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關燈
後來,柳蕎又給木子霖去電,詢問他回國的具體時間。得知他將於28日上午八點半左右抵達,她還特意在他回國的前一晚設置了鬧鐘,並且那晚早早就入睡,只為隔日起床時不至於太煎熬。

然而到了晨光熹微之時,當鬧鈴響起的那一刻,她還是全身慵懶地賴在床上,就連嗚嗚咽咽出聲抗議的心力都沒有。

展亦清不知道她設置了鬧鐘,更不明白為何鬧得那麽早,擾了他的清夢,於是他的眉頭略顯不爽地微微一皺,擡手迅速把她的手機鬧鈴關掉,然後抱著她繼續睡覺。

雖然她的意識還很昏沈,但大腦皮層的某一處卻又在不停地叫囂,使得她不得不掀起異常沈重的眼皮。

望著窗外將明未明的天色,她的心裏亦是灰蒙蒙的一片陰沈。

她翻了個身子,把頭埋在他的胸口蹭了蹭,開口時聲音都還帶著一絲睡意:“幾點了?”

展亦清仍舊闔著雙眸,聽到她的聲音後,那原本蹙起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來,漾開了一層淡淡的笑意。

他啞著聲音反問:“你不知道自己設置了幾點的鬧鐘?”

“唔……”許是因為剛睡醒,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嬌憨。“六點半的鬧鐘。”她答。

“為什麽這麽早?”他撫著她的後腦,把她更緊地扣進自己的懷裏。

她應該又閉眼小睡了一會兒,因為過了半分鐘左右,她才慢慢道出遲來的回應:“子霖哥和樂庭師姐八點半左右就到,我要去接機。”

八點半?從家裏到機場至少要用一個小時,再加上洗漱換衣吃早餐的時間,難怪要起得那麽早。

“我陪你去。”她的耳畔響起他的低聲呢喃。

她倏然擡眸看他,只見他早已睜開雙眼,此時正專註地凝視著她。

“你不是要去公司嗎?還要開什麽年終大會?”她昨晚聽到他跟孫遙交代了會議的事情,但記不起會議的具體名稱了。

“會議可以推遲舉行。”他的語氣始終淡淡的,聽起來沒有半分的焦慮。不過想想也對,像他這種骨子裏天生就有一股淡然自若之人,應該鮮少有焦慮不安的時候吧?

“沒有什麽比你更重要。”靜默了許久,他又緩緩道出這麽一句話。只是這一次,他的聲音愈發低沈而溫柔,卻又狠狠地戳到了她的心頭。

為了打賞他,柳蕎在他的喉結處輕輕一吻。

她這動作雖然細微,卻極力取悅了他,也把他殘存的倦意一並掃除,了無蹤影。

於是乎,她預留用來準備出門的時間,硬生生地被他花掉一大半用以兩人起床前的溫存。

洗漱換衣之後,他們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用來做早餐,無奈只好在早餐店買了些早點,就驅車前往機場。

幸虧道路並不十分擁堵,抵達機場時比預想中還早了十多分鐘。

剛打開車門的一條縫,一陣刺骨的寒風霎時間洶湧襲來,冷得柳蕎立馬關上車門,縮在副駕上打哆嗦。

見狀,展亦清解下兩人的安全帶,轉身拿起她上車後就放置在後座的大衣和圍巾,又耐心十足地幫她穿戴整齊,一舉一動之間盡是溫柔至極。

柳蕎默默感動著,直至頭頂上傳來他的聲音:“先不要下車。”

她還在不明就裏之中,他就已經推開車門走了出去,關上門之後,他繞過車頭來到副駕旁,打開了這一側的車門。

他俯身看她,一雙清亮如同黑曜石的眸子裏滿是濃濃的柔情。

大抵是因為他高大的身體起了阻擋的作用,這一次她並未覺得寒風刺骨,反而因為他的凝視而倍感心窩暖暖的。

她看他看得失神,所以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麽,也不知道他為什麽要這樣看著自己。

“蕎兒,出來。”半晌,他才淡聲開口。

她身子微微一顫,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又被美色/誘惑了。

“哦。”她輕咳一聲,窘促之間想要解下安全帶,卻發現安全帶不知何時已經被解開,這更讓她覺得羞赧了,於是低垂著頭,擡腳邁了出去。

剛一落地,她就跌進他溫熱的懷抱裏。

他一邊用自己的風衣裹住她的身體一邊佯裝好奇地發問:“看什麽看得這麽出神,嗯?”他的尾音輕輕上揚,聽起來格外撩耳。

她安分地縮在他的身側,裝作什麽都沒聽見。可即便如此,她面對著他的那半邊臉卻很沒有骨氣地微微發熱,就連耳根也不能幸免於他聲音的蠱惑,瞬間酥軟了下來。

察覺出他仍舊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她終於含糊地搪塞一句:“沒什麽。”

