吻。然而,可能是因為兩人有一個星期左右沒有親密接觸了,雖然他只是淺嘗輒止,但也足以讓柳蕎的小臉染上了一抹緋紅。

她推開他,赧然地低下頭,輕聲抱怨道:“被別人看見了不好。”

“嗯。”他輕咳一聲,坐直身子後就踩下油門,“聽我的,回家。”

她斜睨他一眼,卻訝然發現他那白皙的俊臉也泛著淺淡的紅暈。霎時間,她的心裏亮堂了幾分:“小展,你又臉紅了。”說時,她特意重讀了“又”字。

他現在動不動就臉紅,倒是讓她想起小時候她第一次誇他笑得很好看的時候,他那張漂亮的臉蛋一片酡紅,紅得通透,紅得濃郁,紅得似是要從他嫩滑的臉頰流下來一般。

雖然被她嘲笑了一番,但他依然神色自若,輕咳一聲後說:“被你傳染的。”

被他這麽一個控訴,她立馬噤聲不語了。但後來她又想到,臉紅又不是病,怎麽會傳染?

今晨下了一場冷雨,現在空氣還很濕冷,但因為車廂裏開著空調暖氣,所以柳蕎並不覺得冷,反而因為他剛剛的親吻而覺得燥熱。她脫下呢子大衣,揉了揉有些泛酸的手臂,卻驀然看到那串泛著瑩潤光澤的紫檀珠。

她心念一動,然後伸手搭在他裸/露在外的手腕上。跟他的嘴唇比起來,他的手倒是挺溫暖熱乎的。

展亦清覷她一眼,勾唇笑了笑道:“蕎兒乖,我現在在開車,不要調戲我。”

柳蕎:“……”

得,她剛剛才以為他這人性情大變了,臉皮變薄了,懂得害羞了,沒想到半分鐘沒到,他那流氓的嘴臉又顯露出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