可能是因為時間還早,或者因為天氣太冷,偌大的機場大廳裏並不多人,只有三三兩兩的人坐在椅子上等候。

柳蕎淡淡地瞥了一眼聯排椅子,心裏卻在默默計算著自己把初吻獻出去的具體位置。還未想出個所以然來,就聽聞前方有人喊了自己一聲。

她擡眼望去,只見十米開外的前方,木子霖一手拖著行李箱一手摟著樂庭,正徐徐地朝著他們走來。

柳蕎楞了一瞬,隨即跨步走上前去,緊緊地握住樂庭的手:“你們回來啦。”

“嗯。”相較於她的激動,樂庭倒顯得淡定多了,“我們回來了。柳蕎,好久不見。”

不知道被她的哪句話觸動到了,柳蕎突然放開緊握住她的雙手,然後一把抱住了她:“師姐,你沒事了吧?你的身體還好嗎?你想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面對她如此強烈而熱情的攻勢,樂庭無措地向一旁的木子霖求助。

只一個眼神,木子霖就了然,然後像幾個月前她來送機那樣,把她從樂庭的身上拎開:“蕎兒,你還是沒變。”

聞言,柳蕎努了努嘴,可憐兮兮地向樂庭告狀:“師姐,子霖哥欺負我。”話落,她又覺得不對,“話說,我是不是應該改口叫你嫂子了啊?”

此言一出,樂庭的臉上瞬間泛起了紅暈,低頭躲閃著她略帶審視的眼神,反觀一旁的木子霖,他看起來倒是悠閑適從得多了:“我的動作可沒你那麽快。”說時,他淡淡地瞥了一眼站在她身旁的展亦清。

展亦清回以一笑,並未作聲。

“咳咳。”柳蕎摸了摸鼻子,然後執起展亦清的手,語重心長地開口,“子霖哥你要知道,我和他這叫做先鋒模範帶頭作用,是要你們學以致用的,明白了嗎?”

她的話讓在場的人都微微失笑,而樂庭更是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聲來,誇她道:“柳蕎,你還是那麽可愛。”

咦?柳蕎一臉疑惑,隨即問出了自己的疑問:“我給你的印象是……可愛?”

“嗯。”樂庭點了點頭,“在湳大的時候,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很可愛。”

“是嗎是嗎?”聽聞她說起以前的事,柳蕎雀躍不已,正打算進一步追問時,木子霖以“樂庭還沒吃早餐”為由及時打住她們的對話,然後帶著他們去了一家早餐店。

雖然已經吃過早餐,但柳蕎不想幹坐著,於是點了一碗餛飩,點了自己的一份後,她又問坐在身旁的展亦清:“你想吃什麽?”

他把手搭在她的椅背上,淡淡道:“和你的一樣。”

等待“開飯”的時候,柳蕎又忍不住問了樂庭一些關於她自己的往事,而樂庭也很配合地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頭上頂著窩窩頭,拿著手機急沖沖地往校門口趕去,我好奇你在做什麽,於是就跟了上去。然後看到的,就是你一手提著一箱牛奶,一手拍著一個快遞小哥的肩膀,神情嚴肅地說著什麽,而對方卻是一楞一楞的。當時我就覺得,這畫面好像一個很有責任感的老師正在諄諄教誨不聽話的學生,莫名覺得……好可愛。”

她在道出這些話的時候,柳蕎微偏著頭,似是在回想往事。可無論她如何回憶,她就是記不起這一幕。

“你轉身離去後,我上前問了那位小哥。”木子霖接上樂庭的話,緩緩道,“結果他說,因為你的手機信號不好,沒有收到快遞信息,後來聯系上了,他就專程到學校給你派件。而你當時跟他說的是,‘這位大哥,你要知道,你是一個很善良很有責任感的人,你要相信,總有一天你的上級會發現你身上的閃光點,進而為你鋪開一條康莊大道’諸如此類的話。”

柳蕎頓覺大窘,低頭喃喃道:“我不記得了啊。”

服務員把早餐端上來之後,樂庭又接著道:“還有一次,你在食堂門口派發傳單。起初,你看起來好像很無聊的樣子,抱著傳單蹲在樹下畫圈圈,後來,你看到一個看起來還很青澀的新生,然後立馬跑上前去宣傳你們的活動。可那新生一臉懵懂,好像不怎麽相信你,他正準備繞道離開的時候,你不動聲色地把他的水瓶從他書包的一側抽出來,然後以此……威脅他。

“後來,師弟乖乖就範,跑到你們的攤位參加了你們的游戲,然後你就把水瓶還給了他。此後,你用這招收服了許多師弟師妹。當然,你的這個方法並非屢試不爽,也有人不怕你的‘威逼利誘’,轉身徑自離去。而當你發現自己的手上還揣著從他身上奪來的東西時,你立馬撒腿追了上去。我猜想你是要歸還原物,可那同學不明就裏,看到你追了上來,他也拔腿就跑,你和他的速度難分伯仲,就這樣,你們在校道上跑了一圈又一圈。”

聽聞他人如此道出自己的軼事,柳蕎輕扯了扯嘴角,看起來略顯尷尬:“我有那麽無賴嗎?”

聞言,樂庭神情微微一滯,急忙解釋道:“柳蕎,你別誤會,我說這些不是為了……好吧,當時我的確覺得你有些無賴,但我更覺得那樣的你很可愛,所以才想著要不要跟你搭訕。但後來我放棄了這個想法,因為我不想讓自己帶著企圖靠近你。”那個企圖,就是以此接近木子霖。她沒說,在場的人卻已了然。

“不過……”就在大家都以為這個話題就此打住的時候,樂庭又繼續道:“柳蕎,當時最讓我覺得驚訝的是,你跑步跑得太快了。”

“……”柳蕎楞了楞,隨即呵呵道,“那是小時候被子霖哥訓練出來的。”

就這樣,一個上午的時間就在她們的回憶中飛逝而過。

在此期間,展亦清幾乎全程靜默無言,吃完早餐後,就低頭把玩著她的手指。然而他面上雖是神色自若,可他的心裏卻衍生出一股郁悶感,而他自己也知道這是緣何。

把他們送回家之後,柳蕎推卻了他們“上去坐一坐”的邀請,說了句“有空再聚”就隨同展亦清離開。

與去機場時的打鬧不同,這一次車廂裏異常安靜,兩人都未作聲,而是各懷心事,各自沈默。

柳蕎望著沿途的風景,腦子裏想著的卻是木子霖跟她說過的話。

某時,展亦清離座去接聽電話,而就在此時,木子霖問了她一個問題。

“蕎兒,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你和他的婚姻是一場賭註,那你怕不怕輸?”

而她當時的回答是:“每一場婚姻都是一次賭註,你我都不例外。我想,既然我敢嫁給他,就說明我敢賭,願賭就要服輸,所以,我不怕輸。更何況,我相信他舍不得讓我輸。”

她當然不認為自己所說的話有何問題,而且還很篤定這是最好不過的回答。可是現在回想起來,她總覺得哪裏怪怪的。雖然木子霖已經不反對他們在一起,也許是因為木已成舟,他再反對也改變不了什麽。但令她耿耿於懷的是,他當初為什麽要反對?他自己也說了,他並不討厭展亦清,那到底是因為什麽,讓他這般排斥他們的“在一起”?

不覺間,車子已經停在樓下,可展亦清並未急著下車,也沒有出聲提醒正在出神的她。

良久,柳蕎看到熟悉的保安大叔的身影,她才反應過來已經到家了。可當她回頭一看,卻見展亦清正目光如炬地看著自己,如雕塑般一動不動。

“怎……怎麽了?”說時,她下意識地摸著自己的臉蛋,以為自己的臉上又沾有飯粒。

他也擡手,一寸一寸溫柔地摩挲著她的臉頰,開口時聲音透著些遺憾:“蕎兒,我羨慕他們。”

“羨慕?誰啊?”說實話,柳蕎真心覺得奇怪,讓他這麽高傲的人承認羨慕一個人,那被他羨慕的那個人得有多大的能耐啊。

“嗯,我羨慕他們。”他轉過頭看著窗外,神思邈遠,“因為他們了解你的過去,還有你的一顰一笑。”

只一句話,她已心下了然。

他在羨慕木子霖和樂庭,而他之所以羨慕,僅是因為他們參與了她的過去,而他沒有。

“傻瓜。”她解下安全帶,傾身抱住他的腰身,“過去的已經過去了,但未來還在,而你,將擁有我的整個未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